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对。”
职员返回室内。这次没做记录直接提问:“请用是否回答。认识吴子贤吗?”
“是。”
“怎么认识的?”
“赌场理事。新闻上看过。”
“私下见过面吗?”
“否。”
“指使你作伪证的是吴子贤吗?”
“否。”
职员很快出来告知结果:“刚才的回答全是真话。既没见过面也不是他指使。现在整理测谎报告。”
门关上后,我们视线在半空激烈碰撞。
“检察官,看来不是吴子贤。”
“别急着下结论。可能没直接出面,派了中间人。肯定有协助抛尸的共犯。”
“但也该考虑非吴子贤作案的可能性。”
“不,就是他。”
朱检察官斩钉截铁。没有比先定结论再查案更危险的事了。
“……您是否太武断?再确信也该保持开放态度。”
“你以为我连侦查基础都不懂?所以才需要李调查官协助。我比你更情绪化。”
他昨晚的话突然浮现:『想知道我是不是疯了。有时候觉得自己在妄想。』朱检察官凝视着我的眼睛重复道:“我想这个案子太久了。”
想起白板上父亲剪报留下的磁铁印。那张泛黄报纸曾停留的位置。
他大概也像那样长久凝视着这个案子。始终相信吴子贤是真凶。
“我……甚至怀疑您是为折磨我才提出合作。”
“……怎么可能。我也想独自解决。被迫和李吉永儿子共事更痛苦。”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说见到我就难受的话刺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李调查官还没长期执着过某个案子吧?”
“是,还没有。”
“总有一天你会懂。被执念囚禁的感觉。”
他望向玻璃后收拾设备的工作人员。但那凝视着虚空的瞳孔里,倒映的分明是浓稠的疑云。
朱泰善检察官用沉郁的声音说:“我凝视深渊太久了。”
尼采的箴言谁都听过。咀嚼着这句话轻声问:“所以……深渊也在凝视您吗?”
“李调查官觉得呢?”
“……”
“能说不是吗?”
他俯视我的眼神里,我终于看清那翻涌的漆黑疑念的实体与深度。
*
第08章 朱泰善1
知道李采河的存在是在七年前冬天,我检察官生涯第二年。同期研修院毕业的尹素妍检察官当时任职丹贤支厅,正在调查梧松建设与赌场酒店招标舞弊案,案件临近公诉时效。
我虽在首尔中央地检工作,但每月会去丹贤市探望姨妈。那件事后我和所有中学同学断了联系,只偶尔给尹检察官打电话。
那天她得知我在丹贤,破天荒邀我去她办公室。她递来的正是手头案件的资料。尹检察官坐在办公桌上,我翻着面前参考人用的椅子上的文件。
阅读时面部肌肉几度失控,不得不刻意维持面无表情。扔回文件堆时问道:“在查赌场和梧松建设的招标舞弊?”
“嗯。不过还有更在意的巧合。”
“什么?”
“舞弊案时间点和赌场首任社长姜宇成被杀案重叠。”
这名字从尹检察官嘴里蹦出来时,心脏像挨了记闷拳。我拼命控制颤抖的眼角肌肉。
幸好她没察觉异样继续道:“说是巧合也太微妙。姜宇成死后梧松就中标了。”
姜宇成赌场社长锥杀案。或称李吉永杀人案。
我高三时轰动全国的命案。快速回忆当年新闻后开口:“姜宇成不是被司机李吉永抢劫杀害的吗?”
“你知道这案子?”
“我是丹贤人。这里没人不知道。”
“据当时赌场秘书说,姜宇成曾否决梧松参与酒店建设招标。死后决议却被推翻。”
思绪急速运转。她在怀疑梧松牵涉社长命案。
“尹检意思是梧松教唆李吉永杀人?”
“至少考虑这种可能性。死亡时间点太巧合。”
她递来中年男子的照片。正是“李吉永“。
由于电视播出时打码,这是我第一次看清真容。成为检察官后也刻意没去查过。意外的是个相貌端正,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的男人。
尹检察官说:“李吉永在看守所自杀了。”
“怀疑梧松教唆杀人……不像尹检会做的跳跃推理。”
“……不知道。越查梧松案越觉得不对劲。最近压力太大导致思维扭曲?”
其实理解她为何这么想。姜宇成死后梧松拿下天价合约,进展顺利得可疑。
“假设真有教唆杀人。尹检怀疑梧松哪位高层?”
“吴子贤。”
“梧松的小女儿?”
“朱检也知道她。”
“说了我是丹贤人。”
回想起来,尹检察官全程都笑得疲惫。提到吴子贤时更明显透着倦意。她脚尖悬着的低跟鞋晃得摇摇欲坠。
“听说吴子贤被逐出梧松后很拼命。想靠赌场酒店项目回归。却被高中同学姜宇成拒绝。
”
最后这句话如电流窜过脑海。
“你刚才说什么?同学?姜宇成和吴子贤是高中同学?”
“不止是同学,曾经挚友。所以被拦路时背叛感才更强烈。有时想象吴子贤的心情都会发冷。另外朱检可能记得报道提过,姜宇成和李吉永也是高中同学。”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印象。”“你以为只是同学?他们高中时可是形影不离的挚友。
所以当姜宇成拦路时,吴子贤的背叛感才会那么强烈。有时候想象她当时的心情,都会起鸡皮疙瘩。不知道朱检还记不记得报道提过,姜宇成社长和李吉永也是高中同学。”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有印象。”
“也就是说,三个同校好友因为这桩命案利益纠缠在一起。你觉得呢?”
“……有这种可能性。”
虽然大胆但并非毫无道理。尹检察官继续补充她的假设:“当时警方认定李吉永偷窃百万韩元是杀人动机。可他当时月薪三百万,已知的三千万债务也是公寓全租贷款,并不像媒体报道的那么窘迫。当然他确实有过困难时期妻子抗癌期间辞掉工作专心陪护,后来才改行开出租车。”
“所以当上姜社长司机后经济好转了?”
“没错。”
“如果谋利远超过百万韩元,动机确实更说得通。赌场司机的工作对李吉永来说应该是救命稻草。”
“我就是这么想的。”
“尹检要是调查吃力,要不要我帮忙?”
“不确定。部长一直施压要我放弃招标案调查。有时候真想直接撤案。”
这时我才明白她找我不只为案情讨论。我从椅子上直起身,看向坐在办公桌边的她。
“他们怎么威胁你的?要贬职?”
“那还算轻的。”
“所以你要放弃招标案调查?”
“……可能吧。前天还被踢了小腿。辱骂是家常便饭,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疯狗杂种。下次见部长必须录音,写日记或者发短信给我都行。要收集证据申请惩戒。
”
“上面会因为我收集证据就处分他?搞不好先处分我。我受不了这种压力。不像朱检战斗力爆表,我胆子小又没魄力。调查招标案已经被部长盯上,现在连李吉永杀人案也……
要是再查这个真的会没命。”
“……梧松通过酒店招标赚了多少?”
“约两百亿。不过吴子贤没能回归集团,只得到赌场理事位置。”
“两百亿还回不去?看来和父亲关系确实恶劣。”
我重新翻阅文件确认招标舞弊证据。如果没有高层干预,现有证据足够起诉。虽然理解尹检察官的恐惧,但若放弃此案,姜宇成社长遇害案更难重见天日。
如果李吉永案背后藏着其他真相……必须揭开。
“必须查下去,尹检。招标案公诉时效快到了。那杂种部长明显收了吴子贤好处。我会动用线人帮你搜集证据,你专心收集部长施暴证据。绝对不要屈服。”
当时说这话的声音至今仍在耳畔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