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不知道部长还有位姐姐。”


    “我十几岁时她就过世了。你当然不知道。尹检察官走了都六年多了,该放下啦,何必再来伤心。都说你表面冷淡其实重情义。”


    “没能帮上忙,重情义有什么用。”


    说出口的话带着苦涩。卓部长拍拍我的背,一起朝出口走去。


    “前面有家不错的刀削面馆,一起吃个晚饭吧?还没吃吧?”


    “我倒是没问题,夫人不会等您吗?”


    “不会不会,吃完再回去。”


    跟着部长离开时,我瞥了眼他刚才站立的骨灰龛。那龛位比周围的都大且华丽。是对姐姐的厚待吧。匆匆确认了“卓智淑“的名字后,随部长踏上灵骨塔下山的小径。


    夏末夕阳未褪,白天的骤雨让灵骨塔周围的草木气息格外清新。踩着湿润的地面与部长交谈时,我又想起前来调任问候的李采河。


    *李采河调任后的四个月里,我慢慢用缠绕自身的蛛丝将他牵引过来。原以为他会经受不住考验中途放弃,却见他紧握那脆弱的丝线一路来到检察室。虽然想过“或许“,但与李采河的缘分总是出乎意料。


    每次缓慢抛出一点真相,李采河都会惊慌动摇。那天我叫他回家看白板时,他最终哭着发了火,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认为他会退出。


    能将他卷入我深陷的蛛网,并非因为牵引技巧高超。而是李采河从一开始就和我困在同一张网上。我们被同样的陷阱咬住脚踝,各自在不同角落挣扎着想逃脱,锯齿却深深嵌入骨头不肯松口这是我近来萌生的确信。


    李采河在检察室的表现比预期更好。勤勉却安静,能与他人融洽相处却偶尔露出孤独神情。白皙的肤色有时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让我时常产生伸手触碰的冲动,确认他是否真实存在。


    面对李采河时,总会惊讶他与我想象中李吉永的儿子多么不同。多年来筑起的坚固偏见,在与他的每次碰撞中逐渐瓦解。


    他的人生并不顺遂。经历了相当不幸的童年,成年后也承受着不易的生活。若非我是朱泰善,恐怕难免心生怜悯。


    作为调查官被选拔却又要重新适应检察厅环境并非我本意。虽然也想为难他,但绝非这种方式。明知他要面对背后的闲言碎语与公开的冷眼,李采河却比任何人都努力工作。


    那份迫切藏不住的认真。


    他倔强的模样有种刺痛旁观者内心的特质。无论是对排挤与谣言习以为常的态度,还是面对我不公待遇时毫无怨言全力以赴的样子。


    或许正因如此,不知从何时起我常忘记他是李吉永儿子这件事。并发现自己会被默默承受不幸却认真生活的人吸引被与我同样承受交集之痛的人生所吸引。


    最终我们活成了硬币的两面。正如硬币必有正反,有光必有影,降临在我身上的不幸必然也在李采河身上留下相似的伤痕。


    当然这个共同点带给我巨大的负罪感。至少朱泰善不该被李采河吸引。


    就这样,我逐渐沉溺于这个表面安静内里坚韧的李采河。明知不该却无法自拔。因为他的生存方式也是我的人生形态。


    或许是错觉,但李采河也常以相似的目光注视我。明明连手指相触都会受惊,却仿佛在等待我的触碰。他表面维持着冷静面具,眼中灼热的情感却时常久久停驻在我指尖。


    ''你看着我在想什么?''当我稍加善待,就会发现他泛红的脸颊。


    ''你也想确认我的存在吗?''常被这种想问他的冲动攫住。


    今天也是。昨天在游乐场激烈争执后,李采河仍若无其事地站在我身旁。我们正在旁观一位自称抛弃高丽人金某尸体的前矿工的测谎调查。


    矿工的自首果然是谎言。本以为他必然认识吴子贤,测谎结果却与我的信念相反。


    不认识吴子贤。


    与长期执着此案的我不同,李采河很快开始其他怀疑真凶是否真是吴子贤的怀疑。


    “别急着下结论。吴子贤可能没亲自出面,只见过跑腿的。肯定有协助抛尸的共犯。”


    “也该考虑凶手不是吴子贤的可能性。”


    “不,就是吴子贤。”


    “……您是否太武断了?再确信也该避免先入为主的调查。”


    理论上没错,但我被掩埋在这土堆下太久,痛苦压身的重量让我只能认定是泥土而非其他。本是为寻求帮助与监督才将他伤痕累累地拽进来,关键时刻却推开他的意见。


    “我认为如果老爷爷不认识吴子贤,说明有中间人。”


    “也可能是其他人,检察官。”


    李采河不肯轻易让步。


    争论无果后我们回到检察室。宋科长和卢调查官都不在,办公室空无一人。


    我把带去的文件砰地扔下,用拳头敲桌叫李采河。正在座位取资料的他抬起头。李采河没有轻易妥协。


    我们争论无果,最终回到检察室。宋科长和卢调查官都不在,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我把带去的文件啪地扔在桌上,用拳头敲了敲桌面叫他。正要从座位拿资料的李采河抬起头。


    “重新查矿工爷爷最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


    “需要确认哪些事项?”


    “查查联系他的人里,有没有在尸体被抛弃当天出现在抛尸地点基站范围的。再查查有没有外国人名义的黑号手机,发现就追踪。”


    “明白。”


    “今天之内完成。”


    “……好的,我马上处理。”


    看着他圆睁的眼睛黏在挂钟上,我登录检察厅内网。李采河轻轻咬了下嘴唇又松开,似乎很快调整好了面对无理要求的心态,安静地握住鼠标。


    我快速起草完用尼古丁杀害妻子的丈夫的起诉意见书,又核验宋科长共享的笔录。是个在百货商店行窃五次以上的年轻男子,附注建议按特别法中的惯窃罪起诉。由于没有前科,本该按刑法中的普通盗窃处理。


    “都工作多少年了还总搞不清这种基础。”


    他以为在批评自己,从紧盯屏幕的状态中猛地抬头瞥了我一眼。视线没有交汇就低声回应。


    “不是说李组长。最近李组长工作很出色。”


    “谢谢检察官。”


    “我要出去会儿,其他人回来就通知下班。会给李组长带晚饭便当等着。”


    “啊?好的,谢谢。最近总让您破费。”


    “为了多使唤李组长。”


    “是……”


    听着他略显消沉的声音,我穿上挂在一旁的西装外套。李采河大概坚信自己保持着扑克脸,却不知道那双眼睛总泄露太多情绪。圆润的眼尾悄悄下垂又扬起。


    我整理着领带,从抽屉取出一个信封又问他:“决定好要不要继续调查了?”


    “……您两小时前才问过。”


    “看来人有点迟钝。”


    这次他似乎不想接话,紧闭嘴唇转过头。自从昨天在游乐场激烈争执后不,其实更早以前李采河身上所有令人在意的细节都更尖锐地刺痛着我。


    是因为听说他从小被舅舅殴打吗?


    我好奇他露出那种表情是否源于此,又为何能把我过分的逼迫当作寻常小事忍耐。装作漫不经心地抛出了问题:“舅舅打李组长打得很凶?”


    “……没有。就是生气时会揪头发、让做俯卧撑的程度。在韩国连儿童虐待举报标准都够不上。”想看更多腐剧小说,就关注微博:啥都来点_;防失联vx:


    xm505652意外坦率的回答。


    “实际不受处罚也是虐待。说是每天都那样?”


    “确实。”


    李采河顿了顿又补充:“好像不该说这些。”


    “为什么。”


    “很尴尬。又不是什么好事。现在已经忘了。”


    说话声线意外地坚定,与那张秀气温顺的脸不太相称。果然,这种反差总让人动摇。


    “自己气得全说出来再后悔有什么用。”


    “……这倒也是。检察官要去哪里?”


    “去别的办公室当会儿坏人。”


    “朱检察官明明是好检察官。”


    “昨天那样顶嘴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吧。”


    故意长久注视他,果然看见李采河脸颊泛起淡红。


    “总之今天破例一次。”


    “您慢走。”


    离开512室前往六楼。推开刑事2部尹奎浩检察官办公室门时,与一名科长对上了视线。


    尹检察官与我不同,把里间作为个人办公室使用。我朝那边抬了抬下巴:“尹检察官在吗?”


    “在的。”


    又重复一遍敲门动作才见到尹检察官。看到我的尹检像往常一样明显露出不快,从伏案的姿势直起腰。


    “稀客啊朱首席。我们不是该避嫌的关系吗?”


    “热情得令人感动。有事相求。”


    “求我?堂堂朱首席还有求人的时候?”


    “有两只想碾死的臭虫。”


    我拖来角落的椅子坐到他对面,递过从检察室带来的文件袋。尹检抽出资料扫了几眼,眉毛动了动。


    “白英俊……警校出身?有什么嫌疑点?”


    “线报。”


    “为什么朱首席不亲自处理?”


    “某种程度上我是利害关系人。白英俊动过我重要的人。”


    “真意外,您现在也有重要的人了?”


    “是啊。”


    舌尖泛起苦涩。


    “线报具体内容?”


    “曾在任职警署性骚扰嫌疑人的嫌疑,看来属实。他动用人脉压下去了,希望重新调查。


    顺便说,受害人是男性。”


    “但毕竟是干部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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