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3个月前 作者: 赫福
    “承蒙关照“、“受益匪浅“、“同属支厅望多指教“。恭敬地逐一问候后,又单独向科长致意才收拾物品上楼。


    罚金科尚且如此,检察官室同仁会怎样反应?


    想到可能再度被群体排斥,四肢顿时发软。紧抱装满私物的蓝色扣押箱,轻敲512室门扉。朱检察官不在位,倒是上次在官邸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宋河那组长起身相迎。


    “哟,李采河主任。恭喜调任。好好干。”


    “谢谢组长。”


    “这位是卢善熙书记官。”


    五十出头的卢善熙是丹贤支厅资深书记官之一,负责管理检察官室日程与文书流转。她引我到空位前亲切招呼:“东西放这儿吧。上次见过?欢迎加入。咱们检察官室又多一位帅哥。”


    宋组长打趣道:“书记官,我也算在内吧?”


    “那当然。要不是朱检察官珠玉在前,宋组长就是咱们支厅第二……”


    她突然瞥我一眼,急忙改口:“不对,第三美男。”


    “这也太伤人了吧。”


    “我这人实在不会说谎。”


    从未受过外貌称赞的我耳根发烫。当然这温度里混着深切慰藉。终日冰凉的体温终于回暖,甚至能感受到办公室暖气片的炙热。


    表面故作镇定,但从看到调令那刻起就惶惶不可终日。连罚金科都因菜鸟调任侦查官而氛围不佳,若检察官室同仁也排斥,职场生涯将举步维艰。何况朱检察官本就不算友善。


    虽未遇见朱检察官,但同仁的温暖迎接让我次日走出官邸时重获生机。支厅门前偶遇罚金科同事虽略显尴尬,仍主动欠身问候。对方态度冷淡,但这种程度尚可承受。


    据说六点半到岗的朱检察官,在我八点半上班时早已伏案批阅文件。


    “早上好。”


    “嗯。”


    这声“嗯“……同样是平语,却与刑警们粗犷的腔调截然不同。


    偷瞄一眼头也不抬的他,挂好外套入座。键盘旁放着属于我的柜门钥匙。


    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检察官。”


    “说。”


    “您对其他同事也说平语吗?”


    “不。”


    “那其他人在场时,也只对我这样?”


    “不,那时得用敬语。不然破坏氛围。”


    “这样啊……”


    该庆幸他至少顾及旁人眼光吗?虽是为自身形象考虑,但若检察官独独苛待我,难免引发集体排挤。这点道理我还懂。


    毕竟检察官室的主心骨永远是检察官。


    学生时代,连教师都疏远我时,霸凌往往变本加厉。


    正埋头准备工作时,忽觉视线刺来。解救我的是一身朝气进门的宋河那组长。


    “早上好,检察官。李主任也是。”


    “您好。”


    “早。”


    我与朱检察官的声音意外重叠。


    宋组长今日担任我的指导前辈。虽会长期带领,但先选件简单案子共同处理。


    花一小时跟他学习检察官室系统操作。这套程序能共享朱检察官的文件并接收指令。案件录入后会自动编号,从立案起须三个月内结案才算绩效达标。


    “超过三个月通常转为未结案中止侦查,上头会问责。检察官室也要考核绩效。”


    “明白了。”


    “先审核警方移送资料,需补充的陈述书再传唤相关人重录。一般起诉前会羁押嫌疑人,所以录口供不难。听说李主任有警队经历,应该很熟练。”


    “警龄太短。没录过多少。”


    “那也比公考上来的强多了。”


    同事的亲切夸赞反令我语塞。应对称赞的程式尚未建立。


    “李主任有实务经验,按自己节奏来就好。有些侦查官表面专业,干了十年还写得乱七八糟。何况咱们检察官室有朱检察官把关,进步会很快。”


    宋组长突然压低声音,打开记事本打字:讨厌错别字和主语缺失。陈述书要条理清晰。别写模棱两可的内容。待会儿通讯软件发注意事项给您。


    谢谢。


    我刚用手指回复,他便用力敲退格键消除对话痕迹。


    “丹贤支厅刑事一部负责重案,以杀人、抢劫、强奸为主,偶尔也有盗窃或交通事故等轻案。建议先处理柜子里那起路怒案。肇事者承诺亲自来厅说明,但前任突然离职耽搁了。”


    “那联系就会来吧。”


    “应该。说过用完年假就来。要不要先向部长们问好?这个点应该都到了。”


    “好的。”


    “检察官,我们去打个招呼。”


    “去吧。”


    起身整理领带。非检察官职员通常不打领带,但首日上班还是讲究些。当然朱泰善检察官永远西装革履一丝不苟。


    出门时回望,见朱检察官正以锐利目光目送我们。是盯着李吉永之子看吗?我硬生生咽下唾沫。


    调任问候总是尴尬。多数人反应平淡,但刑事二部卓成雄部长格外热情。就是那位与朱检察官父亲同窗的前辈。


    我和宋组长坐在沙发上,甚至获赠速溶咖啡。部长虽独享办公室,但因需与检察官开案件会议,内部十分宽敞。


    “李主任以前是警察?”


    “是的。”


    “我很器重朱检察官。能力出众,简直像自家孩子。”


    我认真聆听卓部长说话。


    “今后多关照我们朱检察官。案子也处理快点。那孩子平时果决,其实意外谨慎,积压案件不少。”


    “我会努力。”


    “要是他刁难你就说。我的话他多少会听。”


    卓部长是我见过最随和的检察官。与令人紧绷的朱检察官截然不同。言谈神情都和蔼可亲,连谈及难以相处的朱泰善时都语气轻松。


    能遇到这种上司真是福气。


    “耽误你们时间了。回去吧。再次恭喜李主任。以后就是检察官室一家人了。”


    “谢谢卓部长。”


    “辛苦了,宋河那组长也是。”


    “是,部长。”


    起身告辞时,卓部长坚持送客到门口。问候流程结束,走向512室时我小声感叹:“卓部长亲和力真强。很温暖的人。”


    “是啊。口碑很好。”


    宋组长也点头附和。


    问候归来时,收发科分配的案件已在每张办公桌上堆成小山。当然朱检察官案头的文件山最为巍峨。”是啊。口碑很好。”


    宋组长也点头附和,明亮的脸上挂着笑意。


    问候归来时,收发科分配的案件已在每张办公桌上堆成小山。当然朱检察官案头的文件山最为巍峨。书记官负责统筹流程与日程,不直接参与案件。


    按宋组长指点联系了路怒案肇事者,对方果然积极。不仅承诺亲自说明,甚至主动请年假表示下午就到厅里报到。


    警方笔录显示这名男子自始至终坚称冤枉。声称受害者未打转向灯就变道,自己情急之下才发怒。


    “可他们居然要我赔800万!保险公司明明会理赔,也该考虑对方过错吧?这根本是故意撞车的保险诈骗!我冤啊,太冤了!”


    肇事者眼眶都红了。但监控显示他追逐受害者车辆超车后,不仅急刹威胁最后更直接追尾。不知情者或许会被说服,在了解全貌的人听来简直是荒谬狡辩。


    我耐着性子听完他的控诉,将显示器转向他。


    “请看这张照片。您声称受害者未打灯变道的路段,能看到路口中间的对角虚线吗?”


    “……能。”


    “受害者是沿虚线正常行驶,而您未注意虚线仍直线行驶。这个路口车道并非直线延伸。


    所以实际是您未打灯侵入对方车道,因误解实施了报复驾驶。”


    “胡扯!我明明按道行驶!”


    从上午就开始准备的证据与提问派上用场。觉得行车记录仪不够充分,又联系交通科调取了监控。俯拍画面清晰显示崔某错误行驶并开始追逐的过程。


    面对铁证,崔某终于放弃“对方先变道“的主张。我继续劝说:“查询显示您五年前有暴力前科,若起诉可能加重刑罚。现在认罪对您更有利。一旦提起公诉就难挽回了。”


    “天啊!我冤枉!那没教养的混蛋先惹我的!”


    “请慎重考虑。若提起公诉,您在警局闹事也可能追加妨害公务罪。加上前科,实刑可能性很高。”


    我刻意加重语气。听到可能追加罪名,崔某明显瑟缩。


    “……我没看见虚线!他们该画清楚点!”


    这声嘟囔虽不情愿,也算半推半就的认错。


    最终成功让崔某承认变道及报复驾驶事实。这是要呈给朱检察官的首份笔录,我仔细整理对话内容,严格按程序让他确认签字。


    “唉,我错了。组长您看我就是一时糊涂……”


    人们总误以为检察官室的侦查官都是组长。虽然多数确实如此。


    “我是主任。您该向受害者真诚道歉,重新协商赔偿。避免庭审对您更有利。”


    我好言相劝。


    “……今天就让律师联系受害者。一定达成和解,请再给次机会。”


    崔某假意抽泣却挤不出眼泪。来时趾高气昂的他,此刻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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