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臣妾分内之事。”若曦微笑。
一家人说了半晌话,德妃又留了午膳。席间,三个孩子争着给玛嬷夹菜,讲府里的趣事,逗得德妃笑声不断。那一室的温馨,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离宫时,雪已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照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金光。十四牵着若曦的手,慢慢走在宫道上。
“额娘老了。”他忽然说。
若曦侧头看他:“额娘是担心你。”
“我知道。”十四握紧她的手,“所以以后……我得更小心些。”
这话说得含糊,可若曦听懂了。她回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爷在,家在。臣妾和孩子们,永远陪着爷。”
歇了两日,十四便去了户部。
户部尚书富察马齐亲自在衙门口迎他。这位老臣如今对十四的态度,与从前大不相同从前是恭敬中带着疏离,如今是真心实意的敬重。
“王爷来了!”马齐拱手行礼,“下官正有几件事要请教王爷。”
“马大人客气。”十四还礼,“户部的事,本王还需向大人多请教。”
两人进了衙门,直奔后堂。马齐将这几日积压的公务一一呈上,又详细解说了户部如今的运作流程。
十四听得很仔细。他虽在兵部多年,对钱粮之事不算陌生,可真正执掌户部,还是头一遭。
好在马齐是老臣,经验丰富,又因着追回欠款一事对他心存感激,教授得格外尽心。
只用了半个月,十四就将户部上下摸了个门清。哪些人是做实事的,哪些人是混日子的;哪些账目清楚,哪些有猫腻;哪些流程合理,哪些需要改进他都心里有数。
这期间,他做了一件让整个户部震惊的事引入了新的记账方法。
那方法其实简单:将收支分为“入”“出”两栏,每笔账目注明时间、事由、经手人。重要款项还需附上凭证。账册每月一结,每年一总,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这法子,是若曦教他的。她那些遍布全国的生意,用的就是这套记账法。简单,高效,不容易做假账。
马齐初看时还不以为然,觉得太过繁琐。可试用一个月后,他惊呆了从前对账要三五日,如今半日便清;从前查一笔旧账要翻几十本册子,如今按时间一查便知;更重要的是,那些从前浑水摸鱼的小动作,在这套账法下无所遁形。
“王爷此法大妙!”马齐激动得胡须都在抖,“若推行全国,国库账目将焕然一新!”
十四也很满意。他让人将此法整理成册,呈给了康熙。
乾清宫里,康熙看着那本薄薄的《户部新账法》,一页页翻看。越看,眼神越亮。
“这是你想出来的?”他问。
“是儿臣与福晋商议所得。”十四如实回答,“福晋有些产业,用的便是此法。儿臣觉得好用,便借鉴过来。”
“马尔泰氏?”康熙沉吟,“倒是个人才。”
他提笔在奏折上批了四个字:推行全国。
圣旨一下,朝野震动。有人赞此法清明,有人骂此法令繁琐。可不管怎样,这套新账法以雷霆之势推行开来,从户部到各省藩库,从盐课到漕运,凡涉钱粮之处,皆用此法。
而十四在朝中的威望,也因此事更上一层楼。
日子流水般过去,转眼到了康熙六十一年。
这一年的春天来得迟。三月了,紫禁城的柳树才抽出稀稀拉拉的嫩芽。乾清宫里,药味越来越浓,宫人们进出都屏着呼吸,脚步放得极轻。
康熙病了。从去年冬天起,就断断续续地咳,开春后越发重了。太医轮番诊治,汤药灌了一碗又一碗,可那病,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怎么也压不住。
三月十五,凌晨。
乾清宫突然传出急召皇上召所有成年皇子觐见。
消息传到各府时,天还没亮。十四正与若曦说话,闻讯手一抖,茶盏里的水洒了出来。
“爷……”若曦握住他的手,发现那只手冰凉。
“该来的,总会来。”十四深吸一口气,起身更衣。石青色郡王常服,四爪蟒纹,腰间佩玉。他对着铜镜整理衣冠,镜中的人脸色凝重,眼神沉静。
若曦为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轻声说:“臣妾等爷回来。”
十四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握,转身出门。
乾清宫里,灯火通明。
第188章马尔泰若曦188
所有的皇子都到了。大阿哥胤、二阿哥胤、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佑、八阿哥胤、九阿哥胤、十阿哥胤?、十二阿哥胤、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十五阿哥胤、十六阿哥胤禄、十七阿哥胤礼……成年未成年的,都在。
康熙躺在龙榻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还保留着帝王的清明。他一个一个看过去,看他的儿子们,看他血脉的延续。
“都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喘,“好,好。”
“皇阿玛……”大阿哥哽咽着跪下来。
康熙摆摆手,示意他起来。他的目光在众皇子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十四脸上,看了很久。
“老十四。”他唤道。
“儿臣在。”十四上前一步,跪在榻前。
康熙伸出手,那只曾经执掌江山、批阅万方的手,如今枯瘦如柴,微微发抖。十四握住,掌心温热。
“河南的事……你办得好。”康熙的声音断断续续,“百姓……记住了你的好。朕……也记住了。”
十四眼眶一热:“皇阿玛……”
“听朕说完。”康熙喘了口气,“大清……交给你了。你要记住……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你那些兄弟……要善待。他们都是……爱新觉罗的子孙。”
这话说得明白。满殿皇子,有人震惊,有人了然,有人不甘,也有人……松了口气。
“儿臣……遵旨。”十四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眼泪无声滑落。
康熙又看向其他皇子,一个一个嘱咐。对四阿哥说:“老四……你心思缜密,要……辅佐好弟弟。”对八阿哥说:“老八……你的才学,用在正道上。”对十三阿哥说:“老十三……你是忠直的,以后……要直言敢谏。”
每说一句,就喘一阵。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天将亮时,康熙闭上了眼睛。那只握着十四的手,渐渐松了。
梁九功上前探了探鼻息,颤声道:“皇上……驾崩了”
“皇阿玛!”
“皇阿玛!”
哭声震天。皇子们跪了一地,哭声、喊声,混成一片。十四跪在最前面,握着那只已冰凉的手,眼泪模糊了视线。
殿外,晨钟响起。一声,两声,三声……整整二十七声,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梁九功抹了抹眼泪,从御案上捧起一只紫檀木匣,打开,取出里面的明黄圣旨。他展开,声音颤抖却清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膺天命,统御万方……皇十四子恂郡王胤,仁孝聪慧,文武兼资……着即皇帝位,改元昭德……钦此。”
圣旨读完,满殿死寂。
然后,是整齐的跪拜声:“臣等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十四跪在龙榻前,看着皇阿玛安详的遗容,又看着身后跪拜的兄弟们,心中百感交集。那个位置,他从未刻意追求,可当它真的落在他肩上时,他才明白,那不仅是荣耀,更是……山一样的责任。
他缓缓起身,转身,面向众臣、众兄弟。
“平身。”
消息传到恂郡王府时,若曦正在教嘎鲁玳绣花。侍画匆匆进来,跪地禀报:“福晋!皇上……驾崩了,王爷……继位了!”
针从手中滑落,扎在绣绷上。若曦愣了愣,随即回过神。
“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吩咐下去,府中挂白,所有人换素服。凡有颜色的装饰,一律撤下。”
“是!”
管事嬷嬷退下后,若曦坐在椅子上,久久没动。嘎鲁玳小心翼翼地问:“额娘,阿玛……当皇上了?”
“是。”若曦将女儿搂进怀里,“以后……要叫皇阿玛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种惶惑不安。想起嫁给十四时,那种认命般的平静。想起这些年,相夫教子,经营家业,以为会这样过一辈子。
可历史,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不同的是,这一次,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她的丈夫。
半个时辰后,宫里的旨意到了宣福晋马尔泰氏即刻入宫,主持先帝丧仪。
若曦换了素服,匆匆进宫。永和宫里,德妃现在是太后了正等着她。婆媳二人相对,眼中都有泪。
“额娘……”若曦跪下行礼。
太后扶起她:“好孩子,起来。如今宫里乱着,先帝的丧仪、新帝的登基,千头万绪,都得靠你了。”
若曦点头:“臣妾明白。”
她确实明白。穿越几世,宫廷礼仪、丧葬规制、权力交接的流程,她都熟悉。再加上太后的帮助,宫里那些惯会看人下菜的奴才不敢造次,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灵堂设在乾清宫。康熙的梓宫停在正中,素幡白烛,香烟缭绕。皇子、宗室、大臣,按品级轮班守灵。哭声日夜不绝。
十四现在该称皇上了穿着孝服,跪在灵前。他瘦了很多,眼眶深陷,可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次叩首,每一次上香,都一丝不苟。
若曦远远看着,心疼,却无法上前。这个时候,他是君,她是臣;他是天子,她是皇后。有些距离,必须保持。
二十七日守孝期满,十四在灵前继位,年号昭德。
登基大典定在孝期之后。可有些事,不能等。
继位第三天,十四下了第一道旨意:国丧期间,民间禁嫁娶、禁宴乐、禁歌舞,以二十七个月为期。
这道旨意,无人敢违。
接着是册封。乌雅氏尊为皇太后,居慈宁宫。马尔泰若曦册为皇后,居坤宁宫。府里那两个格格,封为贵人。其余侍妾,皆为常在。
先帝的后妃,全部晋位一级。太妃们有儿子的,可随子出宫居住;皇子年幼的,待成年后接母亲出宫。
这些安排,合乎礼法,也合乎人情。太妃们感恩戴德,都说新帝仁孝。
但真正让朝野震惊的,是另一道旨意释放在押皇子。
大阿哥胤、废太子胤、十三阿哥胤祥,全部放出。大阿哥封直亲王,废太子封理亲王,三阿哥到七阿哥皆为亲王,八阿哥复贝勒爵,九阿哥到十三阿哥为郡王。
旨意传到时,被圈禁多年的胤、胤、胤祥,都愣住了。
“这……这是真的?”胤抓着传旨太监的衣袖,手在抖。
“千真万确。”太监躬身道,“皇上说,请几位爷即刻出府,沐浴更衣,进宫谢恩。”
难以置信。他们以为,这辈子就要在这高墙内终老了。谁能想到,新帝登基第一件事,竟是放了他们?
乾清宫里,十四昭德帝坐在龙椅上,看着跪在下面的兄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