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穗禾?”


    杨夫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惊讶。


    穗禾转头,见杨母披着外衣站在灶房门口,睡眼惺忪,显然刚起。


    “林姨,您醒了?”她放下木勺,擦了擦手,“粥快好了,您再稍等会儿。”


    杨母快步走进来,上下打量她,又是心疼又是责怪:“你这孩子,昨日刚落水,身子还没养好呢,怎么起这么早做饭?这些活儿让天才做就行,你该多休息才是。”


    “我真的没事了。”穗禾笑了笑,舀起一勺粥给她看,“您瞧,这粥熬得正好。我在家时也常下厨的,不累。”


    杨母看着锅里浓稠喷香的鸡丝粥,再看看灶台上白白胖胖的馒头、清爽的小菜,心中又是惊奇又是感动。这姑娘看着瘦弱,做起事来却麻利得很,而且明显是惯常下厨的,不是临时装样子。


    “你这孩子……”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让客人做饭,传出去别人该说我这个老婆子不懂待客之道了。”


    “林姨这么说就见外了。”穗禾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她,“您收留我,给我吃住,这份恩情我都记在心里。若只是白吃白住,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让我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我心里也踏实些。”


    她说这话时,眼中带着真诚的恳求,声音软软的,像在撒娇。


    杨母一辈子就想要个女儿,可惜只生了天才一个儿子。此刻看着穗禾这模样,心都化了,哪里还忍心拒绝?


    “好好好,依你依你。”她无奈地笑了,“不过说好了,只许做早饭,午饭晚饭还得我来。不然累坏了你,我可舍不得。”


    “嗯!”穗禾重重点头,眉眼弯弯。


    杨母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姑娘虽然遭遇不幸,但性子坚韧,知恩图报,实在难得。


    两人正说着话,杨天才也起来了。他洗漱完毕,走到堂屋,一眼就看见桌上摆好的早饭,惊讶地“咦”了一声。


    “娘,今日这早饭……”他凑近看了看,“和往常不太一样啊。”


    鸡丝粥熬得浓稠,米粒开花,鸡丝鲜嫩,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馒头白白胖胖,一看就是新蒸的,还冒着热气。小菜清爽开胃,配色也讲究。


    杨母端着最后一碟菜出来,笑道:“你这孩子有口福了。今日的早饭,可都是穗禾一大早起来做的。”


    杨天才转头看向灶房门口。穗禾正擦着手走出来,见他看过来,微微一笑:“杨大哥醒了?快坐下吃饭吧,尝尝合不合口味。”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身上,藕荷色的衣裳衬得肤色莹白,头发松松绾着,额前碎发微湿,整个人清清爽爽,像晨露中的荷花。


    杨天才愣了一下,才回过神,脸微微泛红:“穗姑娘费心了。其实……其实不必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穗禾在桌边坐下,给杨母盛了碗粥,“林姨,杨大哥,你们尝尝看。”


    杨母先喝了一口粥,眼睛一亮:“嗯!这粥熬得真好,米烂汤稠,鸡丝也嫩,咸淡正好。”


    杨天才也尝了尝,没有说话,但一口气喝了半碗,又伸手去盛第二碗这已经是最好的评价了。


    穗禾看着他们吃得香,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作为任务者,她完成过无数艰难的任务,但都比不上此刻看着自己做的饭被人喜欢的那种成就感。


    原来,人间最简单的快乐,就是如此。


    第7章香蜜穗禾7


    早饭过后,杨天才主动收拾碗筷去洗。穗禾本想帮忙,却被杨母拉住了。


    “让他洗去。”杨母笑眯眯地说,“男人家做点家务怎么了?总不能什么都让女人干。”


    穗禾看着杨天才在灶房忙碌的背影,心中对他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她前世或者说作为穗禾的那一世见过的男人,要么骄纵如旭凤,要么虚伪如那些天宫仙君,何曾见过这般体贴实在的?


    “穗禾,来,帮伯母晾药材。”杨母提着个竹篮走出堂屋。


    穗禾连忙跟过去。


    院子里已经摆好了几个竹匾,上面摊着各种药材:柴胡、黄芩、半夏、陈皮……都是昨日采回来需要晾晒处理的。


    杨母从篮子里拿出一把新鲜的益母草,教穗禾怎么处理:“先把枯叶摘掉,再按大小分开,摊在匾子上,不能太厚,不然晒不匀。”


    穗禾接过,动作娴熟地开始分拣。她虽然不是真正的医者,但作为小燕子时,学过医术,对这些药材的处理方法了如指掌。


    只见她手指翻飞,枯叶杂质被迅速剔除,药材按品相分门别类,摊开的厚薄均匀,比杨母这个老手还利落。


    杨母看得目瞪口呆:“穗禾,你……你这手法也太熟练了。以前学过?”


    穗禾动作一顿,随即笑道:“我外公是大夫,小时候常在他药房里玩,看得多了,也就会了。”


    这当然是托词。真正的穗禾是鸟族公主,哪有什么行医的外公?但杨母信了,连连点头:“怪不得。我就说,寻常人家的姑娘,哪有这么懂药材的。”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干活,气氛融洽。杨母是个健谈的人,从药材说到镇上的趣事,从天气说到家长里短。穗禾安静地听着,偶尔接一两句话,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发现,自己竟有些享受这样的时光。不用算计,不用争斗,不用时刻警惕。只是简单地晒晒药材,听听家常,感受秋日暖阳照在身上的温度。


    这时,前堂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是药童阿青清脆的嗓音:“师傅早!”


    “阿青来了?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


    医馆开张了。


    穗禾透过月洞门望向前堂。杨天才已经换上那身半旧的青布长衫,坐在诊桌前。晨光透过窗纸照在他身上,侧脸专注而温和。有病人进来,他起身相迎,仔细问诊,耐心把脉,然后提笔开方,声音不高不低,却让人安心。


    “天才这孩子,性子随他爹。”杨母也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慈爱,“他爹生前就是镇上有名的好大夫,医术好,心肠也好。可惜去得早……”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天才那时才十五岁,就扛起了回春堂。这些年,不容易啊。”


    穗禾默默听着。她从杨母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拼凑出这个家庭的过往:杨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良医,杨母温柔贤惠,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五年前杨父进山采药,不幸失足坠崖,留下孤儿寡母。杨天才子承父业,撑起了这个家和医馆。


    “好在天才争气。”杨母抹了抹眼角,又笑起来,“医术学得扎实,待人又真诚,这几年回春堂的生意比他爹在时还好。就是……”


    她看了看穗禾,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穗禾问。


    “就是这孩子的婚事,一直没着落。”杨母叹了口气,“镇上的姑娘倒是有不少看上他的,但他总说不急。我啊,就盼着他能找个知冷知热的,两个人好好过日子。”


    穗禾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前堂那个忙碌的身影。


    作为任务者,她本不该对这些凡人的命运投入太多关注。但不知为何,听到杨母这番话,她心中竟泛起一丝涟漪。


    情劫……会是应在这个人身上吗?


    她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不管是不是,她现在要做的,只是好好体验这段人间生活,完成试炼。


    “伯母,这些药材都摊好了。”她转移话题,“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杨母回过神来:“哦,对了,地窖里还有些去年的陈皮,该拿出来翻晒了。走,伯母带你去。”


    两人往后院走去。


    前堂,杨天才正在给一个老妇人诊脉。他神情专注,指尖搭在对方腕上,感受着脉象的细微变化。开方时,他斟酌着每一味药的用量,写下的字迹端正清晰。


    老妇人拿着方子去柜台抓药,阿青利落地称量、包好,仔细交代煎服方法。


    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满生活的踏实感。


    穗禾跟着杨母下到地窖,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药材。陈皮特有的清香扑鼻而来,混合着泥土和岁月的气息。


    她帮着将一筐筐陈皮搬出地窖,摊在院中的竹匾上。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偶尔抬头,能看见前堂里杨天才的身影。他时而低头写方,时而起身取药,时而温和地叮嘱病人。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自然,那么真实。


    穗禾忽然想起前世或者说作为鸟族公主穗禾的那一世。那时的她,眼里只有天宫的繁华,只有旭凤的光芒,何曾注意过这般平凡而温暖的人间景象?


    或许,这就是试炼的意义?让她这个看遍诸天爱恨的任务者,重新学会欣赏最简单的美好?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此刻站在这个小小院子里,晒着陈皮,闻着药香,看着前堂忙碌的人影,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而这场名为“人间”的试炼,还在继续。


    远处传来镇上的钟声,悠长绵远。新的一天,就这样在柴米油盐、药香脉案中,缓缓铺展开来


    第8章香蜜穗禾8


    深秋的早晨,回春堂如往常一样准时开张。


    杨天才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坐在诊桌前,整理着笔墨纸砚。药童小桐已经将药柜擦拭干净,正在门口洒扫,扬起细细的尘烟在晨光中飞舞。


    穗禾和杨母在后院晾晒昨日新采的草药。这些日子,穗禾已经完全熟悉了医馆的日常早起做饭,帮着晾药,偶尔在前堂帮着抓药记账。她手脚麻利,又识文断字,很快就成了杨母的得力帮手。


    “柴胡要摊薄些,太厚了里面晒不透。”杨母一边翻动竹匾上的药材,一边轻声指点,“陈皮要隔两个时辰翻一次面,晒得均匀颜色才好看。”


    穗禾点头应着,手上动作不停。她如今对药材的处理已十分娴熟,甚至能根据药材的品相判断产地和采摘时节。


    杨母常常感叹,这姑娘若是个男儿身,定能成为一代名医。


    前堂陆续有病人上门。多是些常见的小病小痛偶感风寒的妇人,扭伤脚踝的樵夫,食欲不振的老者。杨天才一一细心诊治,开方抓药,态度温和耐心。


    “王婶,您这咳嗽是寒咳,药里给您加了枇杷叶,记得用蜂蜜水送服。”他一边包药一边叮嘱。


    “李叔,脚上的伤这几天别沾水,药膏早晚各敷一次。”


    病人拿着药离开时,脸上都带着感激。回春堂在镇上开了几十年,从杨父到杨天才,医术好,价格公道,深得乡邻信任。


    穗禾偶尔透过月洞门望向前堂。晨光透过窗纸,在杨天才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他低头写方时,眉头微蹙,神情专注;给病人解释病情时,语气温和,条理清晰。那种踏实稳重的气质,与天宫里那些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截然不同。


    “穗禾,”杨母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穗禾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杨大哥看病时很认真。”


    “那是。”杨母语气里满是自豪,“他爹在世时就常说,医者仁心,要对得起病人的信任。天才这点随他爹。”


    两人正说着话,前堂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粗鲁的吼声打破了医馆的平静。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抬着一块门板闯了进来,门板上躺着个人,盖着薄被,脸色苍白,嘴唇发青,正捂着肚子痛苦呻吟。


    走在前面的壮汉约莫三十来岁,满脸横肉,目露凶光。他“砰”地将门板往地上一放,震得药柜上的瓷瓶都晃了晃。


    “杨大夫!你给我出来!”他扯着嗓子喊道。


    医馆里的病人纷纷后退,让出一片空地。阿青吓得躲到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看。


    杨天才站起身,眉头微皱:“这位大哥,有什么事好好说,何必动怒?”


    “好好说?”壮汉冷笑一声,指着门板上的人,“你看看我弟弟!昨日来你这儿看病,说是风寒,开了三副药。回去喝完一副,从昨晚到现在腹泻不止,人都快拉虚脱了!你这开的是什么药?是治病还是要命?”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不会吧?杨大夫的医术一向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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