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他记得,张聪偶尔会委婉提醒他,某些给八爷的款项数额巨大,需谨慎,或是府里用度当稍加节制,却从未如此直白尖锐地剖析过他与八哥的关系。


    张聪苦笑一声,低声道:“爷,您一向与八爷交好,视他为兄长知己,对他言听计从。之前奴才也曾……也曾委婉劝谏过,说将钱财尽数托付给八爷,恐非长久之计,府里也需留些根本。只是那时……爷您听了,非但不以为意,还……还训斥奴才多嘴,心思太多……”


    他声音渐低,带着些许委屈。那次被训斥后,他便再不敢在“兄弟情分”上多言半句,只埋头做好账目生意。


    胤闭上眼睛,揉了揉刺痛的额角。是的,他想起来了。是有那么一次,张聪小心翼翼地建议他给自己多留些备用金,他当时正为八哥又一桩“紧要事”需大笔银钱而烦心,闻言便觉得张聪是在离间他们兄弟,或是舍不得“他的”银子,当即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骂他“眼界狭窄”、“不懂大局”。张聪此后果然再未提过。


    想想自己从前对张聪的斥责,再想想自己对八哥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付出……胤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中暗骂:胤啊胤,你可真是个被猪油蒙了心的头号傻子!蠢货!


    “爷……知道了。”他终于开口,声音疲惫至极,挥了挥手,“你下去吧。今日……辛苦你了。”


    张聪诧异地抬起头,预想中的暴怒并未降临,爷的态度甚至称得上……平和?只是那平和之下,是浓得化不开的灰败与消沉。


    他不敢多问,连忙应道:“,奴才告退。”躬着身子,倒退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门。直到走出院子,被冷风一吹,他才惊觉自己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今日之事,着实诡异,但爷似乎……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胤一人,还有那满桌刺目的账册。他颓然靠在椅背上,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空。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却照不进他心底的寒潭。


    过了许久,他忽然对着空荡荡的书房,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一直侍立在门外、连呼吸都放轻了的贴身太监刘荣:


    “刘荣……你说,难道真的是爷从前……识人不清吗?”


    “噗通”一声,门外守着的刘荣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推门进来,直接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发颤:“爷!奴才……奴才不敢妄议!”


    刘荣跟了胤更久,是从小在宫里就伺候他的,深知主子对八阿哥的情分,也深知主子骄傲的性子。这话,叫他如何敢接?


    “爷让你说。”胤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刘荣趴在地上,心思急转。他不能像张聪那样分析利弊,那不是一个贴身太监该做的。


    他只能从最朴素、最贴近主子的角度去说。他咬了咬牙,颤声道:“爷……爷您只是……只是太过重情重义,待人……太过真心实意了……”


    说完,他便死死低下头,不敢再言。他只是个奴才,身家性命全系于主子一身,议论另一位皇子主子,还是爷曾经最看重的八爷,他实在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身份。


    张聪好歹是良籍,是大掌柜,有些话他敢说,自己却万万不能越界。


    “重情……重义……真心实意……”胤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凉的笑声,“呵呵……好一个重情重义!好一个真心实意!”这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自嘲与悲凉。


    他挥了挥手,示意刘荣也退下。刘荣如蒙大赦,连忙磕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重新将书房的门轻轻掩上,留下胤一人,独自面对满室冰冷的阳光,和那足以吞噬一切热情的、残酷的真相。


    那曾经被他视为最珍贵品质的“重情重义”,如今看来,竟是导致他沦为他人工具、赔上财富名声、伤害真正关心自己之人的最大根源。这醒悟,来得太迟,代价也太沉重了。


    第101章马尔泰若曦101


    不过想到方才张聪那番话中提到“宜妃娘娘和福晋贴补府里”,胤心中便像梗了一块硬石,硌得他难受。


    他一直以为,自己名下的生意虽大头流向了八哥那边,但剩下的部分,加上阿哥的俸禄和偶尔的恩赏,维持府邸运转和自己的生活应是无虞的。


    府中用度,在他眼中似乎与从前并无太大差别,宴饮照旧,陈设未减,各房各院的供给也未听说短缺。难道……内里竟已到了需要女眷贴补的地步?而自己竟浑然不知?


    这个认知让他坐立难安。他沉吟片刻,扬声对外吩咐:“来人,去把赵管家给爷叫来。”


    不多时,府里的内管家赵顺便匆匆赶来。赵顺年近五十,是宜妃早年指派过来的老人,办事稳妥,对主子也忠心,只是面对这位性情不定、又总将大把银钱撒在外头的年轻主子,时常感到力不从心。


    他进门后,小心翼翼地行礼:“奴才给爷请安。”


    “起来吧。”胤直接开门见山,目光如炬,“赵管家,你和爷说实话,现如今,咱们府里的公账上,能动用的银子,还有多少?”


    赵顺心头一跳,抬眼觑了一下胤的脸色,见他虽面色不豫,但问得认真,不似随口查问,也不敢隐瞒,垂首如实禀报:“回爷的话,府中公账上现存的现银,加上……加上前几日宜妃娘娘宫里悄悄使人送来的两千两贴补,拢共……拢共还有三千两出头。”


    “三千两?!”胤霍然站起,声音都变了调,满脸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只剩三千两?!爷每年……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只有这点结余!”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再“挥霍”,堂堂皇子府邸,年终账面结余怎么也该有万两之数,以备不时之需。


    赵顺见他反应如此之大,吓得又矮了矮身子,却还是硬着头皮,将一笔笔账目细细道来,声音带着无奈:“爷容禀。您每年的阿哥年俸,是一千两银子加相应的禄米。您名下的店铺收益,据张掌柜那边报过来的,近几年落到府里公账上的,每年大概……有两万两左右。再有就是宜妃娘娘心疼您,知道您开销大,时常从自己的体己里拿出些贴补,或是以赏赐的名义送来,每年……约莫也有个一万两。这些加起来,便是府里一年的进项了。”


    胤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知道自己俸禄不高,主要靠生意,却没想到落到府里的只有两万两。而额娘的贴补,他竟从未留意具体数目。


    赵顺继续道,语气更加小心:“可是爷,这开销……也着实不小啊。近几年,您陆陆续续纳了六位格格、四位侍妾,每一位进门,聘礼、安置、月例、四季衣裳首饰、伺候的丫鬟仆妇,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这还只是人头上的。再加上府中上下百十来口人的月钱、日常采买、人情往来打点、各房各院的份例用度……”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胤逐渐阴沉的脸色,还是咬牙说了下去:“还有……爷您素来好客,府中宴会时常举办,酒水菜品、戏班赏钱,哪一次不得花费数百甚至上千两?逢年过节,宫里各位主子、各位王爷阿哥府上的节礼寿礼,也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更别提皇上万寿、太后圣寿这些大日子,孝敬的寿礼更是要精心准备,价值不菲……这几样大的开销算下来,那每年三四万两的进项,其实……其实也就是勉强维持,略有盈余罢了。若遇到年景不好,或是爷有额外的大笔支出……”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下去:“有时候账目实在周转不开,眼看就要崩了……福晋……福晋便会拿出些自己的嫁妆银子,或是变卖些不太打眼的首饰,悄悄填补进来,这才能……才能维持下去。奴才……奴才也是没法子,才不得不禀告福晋……”


    胤听着这一笔笔、一项项,如同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颓然坐回椅中,脸色灰败。原来……原来府里的光鲜,竟是这样勉强维持的?自己只看到表面无差,却不知内里早已捉襟见肘?而婉宁……她竟然默默用自己的嫁妆在填补亏空?


    他脑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这些年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因生得俊朗,又自诩风流,确实格外偏爱美色。


    见到容貌出众的女子,便心生怜惜,往往不顾是否合适,便纳入府中。而那些女子,或因出身不高急于攀附,或因家道中落寻求庇护,所求的也不过是安稳富贵,在吃穿用度、首饰衣裳上,自然不愿落于人后,花费自然不菲。他从前只觉是小事,从未细究。


    更让他心头刺痛的是,每次他带回新的女子,或是为某个侍妾一掷千金购置华服珠宝时,董鄂氏便会来找他,或委婉或直接地劝他收敛些,多为府里长远计,不要太过挥霍。


    而他呢?他总是嫌她管得宽,扫他的兴,觉得她善妒,不够大度,甚至当着新人的面给她难堪,与她争吵。他从未想过,她那些看似“不近人情”的劝阻背后,或许是看着日渐艰难的账目、看着自己嫁妆一点点填进去的无奈与心痛!她是在竭力维持这个家的体面,也是在维护他作为皇子的脸面!


    而自己,非但没有给她应有的体面、疼爱和尊重,反而一次次用纳妾和争吵来伤害她,让她独自承受着内宅和财务的双重压力。


    “实在……是爷的错……”一声极低的、充满苦涩与愧疚的叹息,从胤喉间溢出。


    他双手捂住脸,只觉得无地自容。自己空有“精明”的名头,却连自己的家都管不好,连身边最该珍视的人都辜负了。


    他挣了那么多钱财,却大半填了别人的无底洞,剩下的连自己的家都养不好,还要靠额娘的贴补和妻子的嫁妆来维持。


    他给了八哥体面,给了那些侍妾格格体面,却唯独从未给过自己的嫡福晋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应有的体面和关爱。


    书房内,寂静无声。赵管家垂手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胤就那样坐着,许久许久,窗外的日影渐渐西斜,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这一刻的醒悟,关于金钱,关于感情,关于责任,比昨日在十四弟府上听闻背叛时,更加沉重,也更加锥心。它指向的,是他自身长久以来的任性与失职。


    第102章马尔泰若曦102


    九阿哥胤独自一人在寂静的书房里枯坐了许久,午后的阳光从窗棂的这头缓缓移到那头,室内的光影也随之变幻,如同他心中翻腾不息却又最终沉淀下来的复杂情绪。


    震惊、愤怒、自嘲、愧疚……种种滋味如同钝刀割肉,反复凌迟着他过往的认知与情感。


    然而,或许人总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心不死。即便十四弟的揭露字字泣血,即便张聪的剖析句句诛心,即便账册上的数字触目惊心,他内心深处某个角落,仍然残存着一丝微弱的、近乎可笑的希冀或许,这一切仍有误会?或许八哥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许……自己亲耳听到、亲眼所见,才能让他彻底死心?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疯长。他猛地站起身,因久坐而有些眩晕,却毫不在意。


    他需要当面问个清楚!哪怕只是为了给过往那些年的“兄弟情义”、那些真金白银的付出、那些毫无保留的信任,一个最终的、明确的交代!


    “备马!”他对着门外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片刻后,胤已然翻身上马,一抖缰绳,朝着八贝勒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冬日的寒风迎面扑来,刮在脸上如同刀割,却奇异地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一如他此刻纷乱又决绝的心跳。


    到了八贝勒府,门房的小太监远远看见九爷单骑而来,风尘仆仆,脸色沉郁,连忙上前打千儿请安:“奴才给九爷请安!九爷您……”他刚想转身进去通报,却被胤抬手制止了。


    “不必通报,爷自己进去找八哥。”胤的声音冷硬,不容置疑。他将马鞭随手扔给门房,脚步未停,径直穿过熟悉的庭院回廊,朝着后院的书房方向走去。


    他对这座府邸的熟悉程度不亚于自己的家,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地方。


    然而,当他来到书房院外时,却发现院门虚掩,里面静悄悄的,不见往常伺候的太监身影。


    胤心中生出一丝疑虑,脚步放轻,推开院门走了进去。书房的门也关着,但里面隐约传来低低的谈话声。


    八哥在见客?还是和心腹商议事情?胤正犹豫是直接敲门,还是稍候片刻,里面传来的对话声却清晰地钻入了他的耳朵。


    那正是八哥胤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此刻却带着一种商议要事特有的沉稳与……算计。


    “……事情办得怎么样?那几位,可都点头了?”是八阿哥在问。


    另一个较为恭敬的男声回答道(胤听出是八哥身边一个颇为得用的长随):“回贝勒爷的话,其余几位大人,在收了咱们的‘心意’之后,态度已然松动,暗示会支持爷。只是……那位户部的魏侍郎,着实狡猾得紧,胃口也大得惊人。”


    “哦?他还要什么?”胤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不仅要十万两现银,还开口……想要一间铺子,给他新纳的那房爱妾做体己。”长随的声音带着为难。


    胤在门外听到“十万两”时,心头已是猛地一沉。又听得只是要间铺子,正觉那魏侍郎贪得无厌,却听八哥胤似乎并不在意,淡淡道:“一间铺子而已,他既开口,给他便是。只要能将他拉拢过来,户部这块铁板我们才算撬开一角,值得。”


    “爷……”长随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明显的踌躇,“他要的……可不是普通的铺子。他点名要的,是……是九爷名下生意最红火、日进斗金的那间‘玲珑金楼’!


    而且,他不仅要铺面,连里面现成的图样师傅、顶尖的工匠,他全都要!这……这简直是想要连根拔起,断了九爷这金楼的根基啊!”


    门外的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玲珑金楼!那是他早年花费无数心血,重金聘请西洋工匠与江南巧匠共同打造,独创了许多新奇首饰式样,才在京城打响了名头,成为达官贵妇追捧的所在,可谓是他商业版图上最耀眼、也最具象征意义的一块招牌!更是他重要的利润来源之一!那魏侍郎竟如此贪心,不仅要钱,还要夺他的命脉产业!


    他屏住呼吸,心脏狂跳,耳朵紧紧贴着门缝,迫切地想知道八哥会如何回应。他会拒绝吧?他应该知道这金楼对自己的意义!他们可是“兄弟”啊!


    然而,里面只是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对门外的胤而言,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终于,八阿哥胤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带着一丝极轻微的叹息,但旋即被一种更加坚定的、近乎冷酷的理智所取代:“此人手握户部钱粮审计的要害,对我们未来大计至关重要。户部……我们至今还没有一个真正靠得住的人。机会难得。”


    “可是爷……”长随似乎还想劝,“九爷那边……能同意吗?听说这金楼是九爷的心头肉,日进斗金不说,更是面子……”


    “他会同意的。”胤打断了长随的话,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为了爷的大业,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不过是一间铺子罢了。老九他……向来识大体,顾大局。”


    “为了爷的大业,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


    “不过是一间铺子罢了。”


    “他会同意的。”


    这几句话,如同三把淬了冰的利刃,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捅进了胤的心窝!


    他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廊柱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原来……原来在八哥眼里,他们之间所谓的“兄弟情义”,所谓的“多年扶持”,所谓的“信任倚重”,在“大业”面前,都是可以随时被牺牲、被舍弃的东西!他珍视如命的产业,他赖以立身的根本,在八哥口中,不过是轻飘飘的“一间铺子罢了”!而他这个人,他的感受,他的利益,在八哥的棋盘上,也不过是一枚为了“大局”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甚至连问都不用问他一句,就笃定他会“识大体”、“顾大局”,会心甘情愿地双手奉上!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自己这些年的倾囊相助、掏心掏肺,换来的竟是如此冷酷的算计和理所当然的索取!他们的“感情”,原来在八哥心中,竟如此一文不值,不堪一击!


    胤靠在廊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觉得胸口像是压了千斤巨石,窒闷得疼痛。


    方才一路疾驰而来时,心中或许还存着万分之一的侥幸与质问的勇气,此刻已彻底被这冰水浇头般的现实碾得粉碎。


    他连推门进去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觉得浑身冰冷,心也冷了。


    他惨然一笑,摇了摇头,脸上再无半分血色,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绝望与彻悟。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书房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里面那个温文尔雅、却心如铁石的兄长。然后,他缓缓转身,脚步虚浮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他曾视为第二个“家”的院子。


    走到府门口,门房见他这么快出来,脸色奇差,惊疑不定。胤停下脚步,目光空洞地看着他,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今日……爷没来过。不必告诉八爷。”


    说完,也不等门房回应,牵过自己的马,翻身而上,动作甚至有些踉跄。


    马儿似乎感知到主人的失魂落魄,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胤握紧缰绳,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八贝勒府那气派的门楣,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桥归桥,路归路。从今往后,他爱新觉罗胤,与那位“贤德”的八哥,恩断义绝!


    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悲愤与冰冷,急需一个出口。他不能看着十弟那个憨直的傻小子,再步他的后尘,被那个伪君子利用、蒙蔽!一念及此,他猛地一夹马腹,调转方向,朝着十阿哥胤?的府邸疾驰而去。


    到了十爷府,门房见是九爷,连忙行礼。胤不等他通报,急声问道:“你们爷呢?”


    “回九爷,我们爷一早便去西郊马场跑马了,说今儿个天气好,要松快松快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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