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侍画等了一会儿,不见里面有动静,想着今日大事,不得不又稍稍提高了些声音:“福晋,时辰不早了,今日要进宫朝见的……”
进宫朝见!
这四个字如同冰水灌顶,瞬间驱散了若曦所有的睡意与惫懒。
她猛地睁大眼睛,心脏骤然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太急,牵动了身上的酸痛处,让她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头脑却因此变得更加清醒。
是了!今日是婚后第一日,按规矩,她必须与十四阿哥一同进宫,向皇上、、以及德妃娘娘谢恩、朝见!这是新妇正式进入皇家视野、确立身份的关键一步,容不得半点差错和延误!
“侍画!进来!”她扬声唤道,声音里已没了睡意,带着一丝急切。
侍画、侍霜,连同弄吟、弄月,四人鱼贯而入,手中捧着热水、巾帕、洗漱用具以及今日要穿的正式朝服。见到若曦已然坐起,几人面上都松了口气,连忙上前伺候。
沐浴的热水早已备好。若曦浸入温暖的水中,热水熨帖着酸软的身体,稍稍缓解了不适。
然而,当水波荡漾,清晰映照出身体上那些昨夜留下的、或深或浅的暧昧红痕时,即便身为现代灵魂,若曦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起一层薄红。
侍画和侍霜正小心地为她擦拭,瞥见那些痕迹,两人的脸颊也瞬间变得通红,眼神躲闪,手上的动作却更加轻柔细致,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头垂得更低,不敢多看一眼,只专心侍候。
沐浴毕,换上干净的中衣,便是更为繁琐的梳妆打扮。今日要穿的是皇子福晋正式的朝服,比昨日的吉服规制更高,也更加沉重复杂。钿子、朝冠、朝珠、礼服……一件件皆有定例,不能有丝毫错漏。
侍画和弄吟是梳头的好手,两人合作,小心翼翼地将若曦的长发盘成符合规制的发髻,固定上沉重的点翠钿子,再戴上缀有东珠、宝石、金凤的朝冠。
每一根发簪插入的角度,每一串珠珞垂落的位置,都需精准无误。
妆容亦需格外谨慎。不能过于浓艳轻浮,失了皇子福晋的端庄;也不能过于素淡,显得不够恭敬。
侍霜调着胭脂水粉,弄月则负责检查朝服上的每一处刺绣、每一颗扣子。四个丫鬟配合默契,却也不免因为今日场合的重大而屏息凝神,动作比平日更加轻缓郑重。
等若曦终于穿戴整齐,对镜自照时,镜中之人已与昨日新娘的明媚艳丽不同,更显出一种庄重雍容、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
朝服厚重的质感与华丽的纹饰,将她整个人包裹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度。只是,这份华美之下,是几乎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沉重和僵硬。
她缓缓走到外间膳桌前坐下,刚拿起银箸,准备用些早膳垫垫肚子,里间才传来十四阿哥起身的动静。
不过片刻功夫,十四阿哥胤便已洗漱完毕,换好了皇子朝服,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他显然休息得不错,眉眼间还带着一丝餍足与喜气,精神奕奕。
看到若曦已端坐在膳桌前,面前一碗燕窝粥才用了小半,他微微有些惊讶,随即眼中漾开笑意,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
若曦看着他利落的样子,心中不由暗暗感叹:男人收拾起来就是快!她这里折腾了快一个时辰,才勉强像个样子,他倒好,仿佛只是睡了一觉,起来梳洗一下,换身衣服就行了。这世道,对女子未免太过苛刻。
“曦儿,时间还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胤接过太监递上的粥碗,语气里带着关切,还有一丝新婚丈夫特有的、不太熟练的体贴。他见她眼下似有淡淡青影(其实是脂粉也未能完全遮盖的疲惫),想到昨夜,耳根微热,又有些心疼。
若曦抬眸看了他一眼,心中暗忖:我能说我是被“进宫朝见”这四个字吓醒的吗?当然不能。她垂下眼帘,舀了一勺粥,声音温婉,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这不是想着,一会儿要去朝见皇阿玛、额娘吗?臣妾……心里实在有些紧张,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就想着早些起来收拾妥帖,免得临到跟前手忙脚错的,失了礼数。”
她说得合情合理,将一个初次面临重大场合的新妇心态描绘得淋漓尽致。
胤听了,朗声一笑,似乎觉得她这紧张有些可爱,安慰道:“曦儿不必过于紧张。皇阿玛日理万机,但对此等家事向来宽和。至于额娘……”他语气更加放松,“额娘最是和善好说话的人,你又是她的儿媳,她定会喜欢你的,不用怕。”
若曦心中暗自腹诽:额娘对儿子自然千好万好,和善可亲。可对儿媳妇,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婆媳关系自古微妙,更何况是皇家婆媳?德妃娘娘能在宫中屹立多年,生育三位皇子,岂是简单的“和善好说话”?那是对你,我的傻阿哥。面上却丝毫不显,只顺着他的话,柔顺地点点头:“爷说的是,是臣妾多虑了。有爷在,臣妾便安心多了。”
两人简单用了些早膳,主要是些清淡易消化的粥点小菜,不敢多用,怕在宫中时间久了不便。
用罢,漱口净手,检查了一遍仪容,确认无误后,这才相携出了府门,登上早已备好的皇子规格马车,朝着紫禁城方向而去。
马车行至神武门外,便依着宫规停了下来。除非特旨恩准,否则无论是皇子还是福晋,至此都需下车步行入宫。
这是皇家的规矩,彰显着紫禁城的威严与对所有人的一视同仁(至少在形式上)。
若曦在侍画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抬头望向那高耸的宫墙、巍峨的城楼,以及眼前漫长的、一眼几乎望不到头的宫道。
清晨的阳光给朱红的宫墙镀上了一层金边,更显肃穆恢宏,却也透着无形的压迫感。
她的心微微一沉。从宫门口走到乾清宫,这距离可不近!穿着这身沉重的朝服,顶着好几斤重的朝冠,踩着花盆底鞋……这简直是一场对体力和意志的双重考验!
她仿佛已经能感觉到脚踝的抗议和脖颈的僵硬了。若曦心里不由哀叹:这岂不是要累死?皇宫这么大,为什么不许坐轿辇?这万恶的封建礼教!
“若曦,你怎么了?”身旁的胤察觉到她瞬间变换的脸色和细微的僵硬,连忙低声问道,语气关切,“可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朝冠太重?”
若曦迅速收敛了神色,朝他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摇了摇头:“啊,没事。只是……第一次从这宫门步行入内,觉得这宫道真是……气象万千。”她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胤不疑有他,反而有些自豪地笑了笑:“是啊,紫禁城是天下中枢,自然气象非凡。走吧,我陪着你,走慢些无妨。”
看着十四阿哥理所当然、步履轻松的模样,若曦只能在心底默默给自己打气: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来都来了,还能掉头回去不成?大不了……以后没什么要紧事,尽量少找理由进宫就是了!能躲则躲!
她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背脊(尽管朝冠很重),调整了一下花盆底鞋的重心,将手轻轻搭在侍画适时伸过来的手臂上,对着十四阿哥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静:“嗯,我们走吧,爷。”
晨光中,一对身着隆重朝服的新婚夫妻,并肩踏入了那象征着无上权力与无数规则的紫禁城。
长长的宫道在他们脚下延伸,两侧是高耸的红墙和肃立的侍卫,寂静中只听得见花盆底鞋敲击在金砖上的清脆声响,以及侍画几人逐渐平复却依旧带着些许忐忑的呼吸声。
可是若曦知道无论再紧张,每一步,都需走得稳当,走得符合规矩。
第48章马尔泰若曦48shuhaige
若曦随着十四阿哥的步伐,一步步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起初,宫道上人迹稀少,只有远处巡逻侍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的轻微声响。
但随着越往里走,遇到的太监、宫女、侍卫便渐渐多了起来。
这些人无不垂首疾行,目不斜视,但在擦肩而过或远远望见时,都会极快地、不着痕迹地扫过这对身份显赫的新婚夫妇。
若曦的神经始终紧绷着。身上这身行头已是沉重的负担,而比这更重的,是无处不在的皇家规矩与审视目光。
她看似平静地走着,心中却清明如镜:论私,他是夫君,自己是妻子;论公,他是皇子,是君,自己是臣妇,更是臣。这双重身份,在这紫禁城内,前者往往凌驾于后者之上。
在府里,或许还能有些许新婚夫妻间的随意与温情,但在这里,在无数双或明或暗的眼睛注视下,一丝一毫的差池都可能被无限放大,甚至成为未来的隐患。
因此,她始终保持着与十四阿哥恰到好处的距离落后半步。
这半步,既体现了对皇子夫君的尊崇与跟随,又严守了君臣、夫妻之间的礼数界限。她的步伐不快不慢,稳稳地踏在花盆底鞋的中央,保持着身姿的挺拔,尽管朝冠压得她脖颈酸疼。
她的目光却平视前方,绝不四处乱瞟。
她知道,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眼睛”和“耳朵”,谁知道哪个角落就有人在默默观察、记录着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呢?再小心也不为过。
而若曦所料不差。她自踏入宫门起的表现,早就有心人层层递报,在她还未走到乾清宫时,一份简要却清晰的描述,已然放在了康熙帝的御案之上。
康熙刚刚结束早朝,正在东暖阁批阅奏折。梁九功悄无声息地将一张素笺呈上。
康熙目光扫过,上面寥寥数语,概括了十四阿哥夫妇入宫后的情状,重点描述了新福晋马尔泰氏:“……仪态端方,行止沉稳,始终随十四阿哥后半步。神色温婉平和,无丝毫骄矜或怯懦之态。一路行来,规矩严谨,未见丝毫错漏。”
康熙阅罢,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将纸笺随手置于一旁,继续看向手中的奏章,心中却微微颔首。
规矩,识大体,沉得住气,这是他对皇子福晋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要求之一。这个马尔泰家的二女儿,初次以新妇身份入宫,便能如此,倒是不错。他记得殿选时她那不卑不亢的模样,如今看来,并非偶然。
又走了约莫一刻多钟,巍峨庄严的乾清宫终于映入眼帘。汉白玉的台阶,金龙盘绕的巨柱,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到了宫前广场,若曦脚步微顿,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极轻地对身旁的侍画低语:“看看,可还齐整?”
侍画会意,迅速而隐蔽地打量了一下若曦的鬓发、朝冠、衣襟、朝珠,确认连最细微的褶皱和珠串的垂坠都完美无误,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十四阿哥胤已率先踏上台阶,若曦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随其后而上。
在宫门外稍候,立刻有小太监眼尖地瞧见,小跑着进去通传给梁九功。
不过片刻,身着首领太监服色的梁九功便从殿内疾步而出,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走下几级台阶,对着二人躬身行礼:“奴才给十四阿哥请安,给十四福晋请安。”
“起吧。”胤抬了抬手,语气平淡。在他眼中,梁九功虽是御前第一得用的太监,皇阿玛的心腹,但终究是奴才,应有的礼数到了即可,无需过分客气。
若曦在梁九功行礼时,便已微微侧身,并未全然受礼。待他起身,她才温和开口,声音清晰而平和:“有劳梁公公通传了。”
语气里既无皇子福晋常见的居高临下,也无刻意讨好,就是一种寻常的、带着尊重意味的客套。
梁九功闻言,心中却是微微一动。他在宫中伺候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主子,皇子阿哥们自不必说,便是各位主子妃嫔,对他这位御前大太监,态度也多有不同:有因他权势而刻意交好的,有因他是太监而隐含轻视的,也有保持距离、只维持表面礼节的。
像这位新晋的十四福晋这般,语气平和自然,那句“有劳”说得寻常,却不知怎的,让他这个听惯了奉承与命令的奴才,竟从中品出了一丝难得的、对人的基本尊重。这感觉极其细微,却让他在宫中看尽世态炎凉的心,泛起一丝微澜。
他面上不显,连道“不敢”,态度却在不自觉中更添了一分谨慎与周到,连忙转身进去通报。
很快,里面便传出话来:“皇上宣十四阿哥、十四福晋觐见。”
两人整理衣袍,垂首敛目,随着引路太监步入乾清宫东暖阁。
室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龙涎香的气息,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康熙帝端坐于御案之后,身着常服,目光沉静地看向进来的儿子与新妇。
“儿子(儿媳)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万福金安。”胤与若曦同时跪下,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动作整齐规范,声音清晰平稳。
康熙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若曦身上停留了一瞬。只见她低眉顺目,姿态恭谨,福晋吉服穿得一丝不苟,行礼时身形稳当,毫无新妇常有的紧张颤抖。与身旁英气勃勃的儿子站在一起,确是一对璧人。
“起来吧。”康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威严。
“谢皇阿玛。”两人谢恩起身,垂手恭立。
康熙问了几句家常话,无非是“昨日可还顺利”、“府中安置如何”,语气还算温和。
胤一一答了,若曦则在被问及时才轻声回应,言辞简练得体,绝不僭越多言。康熙又勉励了他们几句,无非是“夫妻和睦”,绵延宗嗣、”之类的套话,但由皇帝口中说出,便是莫大的期许与压力。
随后,康熙示意梁九功。梁九功捧过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些赏赐,无非是些宫缎、如意、玉佩等物,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价值。
“这些,赏你们。好生过日子。”康熙道。
两人再次谢恩。
“好了,去见见你们额娘吧,想必她也等得心急了。”康熙挥了挥手,结束了这次短暂的觐见。
“是,皇阿玛。儿子(儿媳)告退。”两人行礼,恭敬地倒退着出了暖阁。
直到退出殿外,走下台阶,若曦才借着侍画搀扶的动作,悄悄松了半口气,感觉后背的内衫已被薄汗微微浸湿。
暖阁内,康熙的目光透过窗户,看着那对年轻夫妇渐渐远去的背影,尤其是那个始终保持着得体仪态的红衣身影,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对侍立在侧的梁九功缓声道:“不错。举止有度,不卑不亢,是个沉得住气的。”
梁九功心中一惊。皇上眼界极高,对皇子们的福晋,除了太子妃因地位特殊偶有嘉许外,极少如此明确地表达赞赏,尤其还是对一个初次正式觐见的新妇。
这句“举止有度,不卑不亢”,看似简单,落在宫里,却是极高的评价了。他连忙躬身附和:“皇上圣明,十四福晋确是有大家风范。”
第49章马尔泰若曦49
从乾清宫那象征至高皇权的肃穆氛围中退出,若曦随着十四阿哥转向通往内廷的道路。
康熙帝那句“举止有度,不卑不亢”的评语她自然无从知晓,此刻她心中盘算的,是即将面对的下一个,或许更关键的人物她的婆婆,德妃乌雅氏。
十四阿哥胤显然心情不错,皇阿玛方才态度温和,赏赐虽不重却是脸面。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若曦,见她虽然依旧身姿挺直,但眉宇间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主要是被朝冠和繁复礼仪折腾的),脚下花盆底的步伐也比刚才更显慎重。
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而行,偶尔在她看向宫道旁略显陌生的景致时,低声简短介绍两句:“这边过去是御花园……那边是往西六宫……”这份体贴虽不明显,却让若曦心中微暖,至少这位新婚夫君,知道顾及她的感受。
若曦由侍画稳稳搀扶着,侍霜则小心捧着方才皇上赏赐的托盘,主仆几人随着十四阿哥,穿过一道道宫门,绕过一处处殿宇。
越往内廷深处,气氛似乎与乾清宫外朝的庄严肃穆稍有不同,宫墙依旧高耸,但往来更多的是宫女太监,步履轻悄,见到他们纷纷避让行礼,空气中仿佛也多了几分属于后宫特有的、更为幽微复杂的气息。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一处宫苑前。宫门匾额上书“永和宫”三个大字,字体圆润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