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发现孩子后您做了什么?”


    “立刻报警叫救护车。消防员说已经死了一段时间。”


    “联系丈夫了吗?”


    “没有,当时太混乱……”“立刻报警叫救护车。消防员说已经死了一段时间。”


    “联系丈夫了吗?”


    “没有,当时太混乱……”


    朱检察官的目光转向丈夫。


    “安东津先生当时在哪里?”


    “我在地方上工,检察官。”


    “从几点开始?”


    “下午五点。”


    “几点从家出发的?”


    “开车四点左右。当时妻子不在家没人作证……看着孩子们午睡才出来的。”


    这次我向韩秀珍确认:“孩子们平时那个时间午睡吗?”


    “嗯,两个孩子都爱睡觉。”


    韩秀珍用微弱的气音回答。


    丈夫四点从家出发。微妙的时间点。


    电热毯调到50度导致死亡时间推断范围过宽。如果行凶后立即动身,这个时间勉强够完成杀人。


    我快速记录着夫妻的陈述,继续追问韩秀珍:“据说因为确认死亡,急救员都没做心肺复苏。”


    “是的。”


    “您尝试过心肺复苏吗?”


    “没有。我一看就知道没救了。”


    “两个孩子都这么确定?”


    “嗯。”


    静听陈述的朱检察官突然开口,抛出了警方笔录里没有的问题:“为什么和姐姐一起回家?”


    “太晚了。姐姐说要送我。”


    “姐姐为什么不直接回去,还跟您进屋?”


    “我请她喝杯咖啡。想着要是孩子爸回来也能打个招呼。检察官,李贤秀那畜生是看着我家孩子长大的啊。就为几个钱杀害朋友的孩子?我们三个是发小。求您一定要严惩。


    ”


    朱检察官冷静回应:“这些话更适合对法官说。”


    之后他又追问了几个细节。韩秀珍起初痛哭,后来渐渐平静下来描述情况。


    安东津除了回答提问外,既不主动开口也不流露情绪。冷静得不像父亲,倒像隔壁邻居。


    这个认知让我后颈泛起细密的刺痛。


    “今天先到这里,有需要会再联系。”


    “好的检察官。拜托您了。”


    韩秀珍不断鞠躬,安东津沉默起身。


    丧子之痛如何丈量?我送他们到办公室外,拦住又要鞠躬的她。


    “不必拜托。调查是我们的本分。”


    “谢谢您,调查官。请为我们孩子讨个公道。”


    “请放心。路上小心。”


    “说出来心里好受些。谢谢。”


    她又鞠了几躬,才挽着丈夫走进冰冷的走廊。


    如今回到家,再也没人能唤声“妈妈“了。看不见笑脸,抱不到温暖的小身体。想到这里,胸口像压着湿棉花。


    姜宇成社长的两个儿子做笔录时也这样哭过吗?


    自从周六起,那个素未谋面的家庭总浮现在脑海。虽有疑点,但看过二儿子的目击证词与锥子的dna鉴定后,不得不接受父亲是凶手的事实。冰凉的负罪感顺着脊梁爬上来。


    直到韩秀珍的衣角消失在电梯间,我才转身。资料上孩子们苍白的脸在眼前晃动。


    大儿子被刺穿心脏,小女儿窒息而死没有外伤。但窒息死亡也会有痕迹凶手压住女孩双臂用枕头闷杀,导致双臂淤青、眼睑内出血点。


    该去陈述室了。回到里间办公室,我对依然面无表情的朱检察官说:“不能温和些吗?毕竟是失去孩子的母亲。”


    “所以李组长才急着和安东津握手?在判决前,嫌疑人、受害者、证人都不能有肢体接触,这都不懂?”


    朱检察官低声训斥。我顿时哑然,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低头认错。


    “……抱歉。”


    “幸好没目击者,要是被李贤秀的辩护律师知道,能拿这事大做文章。动脑子再行动。”


    “……明白,会注意。”


    “也别对受害者父母感情用事。安抚更没必要。重点是从陈述里找破绽。真凶还没定论,测谎结果与物证矛盾。别因证据确凿就松懈。”


    “我知道。”


    “是吗?我看你不知道。”


    比平时更刺耳的责备,大概因为睡过的关系。


    周末吻得像是永不放手,周三又急不可耐约见。他冷静得仿佛只对我的身体有欲望。也是,性伴侣本就该这样。没有情感纠葛,各取所需。


    明明照常工作,胸口却发闷喉咙发紧。我强咽下唾沫整理文件。担心他在公司露出破绽,结果只有我在动摇。


    早该明白的。动心的是我,越界只会让天平更倾斜。


    不该难过,我们本就什么都不是。


    我试图说服自己,却无法真心接受能接吻上床的关系毫无意义。


    去陈述室的路上没有肢体接触。走廊里手背轻轻相擦已是全部。我摸着结痂的嘴角,他眼里似乎只有案子。


    整天揣度他的心情。真不专业。溃堤的防波堤还没修复。


    他检查完陈述室设备,直接问审讯策略:“说说你的方案。”


    心里还堵着,表面却不动声色地抬头与他对视。该专注工作了没什么比嫌疑人审讯更重要。


    可以犯错,但必须尽责。这是我仅剩的骄傲。


    平静回答:“先强势施压如何?”


    “不错。这角色我来。李组长发火也没威慑力。”


    实话让人嘴唇发颤。他继续问:“刚才的陈述有什么疑点?”


    “安东津没有丧子之痛的表现。”


    “还有呢?”


    “……”


    “没了?”


    反问声很冷淡。仔细回想,确有违和感但像臆测。我想知道他的判断。


    “您发现几处?”


    “四个。”


    居然四个。


    我只看出两处。


    “我发现两处。”


    “光顾着安抚,倒还能注意到异常。说说看。”


    “一是安东津出发去工地的时间。假设快速作案后赶往工地,他的不在场证明就不成立。


    ”


    “继续。”


    “二是韩秀珍没给小女儿做心肺复苏。她是护士助理,应该会急救。多少父母明知孩子死亡几小时还求医生抢救,她却立刻放弃。何况小女儿没有外伤。”


    “电热毯让尸体保持余温,像还有体温。”


    “所以更奇怪。不过可能因为先发现被刺死的大儿子,才很快放弃小女儿。”


    “剩下两处能想到吗?”


    苦思冥想仍无所得。


    “能请您提示吗?”


    “待会看笔录自己找。反正要加班,有的是时间。”


    他嘴角扬起。


    真是好上司。


    现在不是难过是恼火了。


    对宋课长卢书记官和颜悦色,唯独对我。


    他算不得坏上司,能力效率都强,但唯独对我冷漠确是事实。心脏像沸水翻腾,但我按毕生所学压制热流。他看我板着脸竟轻笑出声,随手拨乱我的头发。


    ''被人看见怎么办。''心里嘀咕却没躲。发丝轻扬的瞬间,险些没按住同样飘摇的心。


    我们并肩而坐,等待狱警押来的嫌疑人。嫌疑人与受害者父母是高中同学,同属四十代中期。


    审讯开始,我刚核实完身份,嫌疑人就激动喊冤:“检察官!真不是我干的!”


    朱检察官按计划强势打断:“院子里有你唾液残留的烟头,你家搜出沾着大儿子血的凶器。有抢劫前科,该知道这些物证难以推翻。死不认罪只会加重量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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