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若曦见他喜欢,心中也欢喜,一边又涮了片香菇放到他碟中,一边解释道:“爷说得是,这确是热锅的一种,只是汤底做法有些不同。至于这红色和辣味……”她略作停顿,观察着胤的神色,“爷可曾听说过‘番椒’?”
“番椒?”胤咀嚼着这个词,眉头微蹙,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爷好像……有点印象。似乎在御花园的花园里见过几盆,是广东那边进贡来的稀罕观赏花草?
枝叶倒是青翠,果子有红有黄,模样小巧玲珑。不过……”
他回忆着,脸色忽然变了变,“听说那不是什么好东西!曾有不懂事的小太监误触了枝叶或果子,汁液沾到手上,不慎揉到眼睛里,结果眼睛红肿刺痛,手上也火辣辣的,难受了好几日。宫里管事后来还特意叮嘱,只许远观,不可触碰。曦儿,你这锅子……该不会是用府里花园那些番椒做的吧?”
他说到最后,语气已带上了明显的惊疑与不赞同,目光紧紧盯着那翻滚的红汤,仿佛里面是什么危险的物事。在他看来,那种能让人眼睛疼手疼的“毒物”,怎么能入口呢?曦儿平日聪慧,怎会如此糊涂?
第74章马尔泰若曦74
看着胤那副如临大敌、眉头紧锁的模样,仿佛眼前不是一锅美食,而是什么洪水猛兽,若曦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眉眼弯弯,笑意从眼底漾开,如同春水泛起的涟漪,冲淡了室内因先前话题带来的最后一丝凝重。
她起了玩心,故意拖长了语调打趣道:“哎哟,没想到我们堂堂的十四爷,校场上弓马娴熟,竟会被这小小的‘番椒’吓得变了脸色?这要是传出去,可真是……”
她掩唇轻笑,未尽之言里的调侃意味十足。
胤被她笑得有些窘迫,但更多的还是担忧。
他并未因玩笑而放松,反而神情更加认真,甚至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曦儿,莫要玩笑!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爷是担心你!那东西在宫里都算是个‘忌讳’,碰一下都难受半晌,你怎么敢拿来入菜?万一……万一吃出什么好歹来,可如何是好?”
他目光扫过那依旧翻滚着红油的热锅,仿佛那里面煮的不是美食,而是未知的风险。
见他如此紧张自己,若曦心中暖意流淌,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换上了温婉而笃定的笑容。
她轻轻按了按胤放在桌边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爷,您放心。此物名为‘辣椒’,妾身既然敢用它,自然是知晓其特性的。”
她声音柔和,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它本身并无毒性,那汁液沾到皮肤或黏膜(眼睛、口鼻)之所以会感到灼痛辛辣,是因为其中含有一种特殊的成分,能刺激我们的感觉神经,产生热与痛的反应,但这并非中毒。就像……就像生姜、茱萸也会让人感到辛辣一样,只是辣椒的这种刺激更加强烈直接。”
她见胤听得认真,便继续娓娓道来:“而经过烹煮、作为调料适量食用,非但无害,反而有些益处。它性热,能驱寒暖身,促进气血运行。在湿冷之地,适量食用还能帮助祛除体内湿气。更重要的是,它能让食物风味变得层次丰富,刺激食欲。爷方才试过,是不是觉得吃完之后,浑身暖洋洋的,额角微微出汗,比喝姜汤还来得痛快?这便是它驱寒发汗的功效了。”
胤细细回味了一下,确实如她所说。方才几口下肚,一股热气自胃脘升起,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先前因奔波和紧张带来的那一丝寒意被驱散得无影无踪,甚至有种通体舒泰的感觉,食欲也大开。他脸上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奇与恍然。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目光再次投向那红汤时,已不再是警惕,而带上了探究与欣赏,“竟有这般妙用?倒是爷孤陋寡闻,险些误会了曦儿的好意。”
心结解开,胤也不再顾忌,重新拿起筷子,兴致勃勃地涮煮起来。羊肉、鸡片、香菇、白菜……各样食材在红汤中翻滚,沾染上那诱人的色泽与香气。
他学着若曦的样子,将烫熟的食材在精心调制的蘸料里滚一圈,送入口中。那麻辣鲜香、酣畅淋漓的滋味,让他这个吃惯了宫廷精致菜式、满洲传统饮食的皇子,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味觉冲击,只觉得越吃越上瘾,额头鼻尖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却畅快无比。
为了更自在些,若曦挥退了在旁伺候的侍画等人,只留他们夫妻二人在暖意融融的厢房内。
铜锅炭火哔剥轻响,红汤咕嘟翻滚,两人对坐,边涮边聊,时而为争抢一片烫得恰到好处的肉而笑闹,时而交流对食材火候的看法,气氛轻松惬意,将白日里的种种烦忧彻底抛到了脑后。
若曦常年习武,身体强健,饭量比一般闺阁女子大些,但毕竟性别所限,吃了一阵,看着满桌还未动多少的食材,以及胤那明显还未尽兴的模样,便笑着放下了筷子,只偶尔夹一两片蔬菜或豆腐,慢条斯理地吃着,大部分时间都含笑看着胤大快朵颐。
胤正是年轻力壮、消耗又大的时候,这新奇又合胃口的火锅彻底打开了他的食欲。
羊肉片一盘接一盘地消失,各色菜蔬也消耗大半。直到感觉腹中充实,甚至有些饱胀,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下筷子,舒服地往后靠了靠,抬手摸了摸肚子,满足地喟叹一声:
“曦儿,你这‘辣锅子’,吃着确实痛快!虽然辛辣刺激,初时有些不惯,但越吃越觉有味,浑身暖透,畅快淋漓!比宫里那些温吞水似的汤锅强多了!”
“爷喜欢就好。”若曦见他吃得满意,心中也欢喜,递过温度刚好的酸梅饮,“不过这辣椒虽好,却有一桩需得注意不宜过量,更不宜经常毫无节制地食用。”
“哦?这是为何?”胤接过酸梅饮喝了一口,酸甜沁凉,正好解了麻辣之后的燥热,闻言又有些不解,“既然无害有益,多吃些岂不更好?”
若曦耐心解释道:“爷,万物皆有度。辣椒性热辛燥,若食用过量,或体质偏热、阴虚火旺之人经常食用,容易导致‘上火’。表现为口干舌燥、咽喉肿痛、牙龈出血、便秘等症状。
还有些人肠胃娇弱,承受不住这般刺激,可能会引起胃痛、腹泻。甚至……”她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脸上也可能冒出恼人的红痘。所以,再好的东西,也需适量,因人而异。”
“原来还有这般讲究……”胤听完,脸上露出明显的遗憾之色,刚才兴起的念头也淡了下去,“唉,本想着此物滋味独特,又能驱寒,若真如曦儿所言有益处,倒是个好东西,或许可以琢磨琢磨,看能否让皇阿玛知晓,在合适的地方推广种植食用,也算一桩惠民之事。既然多食有害,那便罢了,免得好事变坏事。”
若曦见他这般反应,眼波流转,心中已有了计较。她轻轻拨弄着面前的小料碟,看似随意地说道:“爷想推广其利,规避其害,这想法是好的。不过……臣妾倒是有个主意,或许能两全其美。”
“嗯?什么主意?”胤正喝着酸梅饮,闻言抬眼望来,颇感兴趣。
“爷觉得,”若曦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语气从容,“臣妾用‘云锦轩’的铺面,改做这‘火锅’生意,如何?”
“你不是说,经常食用对人体不好吗?开店铺卖这个,岂不是……”他有些不解。
若曦微微一笑,显然早已思虑周全:“爷,开店铺售卖,与盲目推广是两回事。我们可以在店内醒目处立下牌子,将辣椒的特性、火锅的吃法、适宜与不适宜食用的人群、以及‘适量为佳、不宜过频’的提醒,写得清清楚楚。来的客人,自有判断。
我们提供这种新奇美味的选择,同时尽到告知的义务,便是诚信经营。就像酒肆卖酒,也会提醒客人莫要贪杯伤身,是一个道理。
何况,我们还可以推出不辣的清汤锅底、菌汤锅底、骨汤锅底,供不同口味的客人选择。这辣锅,只是特色之一。”
胤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思索。若曦这个想法,确实有些意思。那“云锦轩”原本的布匹生意,在京城竞争激烈,难有起色。
若能改成这般新奇又有特色的食肆,说不定真能闯出一条路。这“火锅”的吃法新鲜,味道独特,尤其适合北地寒冷的天气,市场前景应该不错。至于辣椒的“弊端”,若如曦儿所说,明确告知,倒也不算欺瞒。
“而且,”若曦见他意动,又添了一把火,“这生意若做起来,不仅盈利可观,还能让更多人认识到辣椒作为一种新调料的价值。
到时候,或许会有农户愿意尝试种植,慢慢推广开来,岂不是比爷直接向皇阿玛提议更水到渠成?毕竟,百姓觉得好吃、有用,自然会去种植、食用,官府稍加引导规范即可。”
胤越想越觉得可行。他本身就不是拘泥之人,对新鲜事物接受度也高。今日这顿火锅,彻底征服了他的味蕾。
既能盘活铺子,又能尝试一条新的生财之道,还能间接推广这有益的新作物……一举数得。
“此计甚妙!”胤终于展颜,击掌赞道,“曦儿果然心思玲珑!那云锦轩的铺子,你想改便改,需要什么人手、银钱支持,尽管跟爷说。爷倒要看看,你这‘火锅店’,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来!”
见胤应允,若曦心中也定了下来。她之所以此时提出,也是因为早有准备。
刚穿越过来不久,察觉这个时代辣椒尚未作为调料普及,她便暗中命人在自己的陪嫁庄子里,挑选向阳肥沃之地,小心翼翼地尝试种植她从系统兑换的辣椒种子。
经过这几年的精心照料,庄子上已然有了稳定的辣椒产出,虽不算极多,但供应一家店铺初期使用,却是绰绰有余了。这,才是她敢于提出开设火锅店的最大底气。
“那妾身就先谢过爷了。”若曦笑吟吟地起身,亲自为胤续了一杯酸梅饮。
第75章马尔泰若曦75
两人既已商定火锅店之事,心头一件大事落定,便也不再过多谈论。
酸梅饮的酸甜恰到好处地抚平了麻辣带来的最后一丝燥意,胤只觉得通体舒泰,连日的疲惫似乎也消解了不少。夜色渐深,烛光摇曳下,夫妻二人又说了些闲话,方才安歇。
翌日,天色微明,胤便恢复了往日的雷厉风行。昨日在皇阿玛面前奏对时,提及府中管事王有福欺上瞒下之事,虽被皇阿玛轻轻放过,但他自己却深知,此等蠹虫绝不可再留。
用过早膳,他便沉声下令,命府中侍卫即刻前往王有福在外购置的宅院,将其拘拿回府。
王有福昨夜还在自己新纳的小妾房中高卧,做着继续捞钱的美梦,不料天刚亮就被如狼似虎的侍卫从被窝里拖了出来,套上衣服,直接押回了阿哥府。
一路之上,他心中惊惶不定,不知是哪里出了纰漏,但想到自己背后有王顺公公,而王顺公公是十四爷自幼信任的贴身太监,便又存了一丝侥幸,琢磨着如何抵赖求饶。
贝勒府中自有擅长审讯、精通刑名的僚属。胤将人提到前院偏厅,自己并不直接露面,只隔着一道屏风听着。
起初,王有福果然百般狡辩,哭天抢地,口口声声说自己对爷忠心耿耿,定是有人陷害,甚至暗示自己与王顺公公相熟,试图以此施压。
审问的僚属也不与他废话,只将一沓厚厚的账册、几份伪造的契书、以及查抄其宅院时起获的部分金银珠宝、地契房契,一样样摆在他面前。
账册上是他经手店铺后做下的假账,一笔笔亏空、一项项虚报,与他私下购置的产业、存在钱庄的巨额银两往来时间、数目皆能对应。
伪造的契书则是他将店铺中公产暗中转为私产的证据。至于那些财物,更非他一个管事俸禄所能积累。
铁证如山,容不得半分狡辩。王有福看着那些自己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假账和契书,竟被查得如此清楚明白,最后一点侥幸也荡然无存。他知道,自己背后的靠山王顺此刻怕也是自身难保,再顽抗下去,只怕死得更惨。他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终于哆哆嗦嗦地全部招认了。
这一招认,连屏风后的胤都听得心头火起,怒不可遏。不过短短几年工夫,这蛀虫竟利用管事的职权,上下其手,巧立名目,贪墨了店铺高达数十万两之巨!这几乎抵得上贝勒府数年的正经进项!一想到自己从前忙于习武、交际,对府中庶务疏于核查,竟养出如此硕鼠,胤便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既是愤怒,也是羞惭。
“好,好一个‘忠心耿耿’的王有福!”胤从屏风后转出,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如刀,“爷的府邸,倒成了你的钱袋子!如此巨贪,若不严惩,何以正家法,儆效尤?!”
他立刻下令,将王有福暂且收押,严加看管。随即,矛头便指向了王顺。
王顺很快被带到了胤面前。他似乎早有所料,但还试图凭着往日的情分挣扎,一进来便扑倒在地,涕泪横流:“爷!爷明鉴啊!奴才伺候爷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奴才对爷的忠心天地可鉴!定是那王有福胡乱攀咬,陷害奴才!爷万不可听信小人之言啊!”
胤看着他声泪俱下的表演,心中却是一片冰寒。若在昨日之前,他或许还会因这“多年情分”而有片刻心软,但经历了乌雅庆泰之事与皇阿玛的提点,他已深知,有些“情分”不过是包裹着毒药的蜜糖。他没有说话,只挥了挥手。
负责审讯的僚属会意,将一部分从王有福处得来的口供,以及查到的几笔经由王顺之手、最终流入王有福私囊的银钱记录,摆在了王顺面前。证据不算十分详尽,但足以形成链条。
王顺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但他仍不肯轻易认罪,只是反复叩头,赌咒发誓。
胤没了耐心,冷声道:“既然你不肯说,那便让慎刑司的人来问吧。到了那里,自然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听到“慎刑司”三个字,王顺浑身剧颤,那是宫中处置犯错太监宫女最残酷的地方,进去的人不死也要脱层皮,且秘密审理,死了都没人过问。他知道,十四爷这是对他彻底没了信任,动了真怒。
就在侍卫要上前拖他下去时,王顺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他猛地抬头,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恭顺慈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绝望和一丝破罐破摔的疯狂。
“爷!奴才说!奴才都说!”他尖着嗓子喊道,随即,吐露出一个让胤如遭雷击的真相。
原来,王顺不仅仅是与王有福勾结贪墨府银那么简单。他真正的身份,竟是八阿哥胤早在多年前就精心布置、埋在他身边的一枚钉子!就连当年胤幼时那次“意外”落水,以及王顺“奋不顾身”的“救命之恩”,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设计好的局!
那时胤年纪尚小,在御花园玩耍时,被一个看似不小心撞到他的太监推搡了一下,跌入冰冷的池水中。
正当他惊慌扑腾、快要沉下去时,是当时还只是个普通小太监的王顺“恰巧”路过,毫不犹豫地跳下水,拼命将他推向岸边,直到被闻讯赶来的侍卫救起。
因为这次“救命之恩”,加上王顺之后表现出的忠心与细心,他逐渐获得了胤的信任和依赖,最终成为贴身太监,掌管他诸多事务。
谁能想到,那推他下水的太监,本就是八阿哥安排好的人?而王顺的“英勇救人”,也不过是这场戏里最关键的一环!目的就是为了让王顺以“恩人”和“忠仆”的双重身份,牢牢扎根在胤身边,成为八阿哥窥探十四阿哥动向、甚至潜移默化施加影响的耳目和工具!
怪不得……怪不得……”胤踉跄后退一步,扶住了身旁的椅子,才勉强站稳。他脸色惨白,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多年来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怪不得王顺总在他耳边念叨,八哥胤待人如何宽和仁厚,如何体贴弟弟,如何有君子之风;怪不得王顺时常有意无意地提及,四哥胤如何严肃刻板,如何对他要求严苛,不如八哥懂得体谅;怪不得在他因为课业被四哥训斥、或是与四哥意见相左时,王顺总会在一旁“贴心”地安慰,顺势再说几句八哥的好……
正是这些日积月累、看似不经意的话语,在他年少的心中立起了一杆偏颇的秤。
他渐渐觉得,同父异母的八哥胤才是真正关心他、理解他的兄长,而一母所生的四哥胤,却总是板着脸,逼他读书习武,这也不许那也不准,让人亲近不起来。
所以,他自然而然地在兄弟交往中更倾向胤,甚至在不知不觉中,会附和胤的一些观点,而对四哥的劝诫多了逆反之心。
第76章马尔泰若曦76
原来,这一切的疏远与偏向,竟都是被人精心算计、一步步引导的结果!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活在一个由谎言和欺骗编织的囚笼里,还将设计囚笼的人视为恩人、心腹!
“哈哈哈哈……”胤忽然发出一阵低哑的笑声,笑声里充满了自嘲、悲愤与无尽的苍凉。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并无泪水,只有一片燃烧后的灰烬般的空洞与冰冷。
“爷……爷是不是太傻了?”他转向刚刚进来站在他身侧、同样被这惊人真相震撼得面色凝重的若曦问道,只是声音却沙哑得厉害,眼神里更是前所未有的迷茫与脆弱,那属于天之骄子的骄傲光彩,此刻黯淡无光,只剩下被人玩弄于股掌之后的落寞与自我怀疑。
这种被至信之人彻底背叛的打击,对任何人都是沉重的,更何况是对心高气傲、重情重义的皇子。
若曦心中亦是巨浪翻腾。
她之前一直隐隐觉得奇怪,历史上也好,她接触观察也罢,德妃乌雅氏对两个儿子虽有关爱之差,但绝不希望看到他们兄弟阋墙。
四爷胤性子是冷肃了些,对弟弟要求严格,但那份隐藏在严厉下的关切并非作假。为何十四爷却与同母兄长如此疏远,反而与八爷一派走得近?如今,一切都有了答案。好深的心机,好长远的布局!八爷胤,竟从那么早开始,就将手伸向了年幼的弟弟身边!
看着胤那深受打击、彷徨无依的模样,若曦的心狠狠一揪。
她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轻轻环住了胤微微颤抖的身体,将他的头靠在自己肩颈处,声音温柔却坚定:“爷,这不是您的错。”
她感受到胤身体的僵硬,继续缓声道:“是他们的心太脏,手段太卑劣,利用了爷的赤诚和重情。爷那时才多大?如何能分辨得出这般处心积虑的算计?爷其实……应该庆幸才对。”
胤身体一震,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
若曦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庆幸如今真相大白,爷看清了身边究竟是人是鬼。庆幸这一切发现得还不算太晚,爷还有机会拨乱反正,看清真正应该珍惜的骨肉亲情。若是一直被蒙在鼓里,被他们利用下去,那才是真正可怕的事情。爷,这不是结束,这是新的开始。”
她的话语如同清泉,缓缓注入胤干涸混乱的心田。
是啊,被骗固然痛苦耻辱,但总比一辈子被骗、甚至被引上歧路要好。他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迷茫与脆弱渐渐被一种沉痛后的清明与决断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