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我还特意问过,那簪子上并无任何特殊标记,内务府的册子上也只记为‘点翠簪子一支’。


    我以为……不过是内务府那起子人,见额娘封了嫔,我又协理部分事务,有意巴结奉承,送些不打紧的东西讨好罢了。谁能想到……那竟是元后孝诚仁皇后的遗物!”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额娘她……在宫里苦了半辈子,小心翼翼,从不敢有半分逾越。得了这支簪子,心里欢喜,又觉得样式稳重,便在几日后的一个小聚上戴了一次……就那么一次!偏偏……偏偏就被皇阿玛撞见了!皇阿玛当时就变了脸色,厉声喝问簪子来历……额娘哪里知道?只说是内务府送来的……后来……后来就查出来,那簪子竟是登记在册的元后旧物……再后来,就有人说,是额娘借着我协理内务府之便,私自取用,甚至……甚至说是我包庇纵容……”


    胤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无力:“我百口莫辩!皇阿玛根本不信我的解释……他斥责额娘僭越,不敬元后,当场……当场就踹了额娘一脚……额娘如今被贬为庶妃,迁到北五所那等地方,听说……听说已经一病不起……而我,也被停了差事,罚俸禁足……九弟,十弟,我……我真是无用!连自己的额娘都护不住!”


    说到最后,他声音哽咽,再次以手覆面,肩头微微耸动。


    胤静静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心思电转,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八哥,这明显是有人设局针对你!那簪子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你协理内务府、良嫔娘娘晋位不久后出现;又偏偏在皇阿玛可能驾临时,让良嫔娘娘戴上;内务府的记录也模糊不清……这一环扣一环,绝非巧合!八哥,你仔细想想,最近可曾得罪过什么人?或是……碍了谁的路?”


    胤放下手,摇了摇头,脸上是真实的困惑与疲惫:“我一向与人为善,谨言慎行,唯恐行差踏错。对兄弟们,更是尽力结交,从未与谁正面冲突过。皇阿玛交办的差事,也都是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我想不出,会有谁要如此处心积虑地害我,甚至……连累我额娘……”


    他并非蠢人,自然知道是陷害,可究竟是谁?目的为何?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自己有如此深仇大恨的敌人。


    一直闷声听着的十阿哥胤?,忽然瓮声瓮气地插了一句:“八哥,会不会……不是针对你,是良娘娘……卫庶妃她,以前在宫里,得罪过什么人?”他心思直,觉得问题可能出在后宫。


    胤苦涩地摇头:“额娘她……性子懦弱谨慎,在宫里从来都是低头做人,对高位妃嫔恭敬有加,对低位宫女太监也从不苛责。她最大的‘得罪’,恐怕就是出身辛者库,却得以封嫔,惹了些嫉恨……但若仅是嫉恨,何至于动用如此狠毒周密的手段?这分明是要将我们母子置于死地啊!”


    他越想越觉得寒意彻骨,这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心思之深,手段之毒,远超他的想象。


    书房内陷入一片沉默,只有炭盆中偶尔毕剥的轻响。窗外的天色,似乎更暗了些。胤的目光在满室狼藉与八哥憔悴的面容间游移,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测越来越清晰这宫廷之中,有能力、有动机布下此局,且能将时机把握得如此精准的,屈指可数。


    他的眼神渐渐幽深起来。只是,没有证据,这话,此刻却不能对明显已濒临崩溃的八哥明言。当务之急,是稳住八哥,再从长计议。


    第90章马尔泰若曦90


    十阿哥胤?性子最是莽直粗疏,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听到八哥这番充满痛苦与不解的诉说,只觉得胸口憋闷,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在他看来,八哥待人那般宽厚,良嫔娘娘(他心里还是习惯旧称)在宫里也谨小慎微,怎么就遭了这样的飞来横祸?这背后设计之人,实在是阴险狡诈,诡计多端!


    至于让他去猜测幕后黑手是谁?那可真是难为他了,他压根没往那方面细想,只觉得揪出坏人、为八哥报仇才是正理。


    他愤愤地一拍大腿,粗声粗气道:“九哥!有人这么处心积虑地害八哥,咱们绝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把那个藏在阴沟里的王八羔子揪出来!扒了他的皮!”


    他眼珠一转,想到了自认为最有力的援手,“宜额娘!九哥,宜额娘是四妃之一,又协理着宫务,在宫里人脉广,说话有分量!你能不能去求求宜额娘,让她老人家出面,帮着八哥查查这幕后黑手?有宜额娘出手,那些宵小之辈肯定无所遁形!”


    老十这话,倒是说到了胤的心坎里。他黯淡的眼神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带着殷切的期盼望向胤。


    是啊,宜妃郭络罗氏,出身显贵,圣眷优渥,掌管部分宫权多年,在后宫根基深厚,耳目灵通。若她肯出手相助,无论是暗中探查真相,还是在父皇面前委婉转圜,甚至只是对北五所那边稍加照拂,让病重的额娘日子好过些,都是极大的助力。


    他从前虽与宜妃不算特别亲近,但想着九弟胤与自己交好,总有一份香火情在。


    被八哥和十弟两双眼睛这样看着,尤其是八哥那带着脆弱期盼的眼神,胤到了嘴边的推托之语,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干:“八哥放心,十弟说得在理。我……我回头就进宫去给额娘请安,把这事儿跟额娘说说,求她……帮着留心查探查探。”


    他答应得勉强,心里却像是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底气全无。因为他太了解自己的额娘宜妃了。


    额娘出身高贵,性子骄傲泼辣,眼里最是揉不得沙子,尤其瞧不上出身辛者库的良嫔(卫庶妃),连带着对与良嫔之子八阿哥过于亲近的自己,也时常呵斥,觉得是“自降身份”、“不务正业”。


    额娘曾不止一次明里暗里说过,要给“那对不知天高地厚的母子”些颜色看看,让他们认清自己的位置。如今良嫔母子骤然遭此大难,手段又如此狠辣老道……胤心里不禁打了个突,一个让他背脊发凉的念头浮现出来:这事,该不会……真是额娘做的吧?


    若真是额娘所为,那他此刻答应八哥去求情,岂不是荒唐可笑?即便不是额娘做的,以额娘对良嫔母子的厌恶,会愿意出手帮忙吗?不落井下石、拍手称快,恐怕已是额娘最大的“仁慈”了。


    想到这里,胤只觉得嘴里发苦,却又不能在八哥最脆弱的时候泼冷水。


    然而,九爷的应承,听在胤耳中,却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浮木。宜妃的手段和能量,他是见识过的。


    当年后宫风波,宜妃能稳坐钓鱼台,甚至趁机扩大势力,其心机手腕绝非寻常。若能得她援手,哪怕只是一点点偏向,形势或许就能大为不同。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对着胤郑重拱手:“九弟……大恩不言谢!哥哥我……铭记于心!”


    胤和胤?又陪着八阿哥说了好些宽慰的话,见他情绪似乎稳定了些,不再有自暴自弃的倾向,只是依旧难掩颓唐,两人这才起身告辞。


    离开那满是狼藉与绝望的书房,走出压抑的贝勒府,被冬日的冷风一吹,胤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心头那团乱麻反而缠得更紧了。


    马车辘辘行驶在回府的路上,胤?还在那里愤愤不平地咒骂陷害之人,嚷嚷着要如何如何报复。


    胤却一言不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车窗框,眉头紧锁。不行,他得进宫一趟,必须当面问个明白!若此事真是额娘所为,那他以后该如何面对八哥?兄弟情谊还要不要?即便不是额娘做的,他也得尽力争取,求额娘看在……


    看在他这个儿子的份上,对北五所那边稍稍关照一二,至少,别让八哥的额娘在那等地方被人磋磨至死。他虽然心底也有些瞧不上良嫔的出身和做派,但她毕竟是八哥的生母,是八哥心头最重的一块伤。


    打定主意,胤没有回自己府邸,而是吩咐车夫直接转向,朝着紫禁城的方向驶去。


    宫道漫长而肃静,朱红的宫墙在冬日显得格外冷硬。马车在西华门外停下,胤递了牌子,因是宜妃亲子,很快得以放行。


    他未坐软轿,只带着贴身太监,大步流星地走在熟悉的宫道上。沿途不断有低品级的宫女太监避让到墙根,躬身向他请安。胤此刻心事重重,对这些谄媚恭敬视若无睹,只顾埋头疾走。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翊坤宫前。翊坤宫,自明代起便是宠妃居所,格局恢弘,装饰华丽。因宜妃郭络罗氏得宠,康熙特意将这座宫殿赐予她居住,其恩宠可见一斑。


    与永和宫的雅致内敛、书卷气息不同,翊坤宫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富贵荣华与张扬气势。


    只见宫门巍峨,金钉朱户,檐下彩绘绚烂。庭院开阔,汉白玉栏杆雕刻精细,院中不仅植有松柏,更有从南方移来的珍奇花木,虽在冬日,也被暖房精心呵护着,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葱茏。殿宇飞檐斗拱,覆盖着耀眼的琉璃瓦,在苍白的天光下流光溢彩。


    胤刚踏进翊坤宫的宫门,守门的小太监便像是屁股上安了弹簧般弹起来,利落地打了个千儿,脸上堆满殷勤到近乎谄媚的笑容:“奴才给九爷请安!九爷吉祥!”谁不知道这位九阿哥是宜妃娘娘的心尖子,更是出了名的出手阔绰却也锱铢必较,万不可有丝毫怠慢得罪。


    “我额娘呢?可在宫里?”胤脚步不停,沉声问道。


    “在呢在呢!娘娘正在正殿歇着呢!奴才这就去给您通传……”


    “不必了,”胤摆摆手,径直往里走,“爷自己进去。”


    穿过庭院,踏上汉白玉台阶,掀开厚重华丽的锦缎门帘,一股混合着名贵香料与地龙暖气的馥郁暖香扑面而来。


    翊坤宫的正殿,比之外观更显奢靡。地上铺着大红色织金波斯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殿内陈设,紫檀木家具泛着幽暗的光泽,多宝阁上摆放着各色奇珍异宝,瓷器如玉,珊瑚似火,象牙雕刻精细入微。


    墙壁上悬挂着前朝名家的真迹画作,角落里的鎏金香炉吐着袅袅青烟。处处彰显着主人的受宠与富有。


    宜妃郭络罗氏正斜倚在临窗的紫檀木雕花贵妃榻上,身上盖着一条雪白的狐裘毯子,手中拿着一卷书,似乎正看得入神。


    她年过四旬,但因保养得极好,又兼性情明朗,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


    今日穿着一身樱桃红缂丝百蝶穿花纹的常服袍,外罩一件玄色镶金边出风毛的坎肩,衬得肌肤欺霜赛雪。梳着精致的架子头,正中插着一支赤金点翠大凤簪,凤口衔下一串明珠流苏,鬓边簪着新鲜的山茶花,明艳照人。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绝色风华,此刻虽染了些岁月痕迹,却更添成熟风韵,一颦一笑间,说不出的明媚动人,风情万种。


    第91章马尔泰若曦91


    听到脚步声,她懒懒地抬起眼皮,见是儿子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似笑非笑的神情,红唇微启,声音娇脆:


    “哟,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额娘的小九竟有空专程来瞧我这老婆子了?”


    语气带着亲昵的调侃,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淡。她这儿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每次主动进宫,十有八九是为了那个八阿哥胤。


    胤被额娘这么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儿子给额娘请安。额娘说笑了,儿子……儿子这不是想您了吗?”


    “呵,”宜妃从鼻子里轻轻哼笑一声,放下手中的书卷,坐直了身子,那双美目流转,精准地落在儿子略显闪烁的眼睛上,“想我?这话骗骗别人也就罢了,跟你额娘还来这套?说吧,这次又是为了老八的什么事,来求额娘了?”


    被她一语道破心思,胤脸上有些发热,他看了看侍立在一旁的宫女太监,欲言又止。


    宜妃何等精明,见状便挥了挥手,淡淡道:“都下去吧,没叫不用进来。”


    “。”殿内侍候的宫人们鱼贯退出,轻轻带上了殿门。


    殿内只剩母子二人。胤深吸一口气,也不再绕弯子,直视着宜妃,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质问:“额娘,儿子今日来,只想问您一句实话良嫔……卫庶妃和八哥这次的事,闹得如此之大,可是……可是额娘您让人做的?”


    他问得直接,心脏却砰砰直跳,既怕听到肯定的答案,又怕额娘看出他对八哥的维护超过了对她的信任。


    宜妃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明媚灿烂,却无端带着几分冷意。


    她伸出保养得宜、戴着翡翠戒指的纤手,轻轻抚了抚鬓角,眼波斜睨着儿子,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快意:


    “我做的?呵,你额娘我可没那份闲心,去专门设计那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一抹凌厉的弧度,“不过嘛……此事虽非我所为,但我却要为此人鼓掌叫好!这一手,干净利落,直击要害,当真漂亮!良嫔那贱婢,还有老八那个假仁假义、惯会收买人心的,早该有人收拾他们了!”


    “额娘!您……您怎么能这么说!”胤没想到额娘不仅否认,还如此直白地表达幸灾乐祸,甚至语带赞赏,一时又急又气,话都说不利索了,“八哥他……他待儿子和十弟一向亲厚,良嫔娘娘也……”


    “亲厚?待你们亲厚?”宜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坐直,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怒其不争的尖锐,“郭络罗胤!你给我清醒一点!你额娘我位列四妃,出身满洲着姓大族,你外祖家更是显赫!我就不明白了,老八到底给你和老十、还有之前那个糊涂的老十四,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们这几个傻小子如此死心塌地地跟在他屁股后面转悠?他一个辛者库贱婢所出的皇子,有什么资格让你们与他称兄道弟,甚至唯他马首是瞻?”


    她越说越气,胸口起伏,指着胤的鼻子骂道:“是,你不想去争那个储位,额娘我也没指望你能有多大出息,只盼着你安安分分,靠着母族和你皇阿玛的疼爱,将来做个富贵闲散的王爷,一世逍遥也就是了!


    可你呢?你倒好!书不好好读,差事不好好办,整天就知道跟在老八那个‘奴才秧子’后面,给他出钱出力,替他奔走吆喝!我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如今连老十四那个莽撞小子,经历此番事都看明白了,知道回头跟他亲哥哥四阿哥亲近了!你们呢?你和老十是不是非要撞得头破血流,不到黄河心不死?”


    胤被额娘劈头盖脸一顿痛骂,骂得有些发懵,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从小被额娘娇惯,何曾受过这般严厉的斥责?尤其是额娘口口声声的“奴才秧子”、“贱婢所出”,更是刺耳无比。


    在他心里,八哥温文尔雅,才华出众,待人真诚,处处照顾他们这些弟弟,比那些端着架子的兄长们不知好多少倍。怎么到了额娘嘴里,就如此不堪?


    他梗着脖子,又是委屈又是不解,冲口而出:“额娘!您这到底是什么歪理?八哥他为人仁厚,有才华,有能力,对兄弟们更是没得说!您为什么就对他有这么大的偏见?出身是八哥自己能选的吗?良嫔娘娘她……她如今已经够惨了,您为何还要如此落井下石?”


    看着儿子那副执迷不悟、全然被“兄弟义气”蒙蔽了双眼的模样,宜妃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又是失望,又是心痛,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与警觉。


    这个傻儿子,根本不懂这宫廷与朝堂的凶险,更看不清某些人完美面具下的真实面目。她必须点醒他,哪怕手段激烈些。


    “偏见?落井下石?”宜妃怒极反笑,声音却冷了下来,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锐利与沧桑,“小九,你太天真了!你真以为老八是你看上去那般光风霁月、温良恭俭?额娘在这后宫沉浮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老八和他那个额娘,是一类人表面柔弱,内里算计!他们最擅长的,就是用那副可怜相和温和态度,博取同情,拉拢人心,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站起身,走到胤面前,逼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冰锥:“你只看到他待你们‘亲厚’,可曾想过,他为何独独对你们这几个母族显赫、或性子直率好掌控的弟弟‘亲厚’?你为他花的银子,替他铺的路,揽的事,还少吗?老十那个憨直性子,为他得罪了多少人?老十四之前又因为他,跟自己亲哥哥闹成什么样?这些,难道都是巧合?”


    “他若真如表面那般淡泊不争,为何四处结交大臣,博取‘贤王’之名?为何对储位……那般热心?”


    宜妃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小九,额娘不是对他有偏见,是看得太清楚!他是在利用你们!利用你们的身份,你们的钱财,你们的赤诚!等到真有那么一天……你们就是他最好的垫脚石,也是最先被舍弃的棋子!”


    “你如今还为了他来质问额娘?还想去帮他?”宜妃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语气斩钉截铁,“我告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不仅我不会帮他,你也不许再掺和进去!离他们母子远点!这次的事,就是报应!是有人忍无可忍,出手教训他们!你再往前凑,小心引火烧身,连累自身,连累郭络罗家!”


    胤被额娘这番疾言厉色、却又似乎蕴含着什么他未曾看清真相的话语,震得呆立在原地。


    额娘的话,与他心目中八哥的形象截然相反,他本能地想要反驳,可额娘眼中的决绝与担忧,还有那些他从未细想过的细节……


    像是一把重锤,敲打在他固有的认知上,让他的信念第一次产生了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裂痕。殿内温暖的香气,此刻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


    第92章马尔泰若曦92


    进宫一趟,非但没能从额娘口中探知到想要的线索、为八哥求得援手,反而被劈头盖脸痛骂了一顿,揭开了母子间一直刻意回避的尖锐矛盾。


    九阿哥胤从翊坤宫出来时,脸色比进宫时更加阴沉,心头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与迷茫。


    额娘那些激烈的话语仍在耳边嗡嗡作响,尤其是那句“如今连老十四那个莽撞小子,经历此番事都看明白了,知道回头跟他亲哥哥四阿哥亲近了”,像一根细刺,扎在他混乱的思绪里。


    十四弟“迷途知返”?这是什么意思?十四弟和四哥和好了?这他倒是隐约有所耳闻,据说前两日十四弟妹还特意请了四哥四嫂过府。可这跟八哥的事有什么关系?额娘为何特意提起?难道十四弟的“醒悟”,并不仅仅是指兄弟和好,还意味着……他对八哥的态度变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在胤心里盘旋不去。他越想越觉得,或许该去十四弟府上走一趟。


    不为别的,至少问问清楚,额娘那没头没脑的话,究竟意指何事。再者,八哥如今处境艰难,若十四弟真的……那至少他得知道原因。


    想到此,胤不再犹豫,出了宫门,直接吩咐车夫:“去十四阿哥府。”


    马车再次驶动,穿行在冬日萧索的街道上。胤靠在车厢里,闭着眼,却毫无睡意,额娘愤怒的面容与八哥憔悴绝望的神情交替浮现,让他心绪不宁。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十四阿哥府门前。门房的小太监远远看见九爷的车驾,早已机灵地迎了出来,利落地打了个千儿:“奴才参见九爷,九爷吉祥!”


    “起来吧。”胤跳下马车,随意摆了摆手,“你们爷可在府里?”


    “回九爷的话,我们爷今日正好休沐,此刻正在书房呢。奴才这就进去通禀……”门房殷勤地说道。


    “不必麻烦了,”胤打断他,抬步就往里走,“爷自己进去就行。”他对这座府邸熟悉得很,十四开府后他来过多次,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书房的位置。


    穿过前院,沿着回廊往东走,胤下意识地观察着四周。府邸似乎比以往更添了些精巧的布置,墙角多了几丛耐寒的翠竹,廊下悬挂的灯笼样式也别致了些,庭院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摆了几盆造型奇特的盆景。


    整体感觉,少了几分单身皇子府邸的冷清硬朗,多了几分属于女主人打理的温馨与雅致。看来,十四弟娶的这位福晋,倒是个会过日子的。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