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有理?”康熙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八阿哥,八贤王,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啊!”


    话音未落,他猛地抓起御案上那摞证据,狠狠砸向胤!


    “哗啦”


    账册、口供、信件,如雪片般散开,劈头盖脸砸在胤身上。有几本硬壳账册砸中他的额头,顿时红肿起来。可他不敢躲,只僵直地站着,脸色煞白如纸。


    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吓傻了。皇上当朝用东西砸皇子,这是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康熙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丹墀。明黄龙袍的下摆拂过台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在寂静的殿中,像死神的脚步。


    他走到胤面前,站定。


    胤跪下了。不是他想跪,是腿软得站不住。


    “看看!”康熙指着散落一地的证据,“看看你口中的‘法度’!看看你护着的‘好官’!”


    他弯腰,捡起一页口供,念出声:“‘八爷门下李四,每月初五来取银,多则五万,少则三万。六年累计,送去京城一百八十万两。’”


    又捡起一页:“‘八爷说,年底前务必凑齐二百万两,否则大家都得完蛋。’”


    再一页:“‘漕粮被截,是八爷的意思。说漕运总督是自己人,不会泄露。’”


    每念一句,胤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几乎透明。


    “好一个‘情有可原’!”康熙将纸狠狠摔在他脸上,“好一个‘小惩大诫’!老八,你告诉朕,徐元文贪的那一百八十万两银子,去哪儿了?截的那十万石漕粮,又去哪儿了?!”


    胤伏在地上,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皇阿玛……儿臣……儿臣不知……”


    “不知?”康熙冷笑,“那朕告诉你!银子进了你的贝勒府!粮食填了你在户部的亏空!”


    他转身,面向众臣,声音如雷霆般在殿中炸响:“你们都听清楚了!河南饿死的几万百姓,不是天灾,是人祸!是朕的好儿子、你们的好八爷,为了还欠国库的银子,纵容门人贪墨赈灾粮款,活活饿死的!”


    满殿哗然!


    虽然早有猜测,可皇上亲口说出来,还是让所有人震惊。几位刚才还附和八阿哥的大臣,此刻面如土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郭!”康熙忽然点名。


    左都御史郭浑身一颤:“臣在。”


    “你刚才说,老十四擅权越职、目无法纪。”康熙盯着他,“那朕问你,若老十四按‘法度’来,先将徐元文押解进京,来回一月,河南又要多饿死多少人?若他等‘三司会审’,审完判决,再秋后问斩,那些被贪墨的粮食,还能追回来吗?!”


    郭跪倒在地,汗如雨下:“臣……臣愚钝……”


    “你不是愚钝,你是迂腐!”康熙厉声道,“法度是死的,人是活的!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老十四若按你们的‘法度’来,河南早已是人间地狱!”


    他环视殿中,目光如刀:“还有谁觉得老十四错了?站出来!”


    无人敢动。


    “还有谁要为这些贪官说话?站出来!”


    死一般的寂静。


    康熙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他走回丹墀,重新坐上龙椅,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令人胆寒:


    “传旨:河南巡抚徐元文,贪墨赈灾粮款,草菅人命,着即处斩,抄没家产。布政使刘璋、按察使周永年以下二十二名官员,按律严惩,该斩的斩,该流的流,一个不漏。”


    “漕运总督赵德海,即刻锁拿进京,交刑部议处。”


    “至于八阿哥胤”


    他顿了顿,殿中所有人屏住呼吸。


    “驭下不严,纵容门人为祸,致生民涂炭。着革去贝勒爵位,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府。”


    旨意一道道传下。每传一道,就有人软倒在地。


    胤跪在殿中,脑中一片空白。革爵、闭门……完了,全完了。几十年的经营,一朝尽毁。


    而这一切,都因为老十四。


    他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皇阿玛,又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四阿哥,最后看向殿外那里,是河南的方向。


    老十四……好手段。


    康熙不再看他,转向李德全:“拟旨嘉奖恂郡王胤,赈灾有功,行事果决,赐黄金万两,明珠一斛。


    “退朝。”


    早朝散了,可风暴才刚刚开始。


    八阿哥被两位太监搀扶着出宫时,腿还是软的。宫门外,他的轿子等着,可轿夫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从前是恭敬,现在是躲闪。


    “爷……”贴身太监小声唤他。


    胤摆摆手,自己扶着轿门,勉强站稳。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乾清宫那巍峨的殿顶。朝阳正升起,金色光芒洒在琉璃瓦上,辉煌灿烂。


    可那辉煌,从此与他无关了。


    轿子起行,晃晃悠悠。胤靠在轿厢里,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幼时皇阿玛教他写字,少年时与兄弟们骑马射箭,成年后朝臣们争相投靠,一声声“八贤王”……


    都过去了。


    轿外传来百姓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八爷被革爵了!”


    “为什么呀?”


    “好像是因为河南赈灾的事,他手下人贪了灾民的救命粮……”


    “天杀的!这种钱也敢贪!”


    “还是十四爷厉害,一到河南就把贪官全抓了!”


    “十四爷是青天大老爷啊!”


    议论声渐行渐远。胤睁开眼,眼中一片血红。


    老十四……好,真好。


    而此刻的乾清宫里,康熙还坐在龙椅上,没动。


    李德全小心翼翼地上前:“皇上,该用膳了。”


    康熙摆摆手:“朕不饿。”他顿了顿,“老四呢?”


    “四爷在殿外候着。”


    “让他进来。”


    四阿哥胤走进来,行礼:“皇阿玛。”


    康熙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老四,你觉得……朕对老八,罚得重了吗?”


    胤沉默片刻,道:“儿臣以为,皇阿玛已是从轻发落。若按律,八弟纵容门人贪墨赈灾粮款,致数万百姓饿死,当削籍圈禁。”


    “是啊。”康熙长叹一声,“朕何尝不知。可老八……终究是朕的儿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明晃晃的秋阳:“老四,你说,朕这些儿子里,谁最像朕?”


    这话问得突然。胤心头一跳,垂眼道:“皇阿玛天纵英明,儿臣们岂敢比拟。”


    “你不必说这些虚话。”康熙转身,看着他,“朕老了,有些事,该考虑了。这次河南的事,让朕看明白了很多。”


    他顿了顿,缓缓道:“老八有才,可惜心思太重;老大勇武,却少谋略;老三只会做学问;老五太老实;老九老十……不成器。只有你和老十四……”


    他没说完,可意思已经明了。


    胤跪下了:“皇阿玛,儿臣……”


    “起来。”康熙扶起他,“朕不是在试探你。朕只是……想找个人说说。”


    殿内静了下来。父子二人相对而立,却都无言。


    “算了,你出去吧”。


    “儿臣遵旨。”


    胤退出殿外时,阳光正盛。他抬头,眯了眯眼。


    河南,老十四。


    这场赈灾,不止救了灾民,更改变了朝堂格局。


    而未来……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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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南的秋天来得早,十一月底已是寒意沁骨。十四骑着马,走在回京的官道上,身后是押运剩余赈银的护卫队伍。


    马蹄踏过枯黄的野草,扬起细碎的尘土,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


    来时这条路,两旁是灾民绝望的脸,是饿殍遍野的惨状。如今回去,景象虽仍荒凉,却已有了些许生机田埂上有人弯腰补种冬麦,倒塌的房屋旁有新起的土坯房,炊烟从简陋的烟囱里袅袅升起,散在暮色里。


    经过一个村子时,几个正在修葺屋顶的汉子认出了他。


    “是王爷!”有人大喊。


    村民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从屋里、田里涌出来,聚在路边。他们跪下行礼,不是出于对皇权的敬畏,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王爷大恩大德,小民没齿难忘!”


    “要不是王爷,我们一家早就饿死了……”


    “王爷慢走!等明年麦子熟了,小民给您送去新面!”


    一张张黝黑粗糙的脸,一双双朴实真诚的眼。十四勒住马,看着这些曾经濒临绝望、如今重获生机的百姓,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沉重,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责任感。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好好过日子,把家重建起来,把地种好。明年若有好收成,不必送我,留着给娃娃们做新衣裳、娶媳妇。”


    他挥了挥手,催马继续前行。身后,村民们还跪着,目送他的队伍远去,直到消失在暮色里。


    侍卫长策马跟上来,低声道:“王爷,这些百姓是真心感激您。”


    十四没有回答,只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京城轮廓。夕阳将城墙染成一片暗红,像凝固的血。那座城里,有他的家,有他的妻儿,也有……无数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这一趟河南之行,他救了不少人,也得罪了不少人。八哥被革爵闭门思过,那些依附八爷党的官员们,此刻怕是恨他入骨。而皇阿玛的态度……他摸不准。


    “王爷,前面就到永定门了。”侍卫长提醒。


    十四回过神,点了点头:“进城后,你带人将剩余银两押送户部交割。本王直接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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