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上周五下午两点,吴子贤酒驾撞入咖啡厅玻璃墙。虽无人伤亡但造成较大损失,却以不起诉意见移送。因酒精检测程序出现问题导致无法起诉。
我立即致电丹贤警局:“您好,马刑警。丹贤支厅刑事一部调查官李采河。近来可好?是的……是为今天移送的吴子贤酒驾案致电。”
“吴子贤“名字一出,刀锋般的视线立刻刺来。抬头对上目光主人当然是朱泰善检察官。宋组长和卢书记官正埋头处理公务无暇他顾。
他素来锐利的眼神此刻格外凌厉,修长手指将正在看的文件推到桌角。本应先请示再联系警方,但以为不起诉案件可自行处理。
电话那头的刑警明显不悦。正是那天在验尸房遇见、朱检察官说过不信的那位。
“已阅完全部资料,吴子贤女士酒精检测存在程序违规无法起诉。”
-是,交通科同事忘了让吴女士吹气前漱口。未经漱口的检测属程序违规不能作为法庭证据。所以以不起诉意见移送。我们处理酒驾案也不是一两次了。
本应就程序违规致歉,马刑警却理直气壮。
“我也知道未漱口导致无罪的判例。程序违规作不起诉处理理所当然。但联系您是因为吴女士检测时的佐证缺失。”
-什么佐证?
“车内检测该有黑匣子,警局检测该有监控,医院检测至少该有目击者陈述。必须确认当时确实存在程序违规我才能……”
-什么?要影像证据?我们说了漱过口还能撒谎不成?漏了就按漏了处理,忙得很还专程打电话?又不是重大案件。
马刑警反应过激。换作其他调查官可能就按警方报告作无罪处理了。
但我办案向来细致,即便想敷衍了事,朱检察官也绝不会坐视。肯定会质问为何不向警方调取证据。
“不是怀疑警方,是必须审核全部证据。确认存在程序违规我才能向检察官提交无罪意见书。”
-哪位检察官办公室?
“朱泰善检察官办公室。但重点不是哪位检察官……”
通话中途传来拳头关节敲桌的闷响。闻声再度看向他。从通话开始似乎就没移开过视线的目光。视线相接瞬间他屈指轻叩桌面明确指示:“电话转给我。”
“啊?好的。请稍等,刑警。转接朱泰善检察官。”
我递过话筒,他立即接过。默默放下分机。
对面卢书记官和宋组长察觉气氛异常,瞪圆眼睛抬头。像受惊的鹿群。也难怪,连训斥我或审讯犯人时都面无表情的朱检察官,此刻脸色可怕得骇人。
朱检察官转椅背对众人面窗而坐,似乎不想让人看见表情。
我很好奇。他是否正露出不同往日的扭曲神情。
“马刑警,我的下属提出无理要求了吗?”
看不见表情,但流淌出的声音比凌晨寒风更冷。
-不是,检察官您听我说。我们承认程序有疏漏,但索要影像是否过分?难道怀疑我们撒谎?同属侦查机关都不信任怎么办。
马刑警声音大得漏出听筒。我才意识到通话内容全被朱检察官听见了。
“以不起诉意见移送却连一份证据都不附,非但不向我下属道歉还大吼大叫?现在是要无视程序靠私交司法交易?”
-不,检察官,我不是这个意思……马刑警的声音大得连话筒外都能听清内容。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通话内容也全被朱检察官听去了。
“以不起诉意见移送却连一份证据都不附,非但不向我下属道歉还大吼大叫?现在是要无视程序靠私交司法交易?”
-不,检察官,我不是这个意思……
“对正当要求这种态度,连我都要怀疑马刑警你了。”
朱检察官截断对方的声音冷硬得骇人。就连常被叫进里间挨训的我也是头回听见这般冰冷的音色。
说实话,我没想到他会如此动怒地维护我。看着上司为我撑腰的模样,某种从未体验过的陌生情绪涌上心头。胸口隐隐作痛,喉咙像被什么哽住。艰难地咽下干涩的唾液。
“到底在哪做的酒精检测?”
-在警局做的。那个……
马刑警气势萎靡后声音变小,后续内容听不真切。等漫长的辩解终于结束,朱检察官握着话筒转向我。刀锋般的目光刺得无辜的我如坐针毡。
“李主任,警方有补充做酒精检测或血液检测吗?”
“没有补充检测,三天后采了血。但间隔太久酒精浓度已经归零……”
朱检察官抬手打断。我识相地抿紧嘴唇。
“发现程序违规就该立即重测或抽血。三天后采血算什么?李主任经手的文件全都挂着我的名字。立刻向我下属道歉并补送证据材料。”
朱检察官转回话筒长舒一口气。重新拿起听筒时,马刑警竟出乎意料地老实道歉。
-抱歉调查官。最近太忙一时冲动。
看来朱检察官确实令人畏惧。
“没关系,您工作繁忙可以理解。”
-现在就把资料邮件发给您。
“好的,谢谢。”
挂断电话后办公室陷入沉重的静默。内部通讯软件弹出多条消息。来自没有朱检察官的512室工作群。
宋组长发来“今天我们最好早点下班检察官心情不好小心被波及“,卢书记官则写道“哎哟检察官真宠李主任呢不过我们朱检察官帅得连发脾气都像在拍电影“。书记官的话让我差点笑出声。
朱检察官对书记官向来礼遇有加,她自然只看得见他的好。天天挨训的我还能戴着滤镜看他才叫奇怪。不过认为他是好检察官的想法从未改变。
书记官好像最喜欢检察官呢我适度回复后继续审核吴子贤案卷,朱检察官又发来消息。
好笑?刚才好像看见你笑了。
没有。我没笑。
不想牵连卢书记官只好否认。
被刑警轻视还能笑出来看来毫无自尊妥善解决了谢谢您维护我或许这条回复让他稍缓神色,朱检察官没再发消息而是直接开口:“李主任,刑警发来影像说一声。一起看。”
“好的,检察官。”
本已到下班时间却接到新指示。看来得等马刑警的邮件不能回宿舍了。
不知对方何时会发。无奈拿起其他分派案卷。
宋组长和卢书记官起身时投来怜悯目光。最终书记官穿外套时忍不住道:“检察官,您让李主任加班太多了吧?这样下去怎么娶媳妇。得让人家早点回家约会啊。
”
“李主任有恋人吗?”
朱检察官像突然想起般问道。
这问题让我也突然好奇他是否有恋人。检察厅传闻说没有,但实情未知。
“没有。”
“有结婚打算吗?”
“还没有……”
见我接连小声回答,朱检察官对书记官露出微笑。那是我难得一见的温柔表情,平日专属于卢书记官的特权。
正因如此“朱泰善“这个名字前总挂着“温柔体贴“这种离谱的修饰语。丹贤支厅荒谬传闻的源头正是卢善熙书记官。
“既然没有就放心回去吧,书记官。”
“没有才更担心啊。那至少请人吃个饭再使唤吧检察官。我先走了。”
“我也告辞了,检察官。明天见。”
卢书记官和宋组长刚带上门,朱检察官就突然说道:“以后恐怕也难结婚。”
“……没关系。我本就没结婚打算。如您所说出身成分也不好。”
“我起初也这么想,现在觉得是性格问题才结不了。整天硬邦邦地讽刺人。”
虽带点讽刺意图,但被当场点破。对马刑警时维护我的感激如掌中雪迅速消融。白感动了。
忍忍吧,我稳住心神。想到若聚集能读懂我胸前红字的人,朱检察官还算其中体面的。
以为今天能八点前下班,边查资料边刷新邮箱时,马刑警的邮件终于到了。
“检察官,影像收到了。”
“我过来。”
他起身投下的影子笼罩了办公桌。走动时晃动的领带边缘轻擦过我脸颊。火燎般的触感让我不自觉摸了下脸才点开视频。
首帧画面是醉酒的吴子贤被警员搀进警局。做检测的警察把带来的水放桌上,直接让她吹气。我轻叹一声。
“简直像故意漏掉的。”
“赌场打点的人不少。”
我们沉默注视着吴子贤的举动。
“……不过李主任,她真醉了吗?”
朱检察官倾身时领带又扫过脸颊。我摩挲着被碰触的皮肤才反应过来。
“……确实奇怪。”
吹完检测仪,吴子贤竟像心情愉悦般爬上警局办公桌。优雅外貌配上五十代年龄,行为更显诡异。她兴奋叫嚷蹦跳,最后像要起飞般跃下。活脱脱的疯子。
朱检察官突然攥住我肩膀。颤动的肩头似有热流涌过。为何他每次触碰都让我体温升高?感受着蔓延至指尖的暖意抬头,看见他好看的唇线缓缓开启。
“李主任。吴子贤是不是吸毒了?”
“啊……”
确实如此。轻呼出声时,他的视线落在我唇上。
莫名想用手掩住嘴唇。他的目光总能引发这种冲动。或许全是我的错觉。
强压住捂嘴的冲动回答:“确实像。手指还在抽搐。”
“那份血样必须拿到手。”
是指三天后采集的那份。警局科学搜查组只做了简易酒精检测,肯定没验毒。朱检察官重播视频,死死盯着画面中癫狂大笑的吴子贤。
我挪向电话机。
“我立刻联系警局要求送血液样本。要按吸毒嫌疑重启调查吗?”
“不,按不起诉结案。以酒精检测程序违规判定无罪。”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