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唉真的……”


    “对朋友夫妇有半点愧疚就认罪。杀害幼童竟毫无悔意?”


    眼神声音都冷若冰霜,但李贤秀不退让:“不是我!求你们查查孩子爸!安东津那混蛋欠一屁股债!肯定是为保险金栽赃我!他还问我要不要再干一票呢!”


    他愤慨陈词。我们紧盯着他每块面部肌肉、血色、瞳孔和手势,寻找说谎痕迹。


    我出示目击者证词。虽然电热毯可能破坏安东津的不在场证明,但没必要告诉嫌疑人。


    “李贤秀先生,安东津当天在忠清道工地通宵。目击者超过五人。死亡推定时间前就从家出发了。”


    “那混蛋肯定耍花样!或者……或者是别的强盗!我顶多小偷小摸绝不杀人!之前定抢劫罪也是同伙突然拔刀连累我啊!我拦他还挨了刀!而且我最清楚他家底。安东津那穷鬼干嘛抢自己家?我和他们夫妻光屁股长大的!”


    “韩秀珍是护士助理有收入。”


    “那点钱够干啥!我冤啊!朋友家落个烟头不正常吗?”安东津那混蛋穷得叮当响,干嘛要闯进自己家杀人?我和东津、秀珍光屁股长大,最清楚他们穷得连老鼠都搬家。”


    “韩秀珍女士是护士助理有收入。”


    “那点工资顶什么用!我真是冤死了。朋友家落个烟头不正常吗?虽然记不清了,但好像以前和东津在院子里抽过烟。”


    “大儿子的血也是因为朋友儿子才沾在你刀上的?”


    朱检察官低沉的声音在陈述室回荡。他盯着嫌疑人的眼神锐利如刀。我仔细观察着李贤秀承受这道目光时的面部变化。


    “那个……啊真是!天知道怎么回事!”


    嫌疑人戴着手铐的双手抓挠头发,深深叹气。涨红的脸上沁出汗珠,胸口剧烈起伏。不像谎言被拆穿的慌张,倒像蒙冤者真实的生理反应。


    是精湛的演技吗?可明明在他家搜出了沾血的凶器。


    我暗自思忖。按原计划继续施压,李贤秀也不像会认罪的类型。不如回归常规审讯流程。


    桌下用手掌轻碰朱检察官膝盖传递信号。他缓缓转头看我,瞥了眼被触碰的位置,语气忽然缓和下来。似乎已领会我的意图或许他刚好也产生了相同判断。


    朱检察官率先打破僵局:“李贤秀先生,现在从头详细询问。若真冤枉就仔细回答,越详实越能澄清真相。”


    “……真会相信我?警察根本听不进我解释。都怪那把该死的刀……我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那孩子的血。”


    我立即配合道:“请把记得的细节都告诉我们。陈述越具体,越能发现与现场物证的矛盾点,我们才能准确判断。”


    即便放柔语气,朱检察官的身份体格与凌厉眼风仍让前科犯们畏缩。安抚工作由我出面更有效。


    况且要获取完整供述确有补充必要。嫌疑人此前在警局行使沉默权,导致移送材料严重缺失。除基本身份信息外,只有“当日无不在场证明“与“抢劫前科记录“这两项能参考。


    “我们会倾听,请放松陈述。物证永远存在多重解读空间。”


    经过漫长说服,面色阴郁的嫌疑人终于勉强同意补充供述。


    “那我就实话实说。至少二位愿意听我解释。”


    朱检察官先起话头:“与受害者父母什么关系?”


    “高中同学。”


    刹那间,姜宇成社长、吴子贤与父亲的面容掠过脑海。有些缘分历经岁月后,会以最惨烈的方式终结。本案三人似乎也逃不过这种宿命。


    审讯主导权如常掌握在朱检察官手中。我专注敲打笔录。


    “常见面吗?”


    “和东津交情好,每周至少喝一次。”


    “安东津最近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嫌疑人似乎察觉到问题性质的转变。虽未明指夫妻涉案,但拒不认罪者必须深挖所有细节。有时恰恰会在这种追问中暴露致命矛盾。


    李贤秀前倾上身:“他说秀珍好像想离婚。本来因为钱的事就闹别扭,最近分房睡还总吵架。那家伙……给秀珍买了人寿保险。”


    “记得投保时间吗?”


    “一年前吧?美股崩盘那阵子。孩子的保险也一起办了。我当时就犯嘀咕穷得揭不开锅买什么保险?东津玩股票期货赔了个精光。”


    股票。如今最常见的成瘾症之一。朱检察官不时穿插关键提问。


    “最近见过夫妻俩一起?”


    “孩子们遇害前一周,东津和秀珍抱着西瓜来我家喝酒。”


    朱检察官用轻叩桌面的食指打断:“冬天买西瓜?”


    我也正觉蹊跷。嫌疑人点头:“是。因为秀珍和东津疏远,我也避着她。男人之间总更亲近嘛。但那天两人居然一起拎着西瓜来。秀珍本来性格多好啊,要不是东津拖累……”


    想起今日检察官室里憔悴痛哭的韩秀珍。除却泪容,实在难以将“性格开朗“这样的评价与她对上号。


    朱检察官冷静追问:“西瓜什么时候吃的?”


    “当天。我们仨分着吃了,秀珍也喝了杯烧酒。”


    “谁切的瓜?”


    “东津。孩子他爸。说不定就是那时偷了刀又还回来……”


    “吃完洗刀了吗?”


    “嗯,好像是秀珍洗的。”


    “为什么认为是安东津偷刀?”


    “这不废话吗?不然凶器上怎么会有他孩子血迹?”


    “具体什么时候发现刀不见了?”


    “没有……我家基本叫外卖很少用刀。自从被捅过后就怕见刀。”


    趁朱检察官停顿间隙,我插话问出疑惑:“既是同学,安东津夫妇知道您有前科吗?”


    “当然!就因为这抢劫前科和刀伤,警察根本不信我……连问都不问。您二位是头一个听我解释的。我虽然人渣,但对朋友孩子真心疼爱。真的。”


    朱检察官倾身耳语。我按指示取出棕色档案袋里的大尺寸凶器照片。


    “承认这是您的刀?”


    “……是。”


    “刀尖被磨平了。原本就这样?”


    “刚才说过,最后一次偷窃时和狱友起冲突,肚子上挨了两刀。疼得他妈……疼得要命。后来怕刀就把刀尖磨了。”


    “怎么磨的?”


    “家门口五金店。”


    “但李贤秀先生,尸检报告显示完全吻合。法医说大儿子骨头上残留的刀痕显示凶器刀尖平整。除了您还有谁会特制这种刀?就算没检出dna,您仍是头号嫌疑人。”


    “真不是我干的!不是说电热毯开着吗?警察都告诉我了。那死亡时间根本不确定在五点后!东津完全可能杀人再去上工!”


    这正是我们考虑的疑点。李贤秀坚称安东津偷刀行凶。或许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审讯陷入循环。朱检察官再次发问:“为什么大儿子用刀刺死,小女儿却用枕头闷死?改变手法的理由?”


    “我哪知道!疯子杀人还要理由?去问真凶啊!说好相信我全是骗局?”


    “问你为什么换手法!凶器都找到了还嘴硬?”


    尽管朱检察官厉声逼问,李贤秀始终拒不认罪。漫长审讯后,他最终被押回看守所。


    回到检察官室已晚八点。早放弃下班念头的我主动开口:“我重新梳理受害者父母陈述。”


    “李组长。”


    “是。”


    朱检察官斜倚的身影在苍白荧光灯下显得疲惫。蓝调灯光笼罩着伫立的我们。


    “你信李贤秀的说辞?安东津偷刀杀人,他自己无辜。”


    “……物证面前难以采信。虽然李贤秀这么主张,但安东津夫妇根本没机会还刀。母亲发现尸体立即报警,次日李贤秀就被捕。期间夫妻俩都没去过他家。何况李贤秀自述发烧在家等于自证其谎。”


    “也是。物证确凿。”


    “不过……”


    “不过什么?”


    “孩子父亲未免太冷静了?”


    “确实。”


    朱检察官淡然点头的神情里藏着更深的疑虑。


    本案因物证确凿,警方草草移送。通常这种案件检察官只求嫌疑人认罪。即便李贤秀死不松口,凭凶器也足以定罪,多数检察官会直接起诉。


    不知他脑中又浮现什么疑点。


    “先重审安东津夫妇笔录。我去查人寿保险。”


    “明白。”


    见他坐下,我小心询问:“要买紫菜包饭吗?”


    “饿了?”


    “不是……”


    其实有点饿,但莫名拘谨起来。朱检察官起身道:“门口紫菜包饭店送外卖。选吧。”


    他从卢书记官桌边撕下传单。检察厅周边餐馆通常由书记官们掌握。


    浏览菜单后我做出选择:“鸡蛋卷。”


    “全是蛋没米饭能当正餐?换一个。”


    “那……迷你紫菜包饭。”


    “成年人吃什么迷你版?量太少。”


    “……那就苏子叶包饭。”


    “吃金枪鱼或牛肉。补充蛋白质。难怪你这么瘦。”


    “……牛肉包饭吧。”


    早知如此何必让我选。现在明白为何他从不问我用餐偏好分明是控制欲作祟。


    犯罪心理学课上说过,不该与掌控欲强的人恋爱。但性伴侣应该……没关系吧。


    当然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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