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现在走路都……成问题。要回家……明天还上班……”
抬手看表时指针乱晃。朱检察官抓住我手腕代为确认。想抽回却被大手牢牢钳制。
他攥着我手腕直视过来。刀锋般的目光不断刺探,这才是问题所在。
“才喝半小时。”
“半小时喝了一瓶半……”
上次聚餐就发现,这办公室的人喝酒速度简直疯狂。
半小时灌下一瓶半的效果,就是让我醉得不顾阻拦硬要起身。剩下的面和泡菜豆腐都不重要了。
道别后走出帐篷。以为在向前走,却被沉重力道拽住原来在倒退。转头果然是朱检察官。
“头回见人倒着走路的醉鬼。”
“啊,难受!”
我踉跄着弯下僵硬的腰,膝盖发软。平时一瓶的量被半小时突破,身体崩溃得极快。更何况空腹。
该回宿舍躺着,可醉意越来越浓,眼看就要滚倒在马路上。朱检察官弯腰看着连嘴都合不拢的我:“想吐?”
“才不吐……”
“那还好。”
“……都怪检察官。”
“我?”
“老挨骂……”
我跪在地上嘟囔。全身肌肉早已脱离掌控,此刻叛逆的嘴唇也不听使唤。他答道:“该骂才骂。”
“才不是……天天加班,周末也……”
“业务不熟罢了。”
“十三岁起……到哪都挨骂……我也想做好……”
“……说实话,我觉得李主任做得不错。”
他手臂穿过我腋下,强行掰直了腰。但脚不听使唤,无法交替迈步。
最终像押解犯人般被拖回宿舍。拐角看见便利店,我竖起食指:“冰淇淋。”
“直接回去。”
“不嘛……去买……”
“真是……能站稳?”
“能……”
“不信。”
他张望片刻,把我架到路边长椅,快步冲向便利店。
其间我目睹地面九十度旋转的奇观其实是身体歪倒的错觉。拿着冰淇淋回来的朱检察官双手叉腰叹气:“让上司跑腿自己躺着?零下十度想冻死?”
“要死了……”
“……别乱说。记得宿舍密码?”
“记得……冰淇淋……”
“给。”
迷糊中准确接过,塞进大衣口袋。
瘫软的身体像被农夫拔起的胡萝卜,轻飘飘悬空。他毫不费力地把我运到三楼,输入我断断续续报出的密码。幸好一次就开。
他叹气开灯,放我到床上,脱掉外套袜子。拿来我早上叠好的睡衣,正要解衬衫纽扣时突然拂开额发停住:“……清醒时不能做这个。会把持不住。”
意识开始模糊。透过睫毛颤动,看见修长手指拿起床头药袋平时没人来宿舍,所以没藏。如他所料,我确实没朋友。
“吃安眠药?”
“嗯……”
呻吟般的回答从唇间漏出。
“以为睡了还会答话。李主任,口水都流出来了。”
“改进……”
“大人连吞咽都不会?”
不是不会,是醉了。
想抗议却连肌肉都拒绝配合。半阖的眼睑让我像透过门缝偷看他。
坐在床沿俯视我的朱检察官,眼神与办公室时不同。或许因为酒精。就像刚才在帐篷里那样,带着快要落雪般的凛冽。
不愧是和我分享过烟的人,他竟不嫌口水,用拇指抹过我湿润的嘴唇。指尖几乎探入口腔,但终究没越界。反复几次。
醉得糊涂却莫名紧张,在被窝里蜷起脚趾。明明该抗拒,每次却只会发抖。害怕泄露的信号被他破译,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李主任,和我共用烟嘴不介意?”
他也带着酒气。不知如何作答。
看不出是醉话还是期待回应。似乎早知我无法回答。摩挲嘴唇的手指移向耳垂,他捏着软肉轻叹:“……该走了。”
宣告撤离的同时,蜷缩到发痛的脚趾也舒展开。他的体温仿佛在我身上烫出了烙印。
因酒精松弛的声音道别:“晚安,李主任。”
“请回……”
我轻轻呼气。隐约听见一声轻笑。
*要死了。
这是今早睁眼第一个念头。
弹跳起身发现幸好没迟到。七点整,和平时自然醒的时间一致。
环顾四周,朱检察官当然不在。迟了一拍才想起他拿着睡衣犹豫的模样。宿醉的头痛碎片间,昨夜情景清晰浮现。
低头检视。万幸还穿着上班时的衣服,只是白衬衫和黑西裤被滚得皱皱巴巴。
按着太阳穴巡视房间。手机插在充电器上,床头摆着水杯和醒酒药。连水都倒好的体贴和朱检察官很不相称。充电大概是为让我准时上班。
视线扫到醒酒药时,记忆突然晃荡我让他买冰淇淋的事。
“完了……”
抱头呻吟。醒酒药想必是那时顺路买的。
服下药片后,我起身寻找冰淇淋下落。朱检察官一丝不苟地把它从大衣口袋转移到了冷冻室。甚至记得上次聚餐时我买的冰淇淋口味,同样选了牛奶味。
发现让检察官跑腿的罪证后,我直接揪住了自己头发。
“真是疯了。存心要毁掉职场生活吧。不对,半小时灌下一瓶半也太狠了。正经检察官变得这么奇怪。”
在七坪大的宿舍转悠半天,终于抓起手机。才七点,但朱检察官肯定已经到办公室了。
就算通宵聚餐,他也从不会延迟上班以他的标准,六点半都算晚。
正犹豫要不要发信息,又觉得当面道歉更妥当,便匆忙洗漱出门。比平时更正式地系上领带。昨天形象太糟糕,今天该更庄重些。
急着出门没吹干的发丝间钻进零下寒风,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但比起寒冷,收拾烂摊子更重要。记忆越来越清晰地浮现,连对他用平语的事都想起来了。
“疯了,李采河。你当时到底想干嘛。”
在巷子中央猛然停步。实在没法空手去见朱检察官。
搜到清晨营业的咖啡馆,买了两杯外带美式,又去面包店打包点心,这才往检察厅走。
上次在太平别墅附近超市买的两包烟原本要给他却忘了的也从包里转移到了纸袋。
清清嗓子,多余地敲了敲检察官办公室门。听到“进来“的瞬间突然紧张,蜷起手指才握住门把。从门缝慢慢探进脑袋。
正在桌前看文件的朱检察官确认来人后嗤笑一声,靠上椅背用责备般的目光上下扫视。
一起喝酒却只有他保持清醒简直犯规。但在这个体系里,上司可以成箱灌下属喝酒,下属让上司买冰淇淋却是大忌。这是从大学时代就屡屡碰壁学到的教训。
“朱检察官,昨天非常抱歉。”
我连鞠几躬,把热美式和装有两包烟的纸袋放在他桌上。朱检察官支着下巴抬眼。
“这算什么。也算贿赂?”
“不是贿赂只是聊表……真的很抱歉。昨天是我失态了。”
“记得用平语的事?”
“记得,对不起。下次就算喝醉也会保持清醒。”
没提半小时一瓶半的借口,只是不断鞠躬。在这个体系里,犯错时就要好好认错。平时可以据理力争,这种时候绝对不行。我攥紧横跨胸前的包带再次弯腰。
“谢谢您昨晚送我回来。”
“该把你扔长椅上。使唤上司的嘴就该冻僵。”
“对不起。”
“别察言观色了。道歉至少十次了吧。现在知道李主任的酒量,下次只灌一瓶。最后半瓶时眼神都散了。”
“本来酒量就一瓶。对不起。”
脱下大衣挂上衣架时,朱检察官打量我的着装又忍不住开口:“怎么还系领带。”
“昨天太邋遢了。今天会打起精神。”
“又用警察口吻。你们道歉都说''打起精神''?”
“……还有更夸张的道歉方式。”
小声回答后逃也似地回到座位。突然飞来的纸袋吓得我一抖,赶紧双手接住是豆沙面包。
“谢谢。”
“运动神经倒不错。”
“警大强制训练……经常跑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