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原担心他在警局闹事的记录,没想到意外顺利解决。听说许多在警局跋扈的罪犯,到了检察厅都会安分毕竟隔壁就坐着检察官。某种意义上,朱检察官倒成了我的坚实后盾。
正润色笔录时通讯软件闪烁。朱检察官与宋组长的消息同时弹出。宋组长夸“不愧是经验者“,朱检察官却评“对加害者过分亲切“。
强忍发送“因为是李吉永儿子吧“的扭曲冲动,我将嫌疑人讯问笔录共享到工作系统后恭敬回复:受害者陈述以警方笔录为准即可,其本人亦不愿再出面。将在一周内促成和解并汇报。
五分钟后朱检察官回复:笔录尚可,发现错字2处,空格使用惨不忍睹。下个案准备办什么?
计划处理今日分配的盗窃案。错字与空格会修正。抱歉。
打开他发回的文件,满屏红色批注。”补主语“、“改病句“、“错字“、“空格“等指正虽多,但自知理亏并无怨言。看来检察厅文书比警局更讲究格式规范也可能只是朱泰善检察官格外严苛。
因笔录需检察官盖章,修改后附上“下次会更仔细“的备注发送。又给宋组长补了回复:谢谢组长^有疑问会及时请教。
礼尚往来总不会错。
下一桩盗窃案卷宗意外地薄。因嫌疑人未羁押,电话约好到厅时间。盗窃罪刑期不长,嫌疑人多较配合。
阅卷时仔细列出讯问要点。嫌疑人年仅23岁却有23次盗窃前科,自16岁起频繁进出少年院。前科犯常把监狱称学校若把他服刑时间换算成学制,足够完成基础教育到硕士。倒是个“高材生“。
“现在这种惯犯都能不羁押移送了。”
小声嘀咕竟被斜对角的朱检察官听见。他放下正在询问的杀人案目击者,靠椅背望来。
视线相触时我不自觉绷紧手指。
“谁?”
“盗窃案,23次前科。”
“23次就写羁押申请给我。批下来直接送看守所,别放跑。”
“明白。”
原以为他正问话听不见,没想到朱检察官耳力极佳。决定以后有问题直接请教。参照前任模板写的羁押申请似乎还行,他没多说什么。
检察官室首日在忙碌中飞逝。全员都埋首案卷,我也被这股劲头裹挟着不停审阅资料。
专心工作反而令人心安。
几乎没离座的漫长一日迎向终点时,检察官室也迎来下班时间。宋组长与卢书记官六点整就准备离开,朱检察官却毫无动静。
穿好外套的书记官用明快声音唤醒埋首文件的朱检察官:“检察官!今天到此为止吧。不办新人欢迎会吗?周四正合适。”
“啊,该办的。”
朱检察官反应得像完全没考虑过这事。粗粝手指褪下左手拇指的蓝顶针。我悄悄打量他桌上的顶针,抬头正撞上他视线,顿时心头一跳活像偷看被抓现行。
“李主任想吃什么?”
“这个……晚辈不好做主……”
“那请书记官推荐吧。有什么好去处?”
“迎新当然该吃韩牛啊检察官。前面那家不错。宋组长觉得呢?”
“韩牛是基本款吧。”
宋组长帮腔下,朱检察官爽快同意。
“那就韩牛。李主任没问题?”
“好的检察官。”
朱泰善检察官穿上挂在衣架的长款黑大衣。高挑身材衬得及膝大衣格外挺拔。
一行人走出办公室。在谈笑今日见闻的同事间,我仍是初来乍到的外人。走向餐馆时独自仰望已然昏暗的冬夜天空。
“韩牛名家“是家狭小老旧的店铺。木格玻璃门上贴着红字菜单:牛腩、韩牛拼盘、生拌牛肉等。寥寥数张汽油桶餐桌配着无靠背圆凳。据说多家检察官室常来此聚餐。
作为忙内本要负责烤肉,但宋组长对烤肉技术颇有自信,自称从未让出夹子。反倒让我松了口气我不善烤肉,在联谊场合总笨手笨脚。
我们碰杯痛饮,就着半熟牛肉豪饮烧酒。
除我之外,检察官室同仁酒量都好。被气氛感染也比平时喝得急。卢书记官斟满我第四杯时亲切问道:“我家孩子都大了,高三和高一。李主任结婚了吗?”
“没有。”
“哎呦,512室简直是光棍窝。检察官也没结,宋组长也是,现在又来个李主任。宋组长就算了,检察官眼光太高。喜欢他的可不少呢。”
“我怎么就算了?”
宋河那组长抗议。朱泰善检察官竟微微一笑,用眼神指了指我。
这罕见的放松表情令我心头一颤。现在才确定朱检察官打开始就只对我冷淡。虽有预感,但证实仍令人黯然。
胸口发闷的我默默摩挲凝满水珠的冰镇玻璃杯。
“书记官,现在打听婚恋要挨骂的。李主任该不高兴了。”
“我没关系。问问很正常。”
我连忙摆手。宋组长娴熟地夹起烤好的肉问道:“那我换个问题。警局和检察厅哪里更舒服?”
“因人而异,但我更适应检察厅。”
卢书记官闻言瞪圆眼睛:“天啊,李主任原来是警察?”
“书记官不知道吗?李主任可是首尔警大毕业的高材生。”
在宋组长夸赞下,卢书记官眼睛瞪得更大了。
“真的?那为什么辞职?”
酒精或许作祟,这个听过无数遍的问题竟让大脑瞬间空白。在检察厅被问过太多次,此刻却连套话都想不起。汽油桶周围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正艰难组织语言时,惊人的是朱泰善检察官解救了我。他拎起绿瓶烧酒截断凝滞的空气:“李主任,干杯后再敬我一杯。”
“谢谢。”
我转身饮尽,递出空杯。清冽酒液划出弧线落入杯中。他拎起绿瓶烧酒,截断了凝滞的空气。
“李主任,干杯后再敬我一杯。”
“谢谢。”
我转身饮尽,递出空杯。清冽酒液划出弧线落入杯中,在杯壁晃荡出细碎波纹,直至液面泛起微澜。
“也请检察官喝一杯。”
我刚握住酒瓶,他已递来酒杯。宽大手掌托着的烧酒杯显得格外小巧。给组长和书记官也斟满酒后,我在心里默念着正式报到的祷词,祈祷能真正融入检察官室。
“今后请多指教。”
我们共同举杯一饮而尽。
混着三杯啤酒喝完整瓶烧酒,醉意已超出负荷,脸颊烧得发烫。这也难怪我的酒量本就只有一瓶。与新同事初次聚餐的紧张感勉强支撑着我,否则早就瘫倒在地。
我们扣着检察官的钱包吃到肚皮发胀。其他人又解决掉一瓶烧酒,却都面色如常。
朱泰善检察官不仅业务出色,酒量也惊人。两瓶烧酒下肚仍面不改色。只喝一瓶的我醉得最厉害,涨红的脸迟迟不见消退。
短暂聚餐后,我们在餐馆门前道别。
“请慢走,今天非常感谢。”
弯腰行礼时,分明坚硬的人行道在脚下变得绵软。同事们和善地回应问候,宋组长略带歉意地补充:“李主任似乎醉了,本该送您回宿舍,偏巧今天另有安排。”
“没关系,很近。”
“那我今天和书记官同行。检察官再见,李主任也是。”
“很高兴认识您李主任,明天见。检察官也请慢走。”
同路的宋组长与卢书记官向我们道别后率先转身。
身旁只剩下同路的朱泰善检察官。或许因为独处的尴尬,拂过脸颊的夜风愈发凛冽。朱检察官率先打破微妙的沉默。
“走吧。”
“是,检察官。”
我强装清醒迈步。朱检察官手插大衣口袋,与我保持着微妙距离。
这距离说熟稔太过疏远,说陌生又略显亲近。恰似此刻我们关系的写照。
过马路时踉跄了一下,朱检察官突然抓住我的手臂。力道很重。被攥紧的皮肤传来刺痛,我惊得浑身一颤,对上他疑惑的黑瞳。
“吓成这样?看你走不稳才扶的。”
不知何时已换成了平语。
“……可能胆子太小。”
“不必回答。只是随口抱怨。这种话也接就显得古怪了。”
“会注意改正。”
“已经不是警察了。李主任总带着警察口吻。”
明明替被卢书记官刁难的我解过围,此刻独处的他却对李吉永的儿子格外冷淡。
刚过完马路,手臂上的重量便消失了。那只大手松开我,朱检察官用事不关己的语气说道:“醉得厉害,送你到宿舍门口。”
“可以自己回去。”
“绕不了多远,不必推辞。不是请求是指示。”
既是上司命令,我只好顺从。踉跄跟着走时瞥见便利店,突然驻足。
“想买支雪糕。”
“这种天气?”
“喝完酒……总会想吃。给您也带一支?”
“不必。”
我推开冰柜玻璃门,选了支棒冰。结账时原打算带回家吃,牛奶味雪糕却被塞进了斜挎包。
宿舍近在咫尺,同行时间恐怕不足十分钟。这栋普通公寓楼位于僻静的住宅区。
丹贤市到处停车困难。公寓入口前如所有住宅区般塞满车辆,两人并行都需侧身。不得不在巷口道别。
我率先从车缝间跨出一步,转身鞠躬。
“感谢您送我。”
“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