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胤闻言，拨转马头，又朝着西郊马场的方向奔去。冷风呼呼地灌进他的衣领，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冰冷与焦灼。


    西郊马场空旷，远远便能看到一骑在广阔的场地上肆意奔驰，马蹄翻飞，带起阵阵烟尘。那熟悉的身形，正是十阿哥胤?。他正纵马狂奔，似乎要将所有的精力都发泄在这驰骋之中。


    第103章马尔泰若曦103


    “十弟！老十！”胤策马靠近，高声喊道。


    胤?听到喊声，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他调转马头，看到是胤，脸上顿时露出毫不掩饰的欢喜笑容，驱马迎了上来：“九哥！你怎么找这儿来了？今儿没去铺子里瞧你那金山银山？”他语气依旧带着惯常的粗豪与调侃。


    若是往日，胤或许会笑骂回去，但此刻，他看着十弟那毫无阴霾的笑容，心中只有酸楚与急切。


    “我来找你说点要紧事。”胤沉声道，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胤?见他神色不对，也收了笑容，疑惑道：“找我？什么事这么急？还追到马场来？”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胤环顾四周，指着马场边缘一处僻静的老槐树，“去那边。”


    兄弟二人驱马来到老槐树下。树叶早已落尽，虬结的枝干伸向灰白的天空，显得格外苍凉。胤翻身下马，胤?也跟着下来。


    胤看着十弟那张犹带稚气、却已初具棱角的脸，想到他或许也正被八哥“真心”相待，或许将来也会面临被无情利用和舍弃的命运，心中便是一阵抽痛。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从十四弟如何发现王顺是奸细、如何设计离间他们兄弟，到自己如何查账发现巨额银钱流向八哥、如何亲耳听到八哥为拉拢官员不惜牺牲他的核心产业……


    他将自己所经历、所听到的一切，毫无保留，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胤?。语气时而激愤，时而悲凉，时而充满自嘲。


    他本以为，以十弟那爆竹般的性子，听到这些，定会勃然大怒，跳脚骂娘，甚至立刻就要拉着他去找八哥算账。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胤?听着，脸上初时的惊讶渐渐退去，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暴怒，反而异常平静。


    他只是默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树皮，眼神望向远处空旷的马场，那里面似乎沉淀着一些胤从未留意过的、超越他表面粗豪的东西。


    直到胤说完，带着疑惑和担忧看向他时，胤?才收回目光，看向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类似苦笑的表情。


    “老十，你……你怎么……”胤被他这过于平静的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九哥，”胤?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你是觉得，我听了这些，应该气得立马跳起来，抄家伙去找八哥干一架，或者至少破口大骂，才算正常，是吗？”


    胤愣愣地点了点头。这难道不是十弟该有的反应吗？


    胤?摇了摇头，抬手拍了拍身旁老槐树粗糙的树干，目光有些悠远：“九哥，其实……八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早就有点感觉了。只是你一向与他最为交好，视他为真正的兄长，处处维护他，所以……我也就跟着你，支持他，听他的话。”


    “你说什么？！”胤这下是真的震惊了，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十弟……早就感觉出来了？那个一向被他认为最憨直、最没心眼的十弟？


    “九哥，你和十四弟与我不一样。”胤?转过头，看着胤，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懵懂莽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与他年纪不甚相符的透彻，“你能为他挣钱，是钱袋子；十四弟能文能武，有想法，是智囊。我呢？我有什么？除了这个身份，和额娘留下的那点母族势力，我有什么是八哥看得上、非得不可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八哥对我不错，表面上看，比对你们似乎还要‘宽容’些，从不训斥我，还总替我收拾烂摊子。但我知道，那不一样。你和十四弟，他能和你们谈‘正事’，商量谋划。对我呢？多半是哄着，顺着，让我别惹祸就行。他打心眼里，就觉得我是个没脑子的草包，莽夫，除了出身好点，一无是处。”


    胤听得心头巨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胤?继续道，语气平静得令人心酸：“我额娘去得早，但她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过，钮祜禄家树大招风，我是除太子外，出身最高的皇子，皇阿玛不会容许我动摇太子的地位的。


    她让我……凡事不要强出头，该藏拙时就藏拙，该傻时……就傻一点。平安，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与他粗豪外表极不相符的锐利与悲凉：“所以，八哥以为我真的傻，看不明白。但我看得其实很清楚。他从来没把我们，把你，把我，把十四弟，当成真正的、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我们在他眼里，不过是他往上爬的梯子，用得着时是好兄弟，用不着时……或者需要牺牲时，就是可以舍弃的铺路石罢了。”


    “只是九哥你……”胤?看向胤，眼神复杂，“你那么信他，为他付出那么多。我……我不想让你为难，也不想让你觉得我不讲义气。所以，你跟着他，我也就跟着。你信他，我也就信。但现在……”


    他重重一拳砸在树干上，震得枯枝簌簌作响，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压抑已久的怒火与决绝：“既然九哥你都看明白了，醒悟了，那我还有什么好装的？去他娘的八贤王！老子不伺候了！”


    胤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瞬间成熟了十岁的弟弟，心中翻江倒海，既有被十弟深沉心思震撼的惊愕，更有一种同为“醒悟者”的悲怆与释然。


    原来，傻的一直只有他自己。连他最认为憨直的十弟，都早已在心底划清了界限，戴上了面具。


    第104章马尔泰若曦104


    “十弟……”九阿哥胤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此刻眼中却闪烁着通透光芒的弟弟，心中那股刚刚因揭露真相而激荡的悲愤，瞬间被另一种更沉甸甸的情绪所取代那是混合着深深愧疚与无尽感动的暖流，冲刷着他冰冷的心田。


    他喉头滚动了几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九哥对不起你啊……是九哥识人不清，一头栽进去，还连累着你，让你也跟着我……趟了这一滩浑水。害得你到如今，明明出身尊贵，额娘又是……却还只是个光头阿哥，连个爵位都没挣下……”


    他想起自己和老十，明明年岁与老八相仿，却因跟随着“贤名”在外的八哥，或许在皇阿玛眼中便是“结党”的迹象，反倒耽误了自身的晋封。这份愧疚，此刻尤为尖锐。


    胤?闻言，却是满不在乎地一挥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上前用力拍了拍胤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胤晃了晃：“九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兄弟之间，用得着说这个？”


    他收敛了些笑容，眼神变得认真而温暖：“九哥，弟弟我从来没后悔过跟着你。当年我额娘温僖贵妃去世得早，我那会儿才多大？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觉得天都塌了，谁也不想见，什么事也不想做，就知道难受。”


    他顿了顿，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躲在黑暗角落里哭泣的、孤独的小小身影。


    “那时候，除了宫里的嬷嬷太监，就只有你，九哥。”


    胤?的声音低沉了些，却字字清晰，“你不怕触我霉头，也不嫌我晦气，天天变着法儿来找我，不是带新奇玩意儿给我瞧，就是硬拉着我去校场骑马射箭，哪怕我只是在旁边看着。你跟我说，男子汉大丈夫，额娘在天上看着呢，得活得敞亮，活得有精神气儿，才不算辜负了额娘的期望……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自个儿什么时候才能从那坑里爬出来。”


    他看向胤，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与依赖：“所以啊，九哥，在我心里，你就是我亲哥！比一母同胞的还亲！你做的决定，你认准的人，弟弟我就跟着！以前是，以后也是！什么趟浑水不趟浑水的，咱们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满不在乎的模样，甚至还带上了点小得意：“九哥你也别光顾着愧疚我的前程。我母族是钮祜禄氏，我外祖家是什么门第？皇阿玛心里明镜似的。就算看在已故额娘和钮祜禄家的面子上，将来一个亲王郡王的爵位，怎么也跑不了我的！所以啊，你把心放肚子里，好好琢磨琢磨自个儿就成，用不着觉得对不起我！”


    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一副“爷背景硬着呢”的架势。


    看着十弟这副故意搞怪宽慰自己的模样，胤心中那点沉甸甸的愧疚，瞬间被冲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酸涩又温暖的洪流，激得他眼眶都有些发热。是啊，他失去了一个虚伪的“八哥”，但他还有真性情的十弟，还有迷途知返、愿意对他直言不讳的十四弟！他并非一无所有！


    “你这小子！”胤笑骂一声，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胤?肩膀一拳，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真正轻松、释然的笑容，虽然眼底还残留着红丝，但那阴霾与郁结已然消散了许多，“倒安慰起你九哥来了！行，你背景硬，你厉害！”


    胤?嘿嘿一笑，揉了揉肩膀，随即眼珠一转，露出促狭的表情：“九哥，既然你现在已经认清某些人的真面目，脱离苦海，重获新生……那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好好请弟弟我大吃一顿，补偿一下这些年来弟弟我‘误入歧途’、‘虚度光阴’的损失啊？”


    他故意把话说得夸张，挤眉弄眼。


    “好哇！你小子，在这儿等着算计我呢？”胤被他逗乐了，心中阴翳又散去一层，豪气地一挥手，“不过，今儿个爷高兴！是该庆祝庆祝！走！光咱俩喝没意思，把十四弟也叫上！咱们兄弟三个，好好聚一聚，说说话！”


    “好嘞！就等九哥你这句话呢！”胤?高兴地应和。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翻身上马。冬日的寒风似乎也不再那么刺骨，两人并辔而行，朝着十四贝勒府的方向驰去。一路上，说说笑笑，互相调侃着往日糗事，气氛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欢快，仿佛卸下了背负多年的沉重枷锁。


    到了十四贝勒府，门房通传进去时，十四阿哥胤正在书房里研读一本前朝的兵法书，蹙眉思索着某个阵型的演变。


    听到九哥十哥联袂而来，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便漾开了然和愉悦的笑意，放下书卷，快步迎了出来。


    刚走到前院，便看见胤和胤?正并肩站着，一个俊美轩昂，一个魁梧豪迈，正指着院中一株蜡梅说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驱散了往日笼罩在九哥眉宇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郁色，十哥也显得格外精神。


    “九哥，十哥！”胤拱手笑道，快步上前。


    “十四弟！”


    胤?率先开口，嗓门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今儿个九哥做东，要请咱们去他那儿最好的酒楼开开荤！咱们可得拿出吃大户的劲头来，好好宰他一顿！把这几年‘损失’的都吃回来！”


    他故意把“损失”二字咬得重重的，冲着胤挤挤眼。


    胤会意，知道九哥这是彻底想通了，心情大好，也跟着笑道：“那敢情好！早就听闻九哥名下的‘羡仙楼’厨子手艺乃是一绝，菜式新颖，味道更是没得说，京中达官贵人趋之若鹜。弟弟我一直想去尝尝，可惜总没寻着合适机会。今日托九哥的福，定要好好品尝一番！”


    胤见两位弟弟如此给面子，心中畅快，胸中块垒尽消，也豪爽地一拍胸脯：“没问题！今日你们俩，尽管放开了点，放开了吃！酒管够，菜管饱！九哥我今儿高兴，咱们兄弟不醉不归！”


    “爷，福晋那边……”胤身边的小太监小声提醒。


    胤摆摆手，吩咐道：“去告诉福晋一声，就说我和九爷、十爷出去用膳了，晚些回来，让她不必挂心，自己先用便是。”


    “。”小太监领命去了。


    胤这才转身，笑道：“走吧，九哥，十哥，今天可得好好尝尝你的‘羡仙楼’！”


    兄弟三人说说笑笑，出了府门，各自上马，朝着位于京城最繁华地段的“羡仙楼”迤逦而去。


    第105章马尔泰若曦105


    正院里，若曦听了小太监的禀报，只是微微颔首，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便让人退下。


    她放下手中看了一半的杂记，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恬淡而了然的笑意。


    九爷、十爷、十四爷……这三位凑在一块儿，还这般兴致勃勃地外出饮酒用膳，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那个曾经在朝野内外都颇具分量、令太子党和四爷党都不得不侧目的“八爷党”，从今日起，恐怕是真正意义上的名存实亡，不复存在了。


    核心的铁三角已然离心，剩下的八爷一人，纵然再有手段心机，失去了最重要的财力支持（九爷）、重要的母族纽带与“憨直”招牌（十爷）、以及年轻勋贵中的声望与军事谋略助力（十四爷），便如同被拔了牙、剪了爪的猛虎，纵然外表依旧唬人，内里却已元气大伤，不足为惧了。


    这紫禁城内外，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权力的格局，已然因这一场兄弟阋墙、分道扬镳，而悄然发生了深刻的偏移。


    而她，只需静观其变，适时为她的十四爷，添一把柴，扇一阵风便好。想到此，她重新拿起书卷，心境却比方才更加宁和通透。


    “羡仙楼”三楼最雅致僻静的“听松阁”内，暖意融融，酒香四溢。桌上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佳肴，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山珍海味，时鲜菜蔬，应有尽有，色香味俱是上乘，显见是酒楼拿出了看家本领。


    兄弟三人围桌而坐，摒退了所有伺候的人，只留最心腹的太监在门外守着。


    几杯暖酒下肚，气氛越发融洽。诉过了愤懑，表过了真情，此刻更多的是对未来的畅想与筹划。酒过三巡，胤放下酒杯，脸上因酒意微红，眼神却格外清亮，他看了看胤，又看了看胤?，正色道：“十弟，十四弟，经过此番事，九哥我也算是彻底醒悟，看明白了。这些年的银子，与其填了某些人的无底洞，给他做了嫁衣裳，养肥了他的野心，倒不如……用到真正该用的地方去。”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才继续开口道：“你们觉得……我把这些赚来的钱财，拿出一大部分，孝敬给皇阿玛，如何？”


    此言一出，胤?和胤都放下了筷子，认真地看向他。


    胤沉吟片刻，眼中渐渐泛起赞赏与思索的光芒，缓缓开口道：“九哥，我觉得……你这个想法，甚好！”


    他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首先，如今虽说是太平盛世，但幅员辽阔，每年各地水旱蝗灾、河道决口、边疆用兵之事，总是不免。国库虽有积储，但开支也大，皇阿玛为这些事，没少操心。若九哥你能主动将大笔银钱献于国用，或是直接用于赈灾、治河、犒军等实处，这无疑是替皇阿玛分忧，减轻朝廷压力。此乃大功一件，皇阿玛岂能不记在心里？这是一利。”


    “其二，”胤手指轻叩桌面，“九哥你生意做得大，难免树大招风，惹人眼红，也免不了要与地方官府、税吏漕帮等打交道。若有皇阿玛知晓你的忠心与贡献，无形中便是最大的靠山。那些想找你麻烦、或是想分一杯羹的魑魅魍魉，也得掂量掂量。这生意，说不定反而能做得更稳当，更长远。这是二利。”


    他看向胤，目光炯炯：“其三，也是关乎九哥你自身。如今大哥、三哥是郡王，四哥到八哥都是贝勒。五哥因养在太后跟前，身份特殊。九哥你与八哥年岁相仿，却至今未有爵位，固然有从前……的缘故，但皇阿玛心中未必没有考量。若你能让皇阿玛看到你的能力，你的忠心，你的实打实的功劳这献银助国，便是最直观、最无法抹杀的功劳！


    届时，皇阿玛论功行赏，九哥你的爵位，岂不是水到渠成？说不定还能因这‘急公好义’、‘忠君体国’的名声，得个美谥，流传后世。这是三利！”


    胤?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待胤说完，立刻接口道：“九哥！十四弟分析得太对了！我早就觉得不公平，你和八哥就差一岁，凭什么他是贝勒，你就是光头阿哥？皇阿玛本就宠爱宜妃娘娘，对你也是看重的，只是从前……咳，若是你能做出些亮眼的成绩，让皇阿玛实实在在看到你的好，你的用处，他老人家一高兴，封赏肯定少不了你的！”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皇阿玛虽然久居深宫，但耳目灵通着呢。咱们之前和八哥走得近，形影不离的，皇阿玛能不知道？恐怕正是因为知道，心里有些看法，才故意压着咱们的爵位，既是警告，也是怕咱们聚在一起势力太大。如今咱们既然醒悟了，就得做点什么，让皇阿玛清清楚楚地看到，咱们是真心悔改，是踏踏实实想为朝廷出力，为他分忧，再没有别的心思了！”


    胤也颔首附和：“十哥说得是。上一次我进宫向皇阿玛陈情乌雅庆泰之事时，皇阿玛的语气……就仿佛早已洞悉内情一般。我身边太监是八哥的人这等隐秘事，恐怕皇阿玛也未必全然不知。


    所以，光嘴上说醒悟不够，必须要有实际行动，让皇阿玛放心，也让那些可能还想拿‘结党’说事的人，无话可说。九哥你这个‘以商效国’的法子，正是最好的投名状和表态！”


    胤听着两位弟弟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越听眼睛越亮，心中的思路也越发清晰明朗。


    是啊，与其把钱送给一个虚伪的兄长，换取虚假的情义和可能的风险，为什么不直接献给皇阿玛，换取实实在在的功劳、稳固的靠山和光明的前程？这简直是一举数得，利国利己！


    他重重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轻响，脸上是豁然开朗的振奋与决断：“好！十弟，十四弟，你们说得对！就这么办！从今往后，九哥我赚的银子，大头就孝敬给皇阿玛，用在正途上！咱们兄弟，往后就踏踏实实办差，老老实实做人，该有的，皇阿玛自然会赏给咱们！”


    “对！就该这样！”胤?高举酒杯。


    “九哥明智！”胤也含笑举杯。


    三只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杯中酒液荡漾，映着三人释然、坚定而又充满希望的面容。


    一场宴饮，不仅消除了隔阂，更定下了未来崭新的方向。


    第106章马尔泰若曦106


    御书房内，鎏金仙鹤烛台上的烛火静静燃烧，将康熙皇帝伏案批阅奏章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上。


    殿内除了偶尔翻阅纸张的声和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声响，庄严而静谧。


    忽地，御案前的地面上，一道黑影如同水渍洇开般无声无息地浮现、凝聚，最终化作一个全身包裹在玄色劲装中、连面容都模糊在阴影里的人影。


    他如同鬼魅，出现得毫无征兆，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本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素面册子，声音低得几不可闻：“皇上。”


    康熙并未抬头，只伸出一只手。那暗卫将册子轻轻放在他手边，随即身形一晃，又如雾气般消散在殿柱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