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不愿意就算了。”


    “不是的,检察官。”


    “能不能改改警察腔?”


    “啊?很奇怪吗?”


    “偶尔太生硬。不是要求你改。”


    这莫名其妙的指责让我抿唇揉搓手指,低头先走出办公室。


    宋课长和卢书记官正要下班,投来同情的目光。课长尤其怜悯:“又加班?本想顺路一起回去的。”


    “我效率太低。”


    卢书记官瞥了眼仍在里间的朱检察官,掩嘴低语:“不是李主任慢,是检察官太苛刻。他平时都亲自处理复杂案件,怎么突然……简直是工作狂。”


    我无法反驳。总不能说因为我是李吉永的儿子才被刁难,只好尴尬笑笑:“当作学习机会。”


    “李主任太善良了。敷衍一下他就会自己……”


    门突然开了。书记官立刻噤声。不知朱检察官是否听见,他看了眼挂钟挥手道:“快下班吧。两位工作都完成了。”


    “是,检察官。”


    “明天见。”


    两人闪电般告辞逃离。


    我拿着外套等他说吃饭的事,他却叹气指向我桌上的显示器:“先找债务证据。找到才能吃饭。拿外套干什么?”


    “……明白。”


    奴仆也该有吃饭时间吧。想看更多腐剧小说,就关注微博:啥都来点_;防失联vx:


    xm505652我绷住脸重新开机。联系加班银行职员调取账户记录后,埋头筛查海量数据。找到证据已是晚上十点。


    朱检察官起身简短总结:“太晚了。因为李主任饿到现在。”


    “……其实可以吃完饭再找。”


    “现在抱怨?叫你做就做。警大出身连这都不懂?”


    “已经做了。”


    我小心回答。毕竟饿着肚子完成了任务。他斜眼望天思考片刻,点头认可:“倒也是。”


    “去哪吃?”


    “知道牛肠店吗?”


    “吃不了。肠胃弱。”


    “看尸体内脏的人怕这个?刑警不都边看解剖边吃内脏汤?”


    “……别说这个。”


    “怎么当上警察的?重案组那些粗人没少为难你吧?俄裔金某尸检时你也躲得老远。”


    “……是不舒服,但强迫自己看了。工作所需。”


    “知道是工作还算有救。”


    果然还是共事时好些。即便挨骂,至少不用进行那些提醒我身世的对话。


    朱检察官带我去了路边摊。这个点只剩这种地方还营业。


    狭小空间里蓝色塑料桌紧挨着,我们膝盖几乎相碰。我的腿卡进他两膝之间,慌忙后缩却仍避不开接触。


    他擅自点了泡菜豆腐、蛋卷、两碗宴席面和烧酒。只对我这么专断。但点的都是我爱吃的,便默默摆好餐具。


    “越躲越奇怪。”


    他倒酒时说道。冰凉的绿瓶凝着水珠。


    “什么?”


    “李主任每次碰到我就躲,反而更引人注意。”


    脸颊发烫。我把后缩的脚挪回原位,膝盖又陷入他双腿之间。


    其实空间没窄到必须肌肤相贴。但布料摩擦却异常鲜明,仿佛能穿透衣物感知体温。


    更荒谬的是,明明只是裤管相擦,手腕脉搏却剧烈跳动。为掩饰颤抖我辩解道:“没乱想。”


    “行了,接酒。”


    “空腹等菜……”


    “空腹才容易醉。有时间慢慢喝?我办公室没那么清闲吧。”


    歪理邪说。但顶嘴可能又挨训,只好接过酒瓶。


    “先敬您。”


    “又来了,警察腔。”


    “……检察官真难伺候。”


    “嗯。”


    “……”


    “看到李主任的脸就忍不住想刁难。”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怒火又涌上来,我倒着酒低声嘟囔:“没关系。反正这辈子都这么过来的。”


    “没沾过长相的光?以李主任的条件,就算作为李吉永的儿子也该过得不错。”


    “初中高中都是男校,又读了警大。”


    “以为在男人堆里也能靠脸吃饭。毕竟见过就难忘的长相。”


    这种古怪说法还是头回听说。


    “酒都没喝就醉了?”


    “我倒希望是。”


    又是莫名其妙的禅语。


    赌气抬起视线,却意外看到他复杂的表情。那张脸让我莫名觉得外面该在下雪,便望向塑料窗户外当然只是错觉,夜空晴朗得刺眼。与朱检察官的脸色截然不同。


    他往我杯里斟得几乎溢出来。虽然像在刁难,但只要不泼到脸上就无妨。养我的舅舅也好,短暂待过的重案组组长也罢,都是这样的人。


    第一瓶烧酒在菜肴上桌前就见了底。空腹喝酒让胃部灼热得仿佛能描摹出形状。


    第二瓶随着下酒菜一同送来。眼前天旋地转间,我慌忙扒拉宴席面压住酒劲。饿着肚子喝酒的缘故,这碗面竟成了生平最美味的宴席面。


    酒精松弛了总是紧绷的嘴唇:“检察官每天只工作不累吗?”


    “还行。没朋友。”


    简洁的回答。


    “李主任也没朋友吧?本来以为你有,听说话方式就知道猜错了。”


    “是没有……但没朋友就不累吗?”


    “那倒也是。不过工作能少想些事。”


    “想什么事?”


    “想李采河主任,想死去的俄裔金某,想路上被捅死的别墅业主,想插在朴奶奶后颈的锥子。”


    交谈间酒杯不断被斟满,我见缝插针跟着他干杯。舌头开始不听使唤。


    “想我?”


    “李主任不想我?”


    松弛的嘴唇擅自吐露真言:“想的。也常想朱检察官。”


    “果然。我也是。”


    “……您该看看电视剧。”


    借着酒劲真心建议道。


    朱检察官也空腹喝了酒,摇头晃脑给我们斟满。第三瓶了。拒绝的话冲到喉咙时他开口:“一口闷。”


    “检察官,我有点……”


    “不是请求是命令。”


    说是指令不是命令的人是谁。闭眼灌下后连忙喝面汤解毒。


    “醉了?”


    “嗯完全醉了。”


    “李主任母亲早逝吧,青春期和谁过的?孤儿院?”


    “怎么知道我妈……检察官,私下调查公民违法。”


    “别闹,回答。天天挨骂还话多。”


    既然知道父亲的事,了解家庭关系也不意外。只是不想回答罢了。


    正怀疑是不是故意灌醉我,酒精已经让抬头都困难。不知不觉膝盖歪倒在他腿间,脑袋深深垂下去。他没躲开,承住了我的重量。


    “在舅舅家……住的。”


    “对你好吗?”


    “不怎么样……所以考警大。强制住宿制,学费也便宜。这事到此为止吧。说说您为什么需要我帮忙?”


    “……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疯了。”


    突然想起天台初遇那天,他那句以为听错的低语“还以为我疯了“。


    我张嘴想把面条塞进去未果。颤抖的手指夹不住滑溜的面条。


    “李主任醉了真蠢。”


    “还不是您让我空腹……喝了一瓶半。”


    “再来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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