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若是吃面食,将辣椒焙干捣碎,用热油泼成‘油泼辣子’,无论是拌面、调凉菜,还是蘸饺子,都是极好的佐料。还可以制成辣椒酱,佐餐、烹炒皆可,存放得宜,能吃上许久。
若是喜食酸辣,还能做成泡椒,用来烧菜、做鱼,别有一番风味。”她描述的几样菜色,虽未亲尝,但光是听着那“椒香四溢”、“麻辣鲜香”、“外酥里嫩”、“干香麻辣”等词,便已让人口舌生津,遐想不已。
四福晋听得入神,不禁赞叹:“弟妹真是心灵手巧,竟能钻研出这许多门道。听着便觉得滋味定然不俗。”她转向胤,笑道,“爷,您听听,这辣椒竟有这许多妙用。”
一直沉默用餐、实则将弟妹之言悉数听入耳中的胤,此时放下了筷子。
他考虑的,与女眷们单纯对美食的好奇不同。作为参与政务、心系民生的皇子,他立刻从若曦的描述中,捕捉到了更深层次的意义。
他神色肃然,目光如炬地看向若曦,沉声问道:“十四弟妹,依你方才所言,这辣椒若真如你所试,食用有益,且能制作多种菜肴酱料,用途广泛……那么,若能将其在大清适宜种植之地推广开来,让百姓多一种可食可用之物,尤其是在湿冷瘴疠之地,用以驱寒祛湿,岂非一桩利国利民的好事?”
他话语沉稳,却直指核心。推广新作物,增加食物种类和来源,改善民生,这确实是执政者会关注的方向。
若曦心中暗赞四爷思维敏捷,立刻想到了这一层。她微微垂首,恭敬答道:“四哥所言,高瞻远瞩,正是利国利民之策。臣妾一介女流,不敢妄议国事,只是些浅见。臣妾想,若强行以政令推广一种百姓未曾见过、未曾尝过、未知其利的东西,恐怕阻力不小,民间也未必乐意接受。”
她顿了顿,见胤凝神细听,便继续道:“所以,臣妾便想着,不如先以商贾之道试行。
臣妾打算将名下的一两处铺面,改作专营此类辣味菜式的酒楼食肆,例如这火锅店。
让京城的百姓、官员、士绅,有机会亲口尝到用它烹制出的美味,亲眼看到它的好处。口耳相传,美味是最好的推介。
届时,若市场有需求,自然会有人看到其中商机,愿意去尝试种植、贩售。如此一来,由市井需求带动种植推广,如水之就下,或许比单纯的政令推行更为顺畅自然,也少些扰民之嫌。”
她这番话,既有实际操作方案(开酒楼),又点明了“市场引导”而非“行政强制”的推广思路,符合经济规律,显得务实而又有远见。
胤听罢,眼中闪过一丝激赏。这弟妹,不仅心思灵巧,于经济民生一道,竟也有如此通透的见识,远超寻常闺阁。他微微颔首:“由商贾试行,以美味引人,渐次推广……此法,倒不失稳妥。”
若曦见四爷认同,心中一宽,却又话锋微转,补充道:“不过,四哥,此物虽好,推广却也不易。它对生长环境有些要求,需得日照充足、土地较为肥沃、排水良好之处,方能长得旺盛,产量也高。若是贫瘠旱涝之地,怕是难以成活,或产量寥寥,反而不美。所以……因地制宜,方是上策。”
她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推广需谨慎,要选择适宜的地区,不可盲目。
胤闻言,脸上不禁掠过一丝遗憾。他本是想到若能全国推广的盛景,但听若曦一说,便知此事牵涉天时地利,非一朝一夕、一纸命令可成。
他素来务实,知难行易之理深植于心,这遗憾也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化为更深的思量。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第80章马尔泰若曦80
话题又转回眼前的美食。几人边聊边吃,不知不觉间,桌上的食材消耗了大半。
四福晋素来饮食有节,今日却因这火锅滋味新奇,气氛轻松,也比平日多用了不少,此刻只觉得腹中饱胀,浑身暖融融的,甚是舒泰,便优雅地放下了筷子。
四爷胤虽不言语,但看他面前堆起的空碟和比平日明显快了些的进食速度,便知这顿火锅,很是对他脾胃,食欲比往常好了不止一筹。
见哥嫂都已用毕,若曦便示意侍画进来撤下残席,换上清口的茶点,并亲自执壶,为每人斟上一杯温热的酸梅饮。
“四哥,四嫂,用完火锅,喝些这特调的酸梅饮,最是解腻生津,肠胃也舒服。”
四福晋端起莹白的瓷杯,浅尝一口,细品之下,娥眉微挑,有些讶异:“这酸梅饮……似乎与平日里喝的,滋味略有不同?”
若曦笑道:“四嫂好灵的舌头。臣妾在里面加了一点点甘草同熬,所以酸味略减,回甘更显,也多了一丝清润之气。”
“原来如此,”四福晋恍然,又品了一口,“果然,少了些尖锐的酸涩,多了份柔和的甜润,更适口了。”
两位女眷便就着这酸梅饮,又低声谈论起其他一些养生饮品的制法来,气氛融洽温馨。
这边,胤见时机正好,四哥面色虽仍严肃,但比之刚进门时已缓和许多,且方才谈论辣椒推广时似有赞许之色。
他心中鼓了鼓勇气,借着几分酸梅饮带来的微醺暖意(更多是心理作用),深吸一口气,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站起身,朝着胤,深深一揖,脸上再无平日嬉笑,满是诚挚的愧悔,声音也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
“四哥……弟弟……弟弟今日,除了请哥嫂品尝美食,更是……更是特意要向四哥请罪赔礼!”
他这话一出,不仅胤目光如电般射来,连正在低声和若曦交谈的四福晋也停下了话语,关切地望过来。厅内气氛瞬间变得凝肃。
胤不敢抬头看四哥的眼睛,垂着眼,将王顺如何被八阿哥胤早在多年前安插在自己身边,如何设计“落水相救”以获取信任,又如何多年来在他耳边不断褒扬八哥、贬低四哥,离间他们兄弟感情的种种行径,连同王顺与王有福勾结贪墨的证词,原原本本,毫无隐瞒地说了出来。
他语气懊丧,带着被至信之人背叛的痛心,更充满了对因轻信谗言而疏远兄长、伤了额娘之心的无尽悔恨。
“……弟弟愚钝,竟被这般小人蒙蔽了这么多年,对他言听计从,反倒将四哥的严词厉色、谆谆教诲当作不近人情,与四哥日渐疏远……甚至……甚至有时还出言顶撞,伤了四哥的心。弟弟……弟弟实在愧为额娘之子,愧对四哥自幼看顾!今日真相大白,弟弟追悔莫及,特向四哥请罪!无论四哥如何责罚,弟弟绝无怨言,只求……只求四哥能原谅弟弟从前年幼无知,受人蛊惑之过!”
说到动情处,胤眼眶发红,声音哽咽,竟是又要屈膝跪下。
四福晋在一旁听得屏息凝神,心中俱是震动不已。她和四爷虽知今日宴请必有缘故,却未料背后竟是如此曲折惊心的阴谋与背叛。
四福晋看向胤的目光充满了同情与怜惜,若曦则紧紧握着手中的帕子,既心疼胤的遭遇,又紧张地等待着四爷的反应。
胤端坐在椅上,听着弟弟的诉说,脸上的表情如同冰封的湖面,初时毫无波澜,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滔天的怒意怒八弟胤竟如此处心积虑,手段卑劣,将黑手伸向年幼的同胞弟弟;更有深切的痛心与怜惜心疼自己这个傻弟弟,竟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如此操控愚弄了这么多年,活在谎言构筑的隔阂里!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永和宫里,才五岁的小十四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抱着他的腿,奶声奶气地喊“四哥”;自己教他写字,他写得歪歪扭扭却一脸认真;自己训他贪玩,他瘪着嘴要哭不哭,转头却又偷偷跟上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双原本充满依赖和亲近的眼睛里,渐渐多了疏离、不耐,甚至隐隐的对抗?他一直不明白,为何一母同胞的兄弟会走到那般田地,还曾暗自责怪过额娘或许太过溺爱幼子,或是自己管教方式过于严苛。
原来,根子在这里!竟是有小人从中作梗,精心离间!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窜起,直冲顶门,让他几乎捏碎了手中的茶杯。好一个“贤明仁厚”的八弟!好一出滴水不漏的“兄弟情深”戏码!
就在胤即将跪下的刹那,胤猛地站起,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很大,止住了他下跪的趋势。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冷,仿佛覆上了一层寒霜,声音也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般,带着压抑不住的怒其不争:
“现在知道错了?!我从前是怎么跟你说的?你八哥心思深沉,结交过广,让你莫要与他过于亲近,多长个心眼!你可曾听进去半句?你非但不听,反而觉得我是在挑拨离间,是在阻挠你与‘好哥哥’来往!如今怎样?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有何话说?!”
他话语如刀,句句扎在胤的心上。胤被四哥这突如其来的严厉质问吓得浑身一颤,本就愧疚难当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四哥果然还是怪他的,怪他不听劝,怪他愚笨好骗……
是啊,四哥当初确实告诫过自己,不止一次。可自己当时是怎么反应的?觉得四哥刻薄,嫉妒八哥人缘好,甚至出言顶撞……往事历历在目,如今想来,每一句顶撞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自己脸上。
巨大的羞愧和恐慌淹没了他,他不敢看四哥的眼睛,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绝望的颤抖:“四哥……我……弟弟知错了……真的知错了……弟弟混账,不听四哥良言,活该受此教训……四哥……您……您是不是再也不肯原谅弟弟了?”
说到最后,语气中已带上了泣音,那模样,竟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犯错后,害怕被兄长彻底厌弃的惶恐模样。
第81章马尔泰若曦81
看着弟弟这副惶然欲泣、如同惊弓之鸟的模样,胤心头那团燃起的怒火,以及因弟弟昔日不听劝告而生出的气恼,终究是被更深切的疼惜与无奈所取代。
他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那叹息里饱含着兄长对幼弟的复杂情感。扶住胤胳膊的手并未松开,反而稍稍用力,将有些脱力的弟弟按坐回椅子上。
“好了,”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清冷,但仔细听去,那冰层之下已有了裂痕,透出一丝罕见的温和与无奈,“都多大的人了,封了贝勒,开府建牙,还这般动不动就要掉金豆子、做小儿女态,像什么样子。”这话听着是责备,实则已是放软了姿态。
胤被按着坐下,却仍不肯安心,一双微微发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四哥,里面盛满了忐忑的期盼和未散的羞愧,像个等待最终宣判的孩子,执着地唤了一声:“哥……”这一声,不再带着皇子间的客套,而是幼时最依赖的称呼。
胤被他这声“哥”叫得心尖微微一颤。多少年了,再未听弟弟如此唤过自己。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终究是彻底软了下来,抬手,似乎想如幼时那般拍一拍弟弟的肩膀,中途却顿了顿,只落在椅背上,声音放得更缓,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知道错了,能幡然醒悟,便好。你是爷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骨血至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哥只会心疼你遭人算计,怎会真的不原谅你?”
他顿了顿,看着弟弟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又补充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别扭的安慰,“往日种种,既是被奸人蒙蔽,便让它过去罢。往后,眼睛擦亮些,心里……多信着些自家人。”
这几乎是胤能说出的最直白、最柔软的和解与接纳之语了。没有疾言厉色的训诫,没有高高在上的原谅姿态,只有属于兄长对弟弟最朴实的心疼与期许。
胤眼眶里的湿意再也控制不住,但他强行憋了回去,不想在四哥面前再丢脸。他重重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嗯!弟弟记住了!往后一定听四哥的话!”
看到这兄弟二人之间弥漫多年的坚冰终于在此刻轰然消融,紧绷的气氛化为温情与释然,一旁始终悬着心的四福晋和若曦,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轻松愉悦的笑容。
四福晋更是拿起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既是感动,也为丈夫终于解开了这个心结而高兴。
心结既解,兄弟二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他们从幼时永和宫里的趣事,谈到各自开府后的见闻;从朝堂局势的微妙,谈到兵马骑射的心得。
虽然胤的话依旧不多,多是胤在兴奋地讲述,但胤听得很认真,偶尔插言点评一两句,或指出弟弟某个想法的不妥之处,语气虽直接,却再无往日的冷硬隔阂,胤也听得频频点头,心悦诚服。
那份失而复得的兄弟亲情,在火锅残留的暖意与茶香中,悄然回流,填补着多年的空白。
见两位爷谈兴正浓,显然有许多“男人间”的话要说,若曦与四福晋相视一笑,极有默契地不再打扰。
若曦起身,对四福晋笑道:“四嫂,让他们兄弟俩好好说说话。不如随我去正院看看?我院子里新移了几株绿梅,这个时节竟然打了花苞,倒是稀奇,四嫂帮我品鉴品鉴?”
四福晋欣然应允:“好啊,正好也走走,消消食。”两人向胤胤告退后,便相携离开了宴客厅,朝着若曦居住的正院迤逦而去。
踏入正院,四福晋乌拉那拉氏眼前便是一亮,忍不住轻“咦”了一声。这院子与寻常皇子福晋规整端肃、强调等级威仪的院落颇不相同,处处透着一股鲜活灵动的生活意趣。
院角一株老槐树下,悬着一架缠着绿藤的秋千,秋千板宽大结实,铺着厚厚的锦垫,随风微微晃动。沿着抄手游廊,搭建了精巧的葡萄架,虽是冬季,藤蔓虬结,也别有一番姿态,可以想见夏日绿荫如盖、硕果累累的景象。
墙角背风处,果然有几株植株,枝头点缀着珍珠大小的淡绿色花苞,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俏,正是若曦所说的绿梅。
院中空地并未全用青砖铺满,而是留了几处花圃,里面种着耐寒的兰草、山茶,虽不繁盛,却生机盎然。整个院落布局疏朗有致,既有匠心,又不失天然野趣,清爽利落中透着主人独特的审美与闲适心境。
“十四弟妹,”四福晋驻足观赏,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一丝羡慕,“你这院子收拾得真好……说不出的别致好看。你果然是个会过日子、懂享受的妙人。”
若曦抿嘴一笑:“四嫂过奖了。不过是臣妾自己瞎折腾,觉得怎么住着舒服便怎么布置了,比不得四嫂府上大气端方。”她引着四福晋穿过庭院,来到她日常起居兼看书的小书房。
书房的门一推开,四福晋更是觉得新奇。这书房并不十分阔大,但明亮通透。
靠窗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文房四宝陈列有序,却并非一味追求古雅,笔筒是素色的钧窑瓷,镇纸是一块天然的山水纹奇石,别有趣味。
两面墙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地理杂记、医农算数,乃至一些稗官野史、海外译着,种类之杂,数量之多,令四福晋暗暗咋舌。
书架的间隙和临窗的矮榻上,随意搁着几件乐器:一张桐木古琴,一管紫竹洞箫,还有一把小巧的月琴,甚至有一面羯鼓,不似单纯装饰,倒像是时常抚弄的。
第82章马尔泰若曦82
房间另一角设着一个小巧的茶寮,红泥小炉,素瓷茶具,旁边矮几上还放着一副未下完的围棋。
整个书房既充满了浓郁的书香墨韵,又洋溢着活泼的生活气息,雅致而不呆板,随性而不杂乱,与院子的风格一脉相承。
“十四弟妹,”四福晋轻轻抚过书架上一排排的书脊,惊叹道,“这些书……你竟都读过吗?”
她自己是大家闺秀,也通诗书,但出嫁后忙于主持中馈、应酬往来,能静心读书的时候并不多。看到若曦这里俨然一个小型书库,且涉猎如此之广,实在出乎意料。
若曦请四嫂在窗边的绣墩上坐下,亲自斟了茶,闻言笑了笑,眼神里透出对往昔的怀念:“回四嫂的话,这些书,臣妾确实大都翻阅过。
臣妾的阿玛……他虽是武将,却深信‘读书可以明智,知礼’的道理,常言‘腹有诗书气自华’。因此,自小我便同哥哥们一起开蒙,读四书五经,习诗词歌赋。
阿玛并不因我是女子便只让我学女红中馈,反倒鼓励我多读杂书,开阔眼界。他说,世事洞明皆学问,多懂一些,总不是坏事。”
她顿了顿,语气微涩,“如今想来,那段可以随心读书的时光,真是最惬意的了。”
四福晋听着,脸上温和的笑容里渐渐渗入一丝淡淡的落寞,她端起茶杯,望着杯中袅袅的热气,轻声道:“十四弟妹,真羡慕你,有这般开明疼惜你的父亲,能如此自在。”
她微微叹了口气,“我虽也是乌拉那拉氏的嫡女,可我阿玛……他更看重的是我哥哥们,认为他们才是能光耀门楣、支撑家族的栋梁。对我,自是疼爱,却也早早教导我女子当以贞静贤淑、辅佐夫君、管理内宅为本分。像你这般恣意读书、抚琴弄箫的闺阁时光,于我而言,实在奢侈。”
“四嫂……”若曦轻声唤道,听出了她平静语调下深藏的遗憾。这位历史上以贤德着称的皇后,在成为贤德标杆之前,首先也是一个被家族责任和时代规范束缚了天性喜好的女子。
四福晋回过神来,敛去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怅惘,复又露出惯常的温婉笑容,摆了摆手:“无事,不过是想起些旧事,随口感慨两句罢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桐木古琴上,琴身光润,弦轸整齐,显然主人是爱惜的。
她眼中泛起一丝光亮,提议道:“我看十四弟妹这里有琴有箫,布置得如此雅致,我们枯坐说话也是无趣,不若……合奏一曲如何?说来惭愧,这些年忙于帮衬我们爷打理府务,照料后院,竟是许久未曾静下心来好好抚过一曲了。今日难得清静,又有知音在侧,倒是有些技痒了。”
若曦闻言,亦是眼眸一亮,欣然应允:“四嫂有此雅兴,弟妹自当奉陪。不如四嫂抚琴,弟妹以箫相和?只是弟妹于音律上只是粗通,若有不谐之处,还望四嫂指点。”
“弟妹过谦了。”四福晋含笑起身,走到琴案前坐下,伸出保养得宜的纤手,轻轻拂过冰凉的琴弦,动作温柔而熟稔,仿佛在触摸一位久别重逢的故友。
她先试了试音,调整了一下琴轸,沉吟片刻,微笑道:“便奏一曲《高山流水》如何?喻情喻景,倒也相宜。”
“甚好。”若曦取过那管紫竹洞箫,走到琴案一侧。
四福晋敛容静气,指尖轻拨,一声清越空灵的泛音响起,如清泉滴落幽谷,拉开了《高山流水》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