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虽然说服了尹检察官,但三个月后她终因不堪部长骚扰,对招标案做出不起诉决定。而部长的迫害并未停止直到尹检察官自杀身亡我才知道。她撑得太久,早已无法回头。


    参加尹素妍检察官葬礼后,我开始调查长久回避的姜宇成社长锥杀案。确切地说是调查李吉永。


    李吉永没有任何前科。他年幼的儿子证言父亲深夜回家时一如往常温柔,但对侦查毫无帮助。后来那孩子甚至独自来到警局,说从新闻看到的一百万韩元是姜社长给的奖金,还聪明地提交了记载相同内容的日记本作为证据。


    虽然保留了记录,但刑警和检察官当然不会理会十三岁孩子的证词。物证实在太确凿。


    无论翻阅多少遍资料,李吉永都是真凶。


    我也曾确信无疑,却忍不住好奇那个独自来警局的十三岁少年后来如何生活。他比我更早失去双亲。


    纯粹出于好奇。我比谁都清楚受害者家属的苦难,当检察官后也见过无数案例,但对加害者家属的生活变化一无所知也毫无兴趣。


    “父亲是杀人犯,人生应该毁了吧。”


    虽然不该这么做,我还是查到了那孩子的名字。李采河。


    杀人犯的儿子活得意外正常,甚至成绩优异。刚满二十岁,考入首尔警察大学的信息显示他相当优秀。


    “警察大学?现在连杀人犯的杂种儿子也想当警察?要是李吉永被判死刑,就不会有这种痴心妄想了吧。”


    入学申请书彩色复印件上的证件照里,李采河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圆睁的眼睛直视镜头。


    我好奇他选择警校的动机。以他的成绩可以去任何大学。


    “难道……这小崽子觉得自己父亲无罪?”


    像无数加害者家属那样狡辩。想到他们惯常的厚颜无耻,一阵恶心涌上喉头。


    杀人嫌疑犯在狱中自杀后,儿子考入警校想查明父亲是否真凶这个假设相当合理。


    我用手指弹了弹照片,啪的一声响,然后把申请书塞进抽屉角落。那时我决定要监视这小子会成为什么样的警察。


    虽然犯罪不会遗传,但很难想象李采河能成为好警察。更何况李吉永是在定罪前死亡,李采河的所有记录都很干净。恐怕只有我会盯着他了。


    我把李吉永的照片和剪报贴在空白白板上,银色圆形磁铁牢牢固定着新闻碎片。


    之后偶尔会留意李采河的消息。这个安静的学生在二年级时被谣传骚扰男前辈,始终无法摆脱流言。警校男生比例高,他的校园生活有多艰难可想而知。


    虽然闪过“李吉永的报应“这种念头,但理性判断杀人犯的儿子没必要承受这些。原以为他会退学,但李采河挺过谣言,最终从首尔警校毕业。


    四年训练应该让他变得精悍,可毕业相册里的李采河依然皮肤白皙,面容青涩。那种端正温顺的气质也丝毫未变。


    “……长得这么白净,难怪会招变态。八成是那个所谓的前辈先动的手。”


    我弹了弹李采河的新照片,塞进抽屉深处压在那份入学申请书上。


    那时我的书房白板中央已经贴上吴子贤的照片,周围贴满凶案资料拼贴。


    《姜宇成社长锥杀案》《吴子贤丈夫死亡案》《朴奶奶锥杀案》共三起。


    姜宇成案因李吉永死亡难以找到疑点,所以查找类似手法的案件时,发现梧松公寓发生过相同作案手法的命案。


    死者朴奶奶是二十年前吴子贤的主治医师,而她去世三天前,吴子贤丈夫因心梗死亡。


    从同学姜宇成社长到主治医师,与吴子贤有关的两人相继遇害。


    因此我不能排除吴子贤丈夫也被谋杀的可能性虽然毫无证据。我怀疑当年是医生身份的朴奶奶协助吴子贤取得药物杀害丈夫,之后又被灭口。


    最初只是毫无证据的假设,模糊的直觉。但我逐渐无法考虑其他可能性。


    肯定是吴子贤杀了所有妨碍她的人。


    我深陷这个长久凝视的可怕猜想。客观性逐渐崩塌,我察觉自己的坠落却无力抵抗重力。


    所以迫切需要有人共同审视此案,但尹检察官早已离世,也找不到有能力又愿意参与这疯狂推理的调查官。即便找到,对方也不可能为这种对职业生涯毫无帮助的案件耗费精力。


    况且虽然检方也有侦查权,但现实中主要依靠警方。大多数检察官和调查官光是阅读警方提交的资料就已应接不暇。


    不久后,成为警察的李采河经手的案件落在我手上。他像十三岁那年一样直接致电检察厅,拜访了我当时任职的支厅。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多年来只在照片上看过的李采河。他比照片上轮廓更分明,大而圆的眼睛里流淌着难以禁锢的情绪。


    但与简历呈现的不同,尽管眼神鲜活,他的面容却疲惫而麻木,显然生活并不轻松。


    “您好检察官。韩浦警署李采河警司。”


    “我是朱泰善检察官。正想联系你。要不要进里面办公室谈?”


    “好的,检察官。”


    盛夏阳光灼热。附属办公室的小空调启动时,李采河正用折扇扇风,拭去脖颈上的汗珠。


    白衬衫领口露出的颈线修长。


    “马上就会凉快。”


    “谢谢。”


    “请坐。”


    “是。”


    我坐下简单寒暄:“警校出身在重案组很辛苦吧?听说同事还向监察科举报你。”


    “是我想进重案组的心太迫切了。”


    “能看看你带来的证据吗?”


    “好的。”


    他递来紧紧抱着的棕色信封。交接时手指相触,李采河像碰到什么脏东西般猛地缩手。


    他将微微发抖的指尖蜷起,放在膝盖上。


    明明该对接触产生厌恶的是我。他这种反应反而激起微妙的施虐欲。我想告诉他该觉得恶心的是碰到“李吉永儿子“的我,想抓住那看似轻易就能折断的手腕但最终只是咽下唾液,取出他准备的文件。


    李采河开始说明证据:“这是监察科指控我受贿的借条原件。费了很大功夫才找到。”


    如今政客和公务员通常用借条形式收受贿赂。明明是没打算还的钱,被查时却辩称是借款。行贿方也能用借条威胁对方履约,对双方都有利。


    指控李采河受贿的证据正是这种借条。


    “怎么找到的?”


    “查阅了举报我的刑警近两年经手的所有金融案件记录。”


    “怎么确定两年内一定能找到?”


    “不确定。”“怎么找到的?”


    “查阅了举报我的刑警近两年经手的所有金融案件记录。”


    “怎么确定两年内一定能找到?”


    “不确定。只是从最近开始倒查,刚好两年份而已。原本打算查十年的。”


    这份毅力令人叹服。不需要确认也知道,正是这种意志力支撑李采河走到今天。


    “为什么认为那位刑警的案件里会有相同借条?完全可以重新写一张。”


    “因为借条字迹很特别。韩浦警署没人用类似字体。而且作为最熟悉笔迹鉴定的职业刑警,不可能冒险亲笔书写。有侦查经验的人反而很难凭空伪造证据,通常会利用现有材料。”


    虽然警校训练让他回答得条理分明,但李采河脸上却带着随时会哭出来的表情。低垂的视线微微颤抖,沉默时总用苍白的手指摩挲膝盖。从窗帘缝隙透进的阳光沿着他挺拔的鼻梁,在脸上投下透明的阴影。


    他看起来既像蒙受不白之冤般委屈,又似在后悔执意进入重案组的选择。脸上散落着未加整理的复杂情绪,姿态却始终端正。这种反差反而营造出令人印象深刻的氛围。


    “其实就算李警司没找到证据,我也会判定诬告。监察科提交的证据拙劣恶意且不充分,本就打算做不起诉处理。”


    “……真的吗?”


    瞬间脱口而出的语气让他变回了普通人的腔调。听到我相信他,李采河反而用快要崩溃的眼神望过来。他是杀人犯儿子这层厌恶,与案件判断的职业操守是两回事。我爽快地点了头。


    “实际上没有资金往来证据,行贿方也不明确,所有证据都只是间接证据。作为同事举报来说实在太牵强。通常移交检方的违纪材料证据都很确凿,否则不会轻易背刺同僚。


    ”


    “……谢谢您,检察官。”


    他应答时的面孔太过柔软,实在不像能在刑警堆里生存的样子。原以为他过得不错,结果不仅带着警校时期的谣言,现在还蒙冤而来。本以为杀人犯的儿子活得艰难会让我痛快,意外的是并没有。


    “不如调部门吧。警校出身去情报科会很轻松,就算去广域搜查队氛围也好些。韩浦警署应该第一次接收首尔警大毕业生,更何况你还主动要求进重案组,一线刑警难免排斥。


    ”


    “……好的。感谢建议,检察官。也谢谢您的信任。”


    “希望怎么处理那些警察?通常该惩戒,但那样你处境会更难。”


    “不受惩戒当然对职场生活有利。不过这是检察官的权限范围,我不便请求。”


    这个回答让我有些意外。


    “如果我建议监察科惩戒,李警司会很为难吧?”


    “……是的。但就算我为难,也不是检察官的错,是那些刑警的问题。”


    李采河倔强地回答着,表情却脆弱得仿佛随时会崩塌。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指尖为难地摩挲着修剪整齐的眉尾。


    他应该想求我别那么做。但这个回答遵循了原则。与柔软的嗓音、文弱的外表不同,他内心某处有着坚硬的棱角。


    出乎意料地,这样的李采河让我心生好感。甚至有些赞叹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蒙冤来找我的李采河以检察公务员身份出现在丹贤支厅,是两年后的事。那天他以调任问候为由初次敲响我办公室的门,当我看到那张与两年前截然不同的面孔时,惊诧的胸腔里涌起灼热的情感。想看更多腐剧小说,就关注微博:啥都来点_;防失联vx:


    xm505652不知不觉间,“或许“这个词浮现在脑海。


    或许这一切都是必然。


    那晚我久违地去了尹素妍检察官所在的灵骨塔。摆上精心准备的小束鲜花,面对相框里的她。尹检察官最初萌生的疑问已在我心里生根发芽,成为无法摆脱的执念。


    “很快就解决了。”


    像立誓般低语后,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正要挪动迟迟不愿离去的脚步时,发现卓成雄部长站在内厅角落。第一次在灵骨塔遇见他。我正要上前打招呼,却看见他以不同于平日的阴鸷眼神凝视着骨灰龛。


    “卓部长。”


    我出声唤他。发现我后,卓部长锐利的目光瞬间软化,恢复了往常面容。他像代替已故父亲般对我灿烂微笑,紧握我的手,仿佛见到久别重逢的故人。十多年来从未改变的和蔼态度。


    “泰善啊,怎么来这儿了?”


    “我来看看尹素妍检察官。部长您呢?”


    “啊,原来尹检察官在这里。我有个早逝的姐姐,偶尔会来。”


    那表情实在不像在缅怀姐姐。但疑惑很快被部长亲切的笑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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