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会顶嘴看来恢复成本来的李主任了。”


    朱检察官露出难以捉摸的歪嘴笑。不算微笑,但也没有厌恶之色。即使目睹昨晚丑态似乎也没更讨厌我,不由松了口气。


    刚扔完面包,朱检察官就不给喘息机会地下达指示:“太平别墅租客的拘捕令批了。附上拘留所录音和李主任找到的债务证据,上午抓捕组会带人过来。拘押后更容易获取供词。趁现在准备审讯。”


    “拘捕令本该我写的……谢谢您。”


    忍着胃部灼热准备审讯资料,把问卷文件共享给朱泰善检察官。他立刻点开查看。本以为要讨论审讯策略,他却盯着屏幕抛出完全无关的话题:“李主任记得昨晚所有事?”


    其实我记得一清二楚。床畔朱检察官的表情,抚过湿润嘴唇与耳垂的手指,问是否介意共吸一支烟。正怀疑是否因此态度有变,他依然冷若冰霜。


    直觉不该承认,我摇了摇头。


    “进屋后的记忆断片了。”


    “……很好。”


    “无论是否认罪,第一个问题要从租客在拘留所见前黑帮成员开始。这问题太靠后了。


    李主任案情梳理得很好,但顺序欠佳。自行车证供可以再往后挪。”


    他指示道。


    “是,检察官。”


    “审讯策略呢?按常规还是制定特别方案?有建议吗?证据确凿胜诉不难,但拿到供词更稳妥。”


    宿醉让思维迟钝。连假装镇定的演技都生涩起来,手忙脚乱戴好指套翻文件时,朱检察官咂舌。


    “平时挺机灵,喝顿酒就变没电的玩具。放着吧,我来想。”


    他重新看向屏幕。我望着晨光勾勒的侧影,努力忽略耳膜里咚咚的心跳。不知是因为被指出顺序问题,还是因为昨夜的事。


    朱检察官表现得毫无异样,我却时不时摸起他给的指套。下午租客被押解到厅。尽管证据确凿,被拘押的租客仍矢口否认。还拒绝录像。


    只好在里间办公室审讯。朱检察官的策略很简单:比我晚一步进场制造压迫感。审讯讲究战术。我们要最大限度利用不录像的优势。


    我单独进去告知缄默权,故意用闲聊缓解对方紧张。迟到的朱检察官把厚重文件夹重重摔在桌上。”砰“的一声让松懈的嫌疑人浑身一震,他刚坐下就无缝切入正题:“缄默权已由李主任告知?”


    “……是,检察官。”


    租客回答时脸色比单独面对我时惶恐许多。本以为对付的是菜鸟调查官,朱检察官的出现显然加重了心理压力。


    何况朱检察官故意让文件夹里露出前黑帮成员崔某的母亲账户复印件名字朝外。我注意到租客晃动的视线。


    朱检察官用命令我的语气警告租客:“行使缄默权或否认罪行都可以,但所有供词都会呈交法庭。证据确凿仍抵赖只会加重刑罚。法院和检方会明确参考嫌犯悔过态度。”


    租客紧张地咽口水。朱检察官问:“那么问题来了检察官如何判断嫌犯是否悔过?”


    租客眼珠乱转后看向我。见我用点头确认这真是提问,畏缩的租客艰难开口:“……这个……向受害者家属道歉的时候?”


    “错了。所以都说你们天真。”


    接下来是未经商议的即兴发挥。朱检察官拉近椅子逼视对方,租客反射性后仰。他直视对方眼睛继续:“让检察官调查更轻松时,为方便法官判断老实招供时。那时我们才认为嫌犯在悔过。


    懂吗?法律人根本不在乎家属感受。让我查案判案更省力才算真心悔过。悔过书不也是写给法官的?”


    “……”


    “所以现在开始想清楚再回答。证据确凿还要胡说就上测谎仪。不过你朋友崔振哲可能抢先招供。”


    冰冷而现实的忠告。说是劝供,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这是众人心知肚明却不会宣之于口的真相。


    租客被震慑住了。鞭子抽完,该我给糖:“这是给崔振哲母亲转账500万的记录,以及目击者拍到的自行车照片。”


    我逐一出示证据耐心说明。温和劝导下,动摇的租客很快崩溃,供出作案经过。死者曾给租客弟弟账户转账5000万的事实也让他难以狡辩。


    “向房东借了五千万还不上……对不起。”


    因面馆生意萧条陷入困境的租客,委托小学同学前黑帮成员崔某杀人。崔某借走自行车潜伏四天。


    “他说要伪装成偶发事件得喝点酒……怕酒驾被捕才借自行车。”


    我出示科学搜查院报告:“凶器刀上只有崔振哲的指纹。如果是别人用过的刀,应该还有丢弃者的指纹。刀也是事先准备的?”


    “是……听说每次放好刀又放弃行动后都会回收。”


    租客还懊悔地补充,因警方一直以伤害致死调查,他以为虽然被捕却完美骗过了所有人。


    漫长审讯结束后整理好笔录。


    四天后前黑帮成员崔某也认罪,朱检察官将全部资料移交公判检察官。”是……听说每次把刀放好又放弃行动后都会回收。”


    租客还懊悔地补充,因警方始终以伤害致死案调查,他虽被捕却确信完美骗过了所有人。


    持续到深夜的审讯结束后,我整理好笔录。


    四天后前黑帮成员崔某也认罪,朱检察官将所有资料移交公判检察官。正如他向我保证的那样,随案卷附送的起诉意见书上明确写着建议求处无期徒刑。


    直到公检书记员推着推车取走全部资料,我才敢开口询问。检察官办公室里正好空无一人。


    “您不是告诉嫌疑人认罪就能减刑吗?”


    “我看的是对受害者家属有没有悔意。”


    朱检察官漫不经心地回答。


    <未完待续第二卷 >[注释集]1)红字:纳撒尼尔霍桑小说。罪人需在衣服上佩戴猩红色罪名标识。


    2)验尸:为判断是否因犯罪导致死亡而检查尸体的工作。


    3)尸检:解剖前为查明死因检查尸体。


    4)不起诉:不提起公诉(审判)。


    5)移送:警方将案件调查资料送交检察厅。需附上警方意见。


    6)体内藏毒:将毒品藏匿在身体内走私的手法。


    7)嫌疑人:涉嫌犯罪正接受调查者。


    8)被告人:涉嫌犯罪正接受审判者。


    9)翻动痕迹:以盗窃抢劫为目的翻动物品的痕迹。


    10)过度杀伤:比普通杀人造成更严重致命伤的情况。


    11)刺创:刺伤。


    12)中止起诉:因无法结案而暂时中止调查。


    13)提起公诉:确认嫌疑人犯罪行为后检察官提交审判。


    14)失血性休克死亡:因严重出血导致休克死亡。


    第06章 盒饭


    在检察官办公室工作的第一个月忙乱过去,日历已翻到一月。新年到来让我步入二十九岁,却没什么特别感触。


    今天约好和宋河那组长单独吃午饭。宋组长似乎完全察觉我在丹贤支厅被孤立的事实,不知从何时起更加关照我。


    尽量陪我吃午饭,和其他同事聚餐的日子也常给我带咖啡。其实独自吃饭已成习惯,不必如此费心。但能有惦记我的同事,光是这点就足够感动。


    和宋组长久违地离开机关食堂,去了支厅附近的韩定食餐厅。朱检察官和其他检察官有约未能同行。


    自从那晚在路边摊共饮烧酒后,我们视线相交时总萦绕着微妙气流。他仍会偶尔碰触我的手指,需要交谈时也会握住我的手。我依然会轻颤,但不再吓得跳起来。而后总会想起床畔他俯视我的眼神。


    餐点上桌。无意间碰到滚烫的银制饭碗差点烫伤手指。虽不至于起泡,还是紧握冰水杯缓解灼热。宋组长舀起第一勺饭问道:“李主任新年和家人团聚了吗?”


    “没有,父母都不在了。就自己过的。”


    “啊,抱歉。”


    “没关系。去世有些年头了。”


    “我父母也不在了,也是独自过年。早知道该约着一起吃年糕汤。”


    “啊,真的吗?那组长新年也住在宿舍?”


    “嗯。改天我做年糕汤请你。”


    温暖的提议。我将降温的手指从水杯移开,舀起一勺饭。


    “李主任,和检察官相处很辛苦吧?”


    宋组长的问题让我下意识环顾四周。生意冷清的餐厅里餐桌空荡,不见其他支厅职员。


    确认完毕才小声回答:“我想没有轻松的检察官。”


    “朱检察官调来丹贤支厅前,就听说他挑剔又爱使唤人。实际共事后发现并非如此。但看李主任工作状态,传言似乎不假。”


    毕竟我的处境有目共睹。整天在办公室挨训、无法准时下班的只有我。昨天还被叫进里间办公室痛批。突然对朱检察官生出些许委屈,仍强作平静:“是我业务还不熟练。熟悉了就会好转。”


    “但最近重要案件都交给李主任呢。应该是看重您才多指导。”


    凡事体贴的宋组长努力想象着善意理由。可我不过因为是李吉永的儿子被针对,加上朱检察官隐秘的盘算而处处受考验。”看重“实在言过其实。又无法向宋组长说明真相,实在为难。


    宋组长咽下满筷烤肉后开口:“而且检察官最初和您共事时印象应该很好。特意向卓部长请求调您当调查官呢。”


    “向卓部长?”


    “朱检察官虽在刑事一部,和部长关系不好吧。有需要时会找卓部长帮忙。卓部长把他当儿子般疼爱。”


    果然宋组长从不说人半句恶评。


    饭后买了咖啡回办公室。朱检察官又用略显凶狠的目光盯着我和宋组长。如今不可能察觉不到这种视线。


    这周挨训次数多得让人畏缩,但越是如此越要强装镇定。对方若发现你害怕,只会变本加厉。


    刷牙回来发现朱检察官发来消息:和宋组长吃饭愉快吗?


    是的,检察官。


    简短回复后他未再回应。忍不住又发一条:韩定食餐厅不错。下次一起去吧。


    荣幸之至。


    轻咬下唇又松开。偷瞥见背窗而坐的朱检察官如常面无表情翻阅文件。不知今天又要为何事训斥,只好把上午审完的笔录反复修改两次。


    然而意外发生在下班前打开的案件档案袋里。今日分派的案件。


    比其他案卷薄许多的文件让我想着能早点下班,便先选了这起“酒驾“案。


    在警方以不起诉意见移送的资料中,我再次见到了赌场理事、梧松集团被逐出家门的幺女吴子贤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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