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无事,不过是昨日在十四弟那儿多喝了几杯罢了。”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悉心照料自己的妻子,心中那点异样感更重,不禁蹙眉道,“这些奴才越发惫懒了!怎敢劳烦福晋你亲自守夜伺候?爷定要好好责罚他们!”


    “爷,不怪他们。”董鄂氏连忙道,声音温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昨日爷被送回来时,醉得厉害,怎么唤也不醒,臣妾……臣妾心里实在放心不下。让那些粗手笨脚的奴才守着,臣妾怎能安心?便想着自己在这里看着,万一爷夜间醒了,要茶要水,或是有什么不适,臣妾也好及时知晓。”


    她说着,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臣妾知道,平日臣妾性子不好,惹爷厌烦……但昨日看着爷那般模样回来,臣妾心里……只盼着爷能平安无事。”


    这番话,说得低声细语,情真意切,毫无平日的棱角。


    胤听着,看着她低垂的脖颈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心中那块坚冰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炽热的石子,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忽然想起,刚成婚那半年,她似乎也曾这般温顺体贴过,只是后来……或许是自己忙于“兄弟大业”,冷落了她;或许是她骄纵的性子与自己的倔强碰撞,互不相让,才将那些温情都消磨殆尽。


    “婉宁……”他下意识地唤出了她的闺名,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久违的柔和。


    董鄂氏猛地抬起头,一双美眸睁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眼眶瞬间就红了。


    “爷……”她喃喃道,声音哽咽。除了新婚燕尔那短暂的光景,胤已经有一年多不曾这般亲昵地唤过她的名字了。平日里,不是客气的“福晋”,便是带着火气的全称“董鄂氏”。这一声“婉宁”,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心中积压了许久的委屈与期盼,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这……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了?”胤见她落泪,有些手足无措,连忙伸手想去替她擦拭,却又在半空顿住,最终只是轻轻拉住了她微凉的手。


    “臣妾没事……臣妾只是……太高兴了……”董鄂氏连忙用手背抹去眼泪,破涕为笑,那笑容带着泪光,却异常明亮,仿佛阴霾多日的天空忽然透出了阳光。她反手握住了胤的手,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胤看着她又是哭又是笑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愧疚之情油然而生。他知道,自己冷落她太久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诸如“以后不会了”、“辛苦你了”之类,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苍白无力,最终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好了,别哭了。眼睛该肿了。”


    这简单的动作和话语,却让董鄂氏心中暖流涌动。她乖顺地点点头。


    第98章马尔泰若曦98


    “你一晚上没合眼,想必累极了。”胤看着她憔悴的脸,语气不由放得更柔,“先好好睡一觉,补补精神。这里不用你守着了。”说着,他示意她躺下。


    董鄂氏确实疲惫不堪,昨夜忧心忡忡,几乎未曾阖眼。此刻见胤精神尚可,言语间又透出罕见的关心,心中一松,倦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她不再推辞,顺从地依言躺在了胤方才睡过的外侧,被褥间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气息和温度,让她感到一阵安心。几乎是头一沾枕,沉重的眼皮便合上了,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胤坐在床边,静静看了她片刻,才轻轻起身,为她掖好被角,放下床帐,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卧房。


    来到外间,他唤来贴身太监刘荣,低声吩咐:“福晋累了,刚睡下,吩咐下去,不许任何人打扰。准备些清淡滋补的膳食温着,等福晋醒了立刻送来。”


    “,奴才明白。”刘荣连忙应下,心中也暗暗称奇,爷对福晋的态度,似乎与往日大不相同了。


    胤洗漱更衣,用了些清粥小菜,宿醉的不适感消退了大半,但心头那份沉甸甸的清明与刺痛却愈加清晰。他摒退众人,独自一人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一切如旧,博古架上的珍玩,墙上的字画,宽大的紫檀木书案。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目光落在案头一摞账册上。这些都是他名下各处产业的月度总账,由大掌柜汇总呈报。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然而,只看了几页,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这并非寻常的营业账目,而是一本特殊的“往来记录”,上面一笔笔,清晰地记载着这些年,从他私库或名下钱庄、店铺中,划拨给八贝勒府,或是应八阿哥要求,直接支付给某些官员、文人、乃至江湖人士的款项。时间、金额、用途(尽管有些写得隐晦)、经手人,一应俱全。


    这本账,是他私下命心腹记录的,连大掌柜张聪都不完全清楚。起初或许只是为方便对账,后来……或许潜意识里,他也想看看,自己到底为这份“兄弟情义”付出了多少。只是往日他很少仔细翻阅,总觉得这是应当的。


    如今,带着被十四弟点醒后的冰冷目光再来看这些数字,每一笔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月度、季度、年度……林林总总,几年下来,累计的数目竟然高达数百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连他自己都暗暗咂舌。他知道给出去不少,却没想到不知不觉间,已然是这般天文数字!这几乎是他名下产业大半的流动资金和数年的净利!


    他猛地合上这本“特殊账册”,胸口一阵发闷。深吸几口气,他强压怒火,又拿起旁边另一本这是这个月各地店铺掌柜刚刚呈送上来的、最新的营业总账汇总。


    翻开扉页,看到最后结余的那一栏数字时,胤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账面流动资金,竟然只剩下区区十几万两?!


    这怎么可能?!即便他这些年支出了巨额款项,但他生意网络庞大,周转灵活,各处分号日常运营和备用金加起来,绝不止这个数!何况刚过完年关,正是各处分号上缴年前利润、资金回笼的时候!


    一股被愚弄、被掏空的怒火“腾”地窜起,直冲顶门!他“啪”地一声将账册狠狠摔在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跳。


    “来人!”他冲着门外厉声喝道,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变形。


    一直守在门外的贴身太监刘荣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喝吓得一激灵,连忙推门小跑进来,垂手躬身,大气不敢出:“爷,您吩咐。”


    “去!立刻把张聪给爷叫来!马上!”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奴才这就去!”刘荣不敢多问,转身一溜烟跑了出去,立刻打发腿脚最快的小厮去铺子里传唤大掌柜张聪。他自己则退回书房门外,感受着里面散发出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心惊胆战。爷这是怎么了?从未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还是对着一向信任的张掌柜?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逝。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有胤粗重的呼吸和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声响。刘荣在门外度日如年,额角都沁出了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刘荣如蒙大赦,连忙迎出去,只见张聪正擦着额头的汗,快步走来。他显然是从铺子里直接被叫来的,身上还穿着见客的绸衫。


    “张掌柜,您可来了!爷在里面等着呢,火气不小,您……小心着点回话。”刘荣压低声音,飞快地提醒了一句。


    张聪心里也是一紧,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这才推开书房门,走了进去。


    “奴才给爷请安,爷吉祥。”张聪走到书案前,规规矩矩地打了个千儿,态度一如既往的恭敬。


    胤没有立刻叫他起来,只是用那双淬着寒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半晌,胤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张聪,爷平时待你,不薄吧?”


    张聪心头一凛,愈发恭敬地低头:“爷对小的恩重如山!小的当年若非得爷赏识,从一个落魄账房提拔至今,恐怕早就饿死街头,或是仍是个挣扎求存的小商贩,焉能有今日?爷的知遇之恩,小的没齿难忘!”


    这话倒是不假,张聪确有才干,但若无胤破格提拔和绝对信任,也绝做不到总管所有产业大掌柜的位置。


    “好,说得好。”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你向来做事勤勉,账目清楚,爷也对你十分信任,将偌大产业尽数交托。那你现在告诉爷”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雷霆之怒,“为何这最新的总账之上,账面能动用的银子,只剩下了十几万两?!嗯?!是看爷这一个月忙于……琐事,无暇细查,便以为可以糊弄爷了不成?!”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胤猛地抓起桌上那本最新账册,狠狠掼在张聪面前的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账册散开,纸页飞舞。


    张聪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和掷地有声的质问吓得浑身一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急声道:“爷息怒!爷息怒啊!小的不敢!小的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糊弄爷半分啊!”他的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


    第99章马尔泰若曦99


    那这账面上清清楚楚的数字,你又给爷作何解释?!”


    胤指着地上散落的账册,厉声喝问,胸膛因怒气而起伏不定。


    张聪顾不得地上冰凉,连忙膝行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散落的账册捡拾起来,就着窗外的光线,快速翻到记载流动资金总额的那一页,又前后仔细核对了几处关键数据。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惊惧之色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为难与确凿的复杂神情。


    他捧着账册,并未起身,依旧保持着跪姿,但腰背却挺直了些,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晰条理,不卑不亢地回禀道:“回爷的话,这账册所载金额,经过奴才与各分号掌柜再三核对,分毫不差,并无任何错漏瞒报之处。”


    “分毫不差?!”胤气极反笑,指着那刺目的十几万两数字,“那你告诉爷,怎么可能只剩这么点?!爷的生意遍布南北,即便不提那些‘特殊支出’,日常流水、备用金加起来,何止几十万之数!你敢说没错?!”


    张聪深吸一口气,知道今日必须把话说透,他抬起头,直视着胤因盛怒而略显狰狞的脸,清晰地说道:“爷,您……您难道忘了,就在十天前,您亲自从总号调拨的那四十万两现银银票,交给八贝勒爷带走的事了吗?”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胤燃烧的怒火上,让他瞬间僵住。


    十天前……八哥……四十万两……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是的,十天前,八哥胤确实来过府里,神情比往日更加凝重,屏退左右后,对他言道最近正在设法拉拢几位至关重要的言官和统兵将领,这些人或在清流中有声望,或在军中有关键人脉,若能争取过来,对“大业”裨益无穷。


    只是这些人要么清高自许,要么胃口不小,打点起来所需银钱甚巨,粗略算来,竟需四十万两之数。


    他当时虽掌管着庞大产业,但一次性抽调四十万两现银,也觉颇为吃紧,面露犹豫之色。八哥见状,并未催促,只是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忧心“大业”的沉重,低声道:“九弟若是为难,便罢了……只是可惜了这次机会,若能成事,于我等,于以后,皆是大善……”


    看着他八哥那副为了“共同理想”而殚精竭虑、甚至不惜低声下气的模样(在他当时看来),胤心头一热,那点犹豫立刻被“兄弟义气”和“成大事不拘小节”的豪情冲散,当即拍板:“八哥何必如此!银子的事包在弟弟身上!四十万两,弟弟明日便让人备齐送来!”


    八哥当时紧握他的手,眼中满是“感动”与“欣慰”,连声道:“九弟真乃我肱骨!得弟如此,兄复何求!”


    是了……那四十万两,就是他亲自签字,从总号最核心的流动资金里一次性划拨出去的!因为数目巨大,且是现银票据,几乎抽空了当时账面上大半的活钱。


    如此一来,账面上可不就只剩下十几万两应急和维持日常运营的银子了吗?


    原来如此……不是张聪做账,也不是有人贪墨,根源竟在自己这里!是自己亲手将大笔的银子,像流水一样,送到了八哥手上!


    “爷……想起来了?”张聪看着主子脸上怒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怔忪与恍然,小心翼翼地问道。


    胤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缓缓跌坐回宽大的椅子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半晌,才涩然道:“嗯……爷……想起来了。”


    此刻,他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张聪,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被事实打脸的尴尬,有对自己冲动发火的些许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自我厌弃。


    只是,身为皇子的骄傲,让他绝不可能对一个奴才(哪怕是他倚重的大掌柜)低头认错。他摆了摆手,声音疲惫:“爷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今日之事,是爷急躁了。”


    “。爷若没有别的吩咐,奴才就先告退了。”张聪如蒙大赦,连忙磕了个头,捧着账册站起身,躬着身子,准备退出去。他心中也松了一口气,看来爷只是一时忘了那笔巨款,并非账目真出了问题。


    就在他的脚即将迈出门槛时,身后却又传来胤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与……寻求确认的意味。


    “张聪。”


    张聪立刻收回脚,转身垂手:“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胤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本记录着给八哥巨额款项的私密账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紫檀木桌面,迟疑了片刻,才低声问道:“爷……想问你几句话。你……照实说,可好?”


    张聪心中一凛,隐约感到主子今日的异常,恐怕不止是忘了笔账那么简单。他恭谨道:“爷但说无妨,奴才必定知无不言。”


    胤终于抬起眼,目光锐利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紧紧盯着张聪:“你觉得……八爷如何?”


    这个问题,让张聪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愕然地看着胤。爷怎么会突然问这个?而且是以这种征询的、甚至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谁不知道九爷与八爷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好得能穿一条裤子?自己一个奴才,怎敢妄议主子们的情分?他脸上露出明显的踌躇和为难,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你但说无妨。”胤看出他的顾虑,加重语气重复道,眼神不容回避,“爷今日想听真话。无论你说什么,爷恕你无罪。”


    得到这个保证,张聪定了定神。他跟随九爷多年,深知主子虽然有时脾气急躁,但向来说一不二,尤其此刻眼神中的认真,绝非玩笑。


    再联想到今日账目之事和爷异常的态度,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形。或许……爷自己,也开始怀疑了?


    既然如此,有些憋了许久的话,或许真的到了该说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将腰板挺得更直,声音清晰而坦率,甚至带着几分豁出去的意味:


    “爷既然问起,那奴才就斗胆直言了。奴才觉得……八爷虽然表面与爷交好,称兄道弟,但实际上,不过是把爷您……当作一个取用不尽的钱袋子罢了。”


    第100章马尔泰若曦100


    这话如同惊雷,虽然胤心中已有类似念头,但从旁人口中如此直白地说出,依旧让他心脏狠狠一抽,脸色又白了几分。


    张聪既然开了口,索性将积压已久的看法一吐为快:“爷,您细想想。自从您开始经营这些生意,凭借您的聪明才智和皇子的身份,确实赚下了泼天的财富。可是,这好名声,您落着了吗?没有!朝中那些清流大臣,背地里谁不嘲笑您‘重利轻义’、‘与民争利’、‘一身铜臭’?连皇上都为此多次申斥您,说您‘不务正业’,丢了皇家的体面!宜妃娘娘也没少为您操心,跟着生气!”


    他的语气激动起来:“可您辛辛苦苦、担着骂名赚来的这些银子呢?大头都流到哪里去了?全都源源不断地送到了八爷府上!他拿着您的银子,去结交官员,豢养门客,施恩布惠,博取他的‘贤王’名声,巩固他的势力!您呢?您得到了什么?除了几句轻飘飘的‘多谢九弟’、‘九弟真乃臂助’,您还得到什么实质的好处吗?”


    张聪扳着手指,一笔笔算给胤听:“您名下产业虽多,但摊子铺得大,开销也大。一年下来,各处总利润刨去成本、人工、打点,落到您手里的净利,能有五十万两就是顶好的年景了。


    可这五十万两里,有多少是填了八爷那边的窟窿?就拿最近几年来说,哪一年您给八爷的银子少于二三十万两?多的年份,像去年,怕是不下四五十万两!您自己还能剩下多少?十万两?八万两?就这点银子,您还要按照早年约定,分给十爷一部分红利(十爷也入了些股),还要维持您自己府里和宫里的体面开销,打点各处关系,支付我们这些掌柜伙计的薪俸……”


    他越算,胤的脸色越难看。这些数字,平日里他不愿细想,如今被张聪赤裸裸地摊开,简直触目惊心。


    “说句不敬的话,”张聪压低了声音,却字字锥心,“爷,您建府这些年,阿哥府的份例和您的产业收入,真的够支撑您和福晋,还有府里上下的用度吗?尤其是您还要源源不断供给八爷那边……


    奴才隐约听管家说过,有些时候,府里账面吃紧,甚至还需要宜妃娘娘从宫里赏赐贴补,或是福晋动用自己的嫁妆银子来周转……奴才实在不明白,爷您为何非要……非要就吊死在八爷这一棵树上?”


    他看着胤惨白的面孔,终究是没把话说得最难听,但意思已然明了:“他对您,不过是表面客套,虚情假意,用得着时甜言蜜语,用不着时……可曾真正为您考虑过半分?他哪里比得上十爷对您的掏心掏肺?在奴才看来,便是与十四爷,那直来直去的性子,恐怕也比八爷对您来得真心实意!”


    一番话说完,书房内死寂一片。张聪说完,也有些后怕,垂着头,不敢再看胤的脸色,心中惴惴,不知这番肺腑之言(近乎冒犯)会引来何种雷霆之怒。


    胤久久没有出声。张聪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锉刀,将他心中那点残存的、为八哥开脱的幻想也彻底磨灭。


    是啊,账目不会骗人,事实摆在眼前。自己得到了什么?骂名,皇父的厌弃,额娘的失望,府里的拮据……而八哥,得到了金钱铺就的康庄大道和贤德美名。


    他忽然想起,十四弟揭露王顺之事时,那种被至亲背叛的痛心,与自己此刻被“兄弟”利用的冰冷,何其相似!


    良久,胤才长长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得厉害:“这些话……你以前,为何从未对爷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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