第61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带着照片和问卷来到技术组。与测谎员敲定流程后向朱检察官汇报。正在撰写公诉文书的主检察官停下工作查看消息,身旁的卢事务官替分心的上司仔细核对文书。前排宋科长如常专注翻阅文件,对我们的事毫不在意。


    浏览速度极快的朱检察官很快移开视线,向事务官递出新文件:“请将这些分别送达公诉检察官室,这份交给一部部长。”


    “好的,检察官。”


    “辛苦了。”


    他对卢事务官亲切微笑,转瞬又面无表情地与我确认计划:“李组长打算从血迹转移方式开始提问?”


    “是。展示图片后韩秀珍会立即察觉意图。接着呈现水果与刀具照片,最后展示家庭成员照,看到大儿子时必然出现反应。毕竟她真正用刀的对象是长子。”


    “再根据反应串联提问。”


    “全部图片展示完,正式提问前她可能就会认罪。”


    “嗯。虽物证确凿,庭审前取得口供更稳妥。她姐姐能来?”


    “说马上到。”


    话音刚落,显示器闪烁起证人到场的通知。我挂上沉重的门禁卡起身:“人到了,我去接。”


    再度见面的韩秀珍姐姐面色惨白,似乎已猜到情况。比上周接受证人问询时更显憔悴。


    她沉默地随我乘电梯前往检察官办公室内侧会议室。我在沙发对面坐下,语气恭敬却坚决:“今天将对韩秀珍女士进行测谎,请协助劝导她认罪。”


    “天啊……秀珍她……”


    女人突然崩溃痛哭。指尖拭泪许久才能开口。我默默递上纸巾。她攥紧湿透的纸团颤声低语:“都怪我妹夫……”


    我附和道:“知道。生活困境确实源于韩女士丈夫。但该由您劝说妹夫向法庭求情,而非让韩女士拖延认罪。证据链很完整。”


    “……确定妹夫没参与?”


    “从时间线看确实如此。孩子们死后韩女士与丈夫分居,暂住您家未曾见面。通常共同犯罪后,即便关系恶劣的夫妻也会巩固同盟以防背叛。”


    “这样啊……”


    “当然测谎过程也会确认其丈夫是否涉案。不排除任何可能性。”


    “拜托……一定要查清楚。她不是那种人……不可能独自……除非是妹夫指使……”


    她仍想相信妹妹。想起朱检察官说过,加害者家属即便面对铁证也难以接受现实。胸口隐隐作痛。


    我也曾像她一样盲目信任父亲十五年。若非姜宇成社长次子作证听见两次输入密码声,若非展示柜里的锥子检出父亲dna,我至今仍活在虚妄中。


    人在信仰崩塌前总会拼命坚持。因为真相比谎言更残忍。而我却选择追随朱检察官追寻真相。多么愚蠢。


    “请稍候,我带韩女士过来。”


    “麻烦您了。”


    我无言起身离开。随后与等候的朱检察官一同前往测谎室。


    韩秀珍已做好全部准备。如同所有面临测谎的嫌疑人,她显得极度焦虑紧张。


    测谎从常规问题开始。技术员依次询问与案件无关的内容后,突然向韩秀珍展示注射器照片。隔着单向玻璃可见指针剧烈摆动。看到小药瓶时同样划出深弧。


    朱检察官低语:“像是用注射器抽血装入药瓶运输。”


    “很可能。”


    其他各类小型容器、纱布、纸巾、手帕、饮料瓶等图片均未引发反应。


    接着展示水果照片。我们紧盯着测谎仪指针与韩秀珍的面部表情。苹果、橙子、柿子、甜瓜、柑橘、西瓜、芒果……指针理所当然在西瓜图片出现大幅波动。


    确认凶器照片的反应后,最后呈现家庭成员照片。丈夫、姐姐、小女儿,以及大儿子。


    基于先前图片铺垫,反应仅出现在长子照片。指针剧烈震颤仿佛心跳声穿透墙壁。


    技术员整理完全部图片开口:“现在只展示引发反应的图片。”


    注射器、小药瓶、西瓜、墓地发现的刀具、长子照片。


    五张照片并排呈现的瞬间,韩秀珍终于捂住脸庞。结束了。她开始认罪。


    “本想跟着孩子们去死。”


    技术员问:“丈夫参与预谋了吗?”


    “没有。和那混蛋无关。他炒股赔光家底,整天和朋友喝酒鬼混……不想再牵扯了。”


    “那李贤秀女士……”


    “贤秀也无关。她家刀具特殊又有前科……某天突然冒出这可怕念头。觉得完美……能嫁祸给她。贤秀和孩子们……实在太……”


    “韩女士,两个孩子死亡保险金共1.5亿韩元,受益人是您。没考虑过保险金吗?”


    “……考虑过。”


    她再也说不下去。


    作案细节与我们调查完全吻合。刀具是三个月前在五金店购买。之所以间隔三个月,是为等待自然拜访李贤秀家的时机与丈夫外出的时间。


    韩秀珍在检察官办公室与姐姐会面后还押看守所。


    我在下班前整理完供词,朱检察官立即起草起诉意见书。又一起案件迅速落幕。载满真相的案卷即将离开检察厅前往法庭。


    下班时间,我凝视着仍在收尾文书工作的朱检察官。春日将至的白昼明显变长。他身后宽阔窗棂外铺展着与昨日不同的橘色晚霞。


    庆幸在检察厅平安度过一季。虽遭过背后指责,与多人关系破裂,但也获得朱检察官和宋科长的甜蜜认可。卢事务官也待我不薄。


    至少我的工作无可指摘。同僚们带来的坚实确信,让长久眩晕的心罕见地平静下来。


    朱检察官的声音惊醒沉思的他关掉电脑起身:“李组长,今天去那家汽车旅馆。”


    “好的。”


    “若这次找不到线索,只能以违反毒品管理法起诉吴子贤。若在此毫无收获,就再无法将高丽人金某与她关联。等不到新案件发生,但愿今天能有所发现。”


    我提前备好证物袋、指纹套组和手套:“高丽人金某在不熟悉的丹贤市特意造访赌场反方向的旅馆,必有缘由。”


    “和谁提过这事?”


    “没有。”


    “吴子贤可能派人跟踪我们?”


    这问题令我诧异:“不至于……高丽人金某案已正式结案……”


    “丹贤支厅或警局里肯定有给吴子贤通风报信的老鼠。”他的提问让我有些意外。


    “怎么可能。高丽人金某的案件已经正式结案了……”


    “丹贤支厅或警局里肯定有给吴子贤通风报信的老鼠。”


    我知道朱检察官生性多疑,但很难想象吴子贤会派人跟踪检察官。毕竟她应该以为案件已经了结。


    可怀疑就像传染病般容易蔓延,不安的种子已在我心底生根。


    “那该怎么办?”


    “得走僻静路段看看有没有跟踪车辆。”


    “明白。”


    我略带紧张地上了车。


    朱检察官载着我驶离丹贤支厅。他不断通过后视镜确认后方,绕远路前往五金店方向。


    “有车跟着吗?”


    “幸好没有。”


    回答虽然平淡,他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在距离目的地很远的地方停好车,我们步行前往龙宫汽车旅馆。


    提前预订了房间,所以直接经过前台。按下四楼电梯按钮时,工作人员突然跑过来。


    “那个,两位男性不能同住一间。”


    工作人员为难地打量着我们。


    脸颊莫名发烫。毕竟我们确实像那种关系。


    我像缺氧的金鱼般张着嘴,朱检察官面无表情地掏出证件。


    “需要查看嫌疑人住过的房间。调查员已经订好房了。昨天见过面的,还记得吧?”


    工作人员的目光转向我。


    “啊……想起来了。好的,这样的话没问题。不会惹麻烦吧?”


    “不会。很快结束。”


    刚进电梯,朱检察官就用食指戳了戳我的鼻尖。


    “别露馅。”


    “我露什么馅了?”


    “李组长脸上简直装着红绿灯和广告牌。”


    我沉默以对,他的食指又戳了戳我的嘴唇。


    “又撅着嘴蠢蠢欲动了。”


    被说中要害,我再次无言以对。


    电梯发出提示音停下。我从口袋掏出钥匙打开401房门。乍看很干净,细看才发现毕竟是廉价旅馆,清洁并不彻底。作为客人会不悦,但对寻找证据的我们倒是好事。


    朱检察官和我从里侧开始仔细检查房间。所有带盖子和抽屉的地方都打开查看,连视线死角也伸手摸索,以防有用胶带固定的物品。手套隔绝了不适感。


    朱检察官用手电筒照遍抽屉缝和墙缝后,嫌恶地直起身。


    “卫生真差。”


    “小旅馆都这样。不过在丹贤市算干净了。”


    旅馆只做了翻新,隔音依旧很差。隔壁情侣的呻吟声此刻清晰得如同发生在同一房间。


    “啊,啊!嗯……”


    床架剧烈晃动的吱呀声更是锦上添花。我不想当行走的红绿灯,可脸颊又亮起了红灯。


    和朱检察官实时收听别人亲热实在尴尬。换成宋科长或许好些。


    独处汽车旅馆已够难为情,还要听这种声音,我红着脸重新套好枕套抱怨:“太尴尬了。”


    “放心。办公时间没打算办事,公私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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