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她微微垂眸,长睫如蝶翼轻覆,随即抬起眼,目光沉静而温和地扫过众人,唇边漾开一抹恰到好处的、端庄又不失柔和的浅笑。
这一笑,仿佛春雪初融,月华流转,美得不仅在于皮相,更在于那份经过世家严格教养、又在命运波澜中淬炼出的沉静气度,端庄大气,恍若神妃仙子,不似凡尘中人。
“哇!”年纪最小的十八阿哥胤到底童言无忌,看得呆住,忍不住惊呼出声,“好美啊!十四哥的福晋像画上的天仙一样!”童稚的赞叹在寂静的新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引来一阵善意的低笑。
然而,这惊人的美貌落在不同人眼中,却激起了迥异的心思。
太子胤不知何时也已来到新房门口附近,恰好目睹盖头揭起这一幕。
他素来喜爱美色,宫中姬妾无数,此刻眼中也不由自主地闪过一瞬间的惊艳与痴迷,甚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与占有欲如此绝色,当初殿选时自己怎么就没多留意,竟让老十四得了去?
他掩饰得极快,立刻恢复了储君应有的雍容姿态,但那刹那的失态,并未逃过某些有心人的眼睛。
三阿哥胤祉眼中是纯粹的欣赏,如同观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四阿哥胤依旧面无表情,眼神深不见底,无人能窥探其内心丝毫波动。
八阿哥笑容温和,九阿哥眼神微动,十阿哥则咧着嘴单纯地为十四弟高兴。
若曦虽微垂着眼,但感知敏锐。太子那一瞬间黏腻而充满欲念的目光,虽迅速收敛,却如同冰冷的蛇信掠过皮肤,让她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厌恶与警惕。她面上笑容未变,指尖却在宽大的袖中微微收紧。
这时,太子妃瓜尔佳氏恰到好处地站了出来,她温婉地笑着,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好了好了,新娘子也见了,礼也成了。十四弟妹忙了一天,想必也累坏了。咱们这些做嫂子、姐姐的,也该让人家小两口说说话了。大家都先出去吧,宴席上还热闹着呢。”她一番话合情合理,既体现了作为嫂子的体贴,也顺势驱散了房内略显复杂的氛围。
众福晋和皇子们闻言,纷纷笑着道喜,陆续退了出去。若兰走在最后,忍不住回头深深看了妹妹一眼,眼中满是询问与担忧。
若曦对上姐姐的目光,极快地、几不可察地眨了眨眼,唇角笑意微深,传递出“我很好,别担心”的讯息。若兰这才稍稍安心,随着众人离去。
喧嚣如潮水般退去,纷繁复杂的目光也被隔绝在门外。转眼间,偌大华丽的新房内,只剩下穿着同样大红喜服的胤和若曦两人,以及那对燃烧得正旺、噼啪作响的龙凤喜烛。
骤然降临的安静,与方才外间的喧闹形成了巨大反差,几乎能听到彼此细微的呼吸声。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无声的、令人心头发紧的静谧,以及挥之不去的尴尬。
胤站在原地,看着几步外端坐床沿的若曦。卸去了众人目光的包裹,她似乎更显沉静,烛光在她完美的侧颜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美得不真实。
他并非没有见过美人,但如此近距离、如此身份地相对,还是平生第一次。他想说些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却发现平日还算伶俐的口舌此刻有些打结。
说“今日辛苦你了”?似乎太客套生疏。说“你……很美”?又觉轻浮唐突。额娘的叮嘱、对未来的模糊想象、还有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情愫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手脚都有些不知该往哪里放。
第43章马尔泰若曦43
红烛静静地燃烧,偶尔爆出一两个细微的噼啪声,在这过分安静的婚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十四阿哥胤站在离床榻几步之遥的地方,身姿依旧挺拔,但那份在众人面前的飞扬神采此刻却收敛得干干净净,甚至透出几分少年人罕见的局促。
他目光游移,时而落在铺着繁复锦被的床榻,时而瞥向雕花窗棂,就是不太敢长久地落在静坐床沿的若曦身上。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的流苏,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若曦将他的窘态尽收眼底,心底那点因陌生环境和大婚压力而产生的紧绷感,奇异地被一丝好笑与兴味所取代。
她想起马场上那个意气风发、纵马如飞的少年,与眼前这个在新婚妻子面前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的“纯情”皇子,简直判若两人。这反差……倒是有趣得紧。
一丝恶作剧的念头悄然升起,或许,可以稍微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也顺便……逗逗这位未来的夫君?
她微微调整了坐姿,让原本端正的姿势透出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松弛,随即抬起眼眸,目光不再只是平静的等待,而是染上了一丝清浅的、带着探究的笑意。
她故意放柔了嗓音,那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悦耳,又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委屈:
“爷……离臣妾这么远,是觉得妾身……不好看吗?”
她问得直接,眼神却清澈,仿佛只是单纯的好奇,而非指责。
说话间,她的目光直直地望进十四有些躲闪的眼睛里,烛光在她眸中跳跃,映出点点碎金,配合着她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带着些许狡黠又无比迷人的弧度,竟让十四瞬间有些失神。
“怎、怎么会!”胤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问题烫了一下,连忙否认,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下意识地朝前挪了半步,却又停下,声音因急切而略显急促,“你……你很好看!真的!就像十八弟说的,跟……跟天仙一样!”他笨拙地重复着弟弟的夸赞,试图增加说服力,眼神却终于敢认真地落在若曦脸上,带着纯粹的惊艳和一丝被“抓包”的羞赧。
看着他红着脸急切辩解的模样,若曦心中那点恶作剧的趣味更浓了。
她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微微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边的笑意淡去,换上了一种轻蹙眉尖、略带幽怨的神色,声音也更低柔了几分,带着若有似无的叹息:
“那……爷为何这般,不愿多看妾身一眼?可是……对皇阿玛指的这桩婚事,心里并不满意,只是不好说出来?”
她抬眸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那模样,端的是我见犹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没有!绝对没有!”胤这下真的急了,也顾不上什么距离和矜持,又向前走了两步,几乎到了若曦触手可及的地方。他连连摆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急切,生怕晚说一秒就会造成天大的误会,“我满意!怎么会不满意呢?皇阿玛指婚,我……我心里是高兴的!”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灼灼地看着若曦,虽然脸上红晕未退,但话语却变得流畅而坦诚起来:“其实……其实我第一次在跑马场见你,就觉得你……很特别。跟别的闺秀都不一样,骑马的样子又稳又飒爽,说话也很有意思,‘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我当时就觉得这姑娘真不一样。后来……后来偶尔也会想起你骑马的样子,还有你说话时的神情。”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好意思,“只是那时候,我不知道那算是什么……也没敢多想。指婚的旨意下来前,我也想过皇阿玛会给我指个什么样的福晋,想着无论指了谁,我都会给予应有的尊重,相敬如宾便是了。”
他的目光落在若曦精心妆扮过的容颜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震撼与逐渐加深的迷醉,声音变得更加轻柔,却也更坚定:“可是刚才……刚才掀开盖头看到你的那一刻,我真的……真的被震住了。你比在马场上还要……还要好看得多。好看到……我忽然有点后悔,不该让那么多人也看到你这副模样。”
他几乎是喃喃自语般,说出了心底最直白也最带着独占欲的念头,“我……我甚至有点想把你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这番毫无修饰、近乎莽撞的告白,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若曦心中激起了比之前更深的涟漪。
她不由挑眉,心底那点逗弄的心思早已被惊讶和一种奇异的柔软所取代。
没想到,这位历史上以军功着称、性格应该颇为刚硬的十四阿哥,在感情上竟是个如此纯情又直接的“boy”。他不懂得迂回试探,不懂得甜言蜜语的技巧,只是凭着本能,将自己最真实的感受一股脑地倾倒出来。
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坦诚了心意而显得有些紧张、又因为紧张而更加显得真诚可爱的少年皇子,若曦忽然觉得,这场始于皇命、前途未卜的婚姻,或许……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糕。
至少,她遇到的不是一个心思深沉、冷漠以对的夫君,而是一个会对她脸红、会为她着急、会直白表达惊艳与好感的……少年。
食色性也,老祖宗的话没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而眼前这位夫君,不仅皮相生得俊朗英挺,身材挺拔如松,性格也意外地……有趣。
若曦心底那点疏离和审视,悄然松动了几分。既然命运已定,对象又不赖,那么,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尝试着谈一场“先婚后爱”的恋爱,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主意?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有些讶异,随即又在心底偷偷笑了起来。
她的神情变化自然落在了紧紧注视着她的胤眼中。他看到她眼中的讶异褪去,换上了一丝更真切、更生动的笑意,那笑意从眼角眉梢蔓延开来,仿佛春冰化水,让整张脸都变得更加明媚生动,少了几分方才刻意维持的端庄疏离,多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鲜活与俏皮。
胤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他看着她,喉头发紧,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在胸臆间涌动。眼前的女子,是他的福晋,是皇阿玛赐给他的妻子,但此刻,她更像一个突然降临在他世界里的、美丽又神秘的珍宝,让他既想小心翼翼地靠近,又怕自己的笨拙唐突了她。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绣着鸳鸯锦帐上,暧昧地交叠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合欢香、淡淡的脂粉香,还有一丝属于新婚之夜的、无言的躁动与期盼。
十四的目光深深锁住若曦,那里面盛满了刚刚倾诉出的惊艳、仍未消退的紧张,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强烈的吸引与渴望。
而若曦也回望着他,眼中的笑意清浅却真实,带着几分了然,几分试探,以及一丝刚刚萌芽的、对于未来可能性的微妙期待。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最初的尴尬与无措,而是被一种粘稠的、无声流动的旖旎气氛所取代。
红烛“啪”地又爆出一个灯花,光影晃动间,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也被这暖昧的光晕悄然拉近。
第44章马尔泰若曦44
胤的目光几乎胶着在若曦含笑的脸上,那抹生动的笑意驱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紧张,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悸动与满足的暖流在胸膛涌动。
他几乎忘了外间还有满堂宾客,忘了自己身为新郎官的责任,只想再多看一会儿她此刻的模样,再多感受一刻这独属于他们二人的静谧。
然而,这温馨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一阵刻意放重却仍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紧接着,门帘被“哗啦”一声有些莽撞地掀开,十阿哥胤?那颗带着酒意和兴奋的脑袋探了进来,嗓门洪亮:“老十四!快出来敬酒啊!兄弟们都等着呢!再不出来,我们可要……”
他的话戛然而止。
十阿哥一眼就瞧见了房内的情景他那平日里神气活现的十四弟,正像个愣头青似的,红着脸、眼睛发直地瞅着坐在床沿的新娘子,而新娘子则微微侧首,脸上带着尚未完全敛去的、清浅动人的笑意。
两人之间那几乎能拉出丝来的黏糊气氛,让刚被灌了几杯酒、心思却不算太粗的十阿哥瞬间意识到自己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咳!”十阿哥猛地缩回头,动作快得像被烫到,只丢下一句拔高了声调、明显是为了掩饰尴尬的催促,“快点儿啊!就等你了!”
话音未落,脚步声便已仓促远去,仿佛多留一秒都会打扰到什么了不得的事。
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室内逐渐升温的暧昧气泡。
十四阿哥胤如梦初醒,俊脸上刚刚消退些许的红晕“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比之前更甚。他尴尬地干咳了一声,手足无措的感觉又回来了些,偷眼去看若曦,却见她已然恢复了那副端庄的模样,只是眼角眉梢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笑意,看起来并不恼,反而有几分好笑。
若曦见他这副模样,心中那点因被打扰而起的微妙遗憾也消散了,主动起身,走到他面前,距离恰到好处,既不失礼,又比刚才近了许多。
她仰起脸,声音温和,带着体贴:“好了,你先去吧。外头太子和各位阿哥、宾客们都等着呢,别让大家等急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两人能听清,“……酒,少喝些。”
最后这句轻轻的叮嘱,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胤只觉得心头一热,那股暖流更汹涌了。他重重地点头,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不舍,像是要将这一刻的她的模样刻进脑子里。
“嗯,我……我去去就回。你……你若是累了,就早些歇息,我很快就回来。”
他语速有些快,说完,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转身大步朝外走去,步伐间竟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雀跃又强自镇定的意味。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脚步声远去,若曦才轻轻吁了口气,一直挺直的肩背也微微松弛下来。
脸上那完美得体的新妇笑容缓缓收起,换上了一种更真实、更放松的神态。这一天,从午饭后折腾到现在,精神高度紧绷,礼仪繁琐苛刻,加上方才与十四那番出人意料的互动,着实耗神。
“弄吟,弄月。”她扬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卸下重负后的淡淡疲惫。
一直候在外间耳房的两位陪嫁丫鬟应声而入。弄吟和弄月是若曦从西北带来的心腹,与侍画侍霜一样,都是自幼服侍,忠心不二,且行事更为沉稳细致。
两人今日也是打扮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气。进门后,便规规矩矩地向若曦行礼,笑容明媚:“奴婢给福晋请安。”
“好了,快起来,这儿没外人。”若曦摆了摆手,终于露出了真正的苦恼神色,抬手轻轻碰了碰头上那顶沉甸甸的、缀满珠翠宝石的钿子,“快,先帮我把这个弄下来,脖子都要压断了!还有这身衣裳,重得很。”
弄吟和弄月抿嘴偷笑,连忙上前。两人手脚麻利,却又极尽小心,先为她取下固定在发髻上的沉重头冠。
当那顶象征着皇子福晋身份与荣华的钿子被轻轻取下时,若曦只觉得头顶一轻,仿佛卸下了一座小山,不由自主地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接着,弄月帮她解开吉服上繁复的扣襻和系带,弄吟则从带来的箱笼里取出一套早已备好的、柔软舒适的杏子红家常绫缎衣裙。
褪去厚重华美却行动不便的吉服,换上轻便的家常衣裳,若曦只觉得浑身都松快起来。她走到妆台前坐下,弄吟熟练地帮她卸去脸上过于浓重的妆容,用温热的湿帕子细细擦拭,只留下清淡的脂粉和口脂,露出原本清丽的容颜。
弄月则将卸下的首饰一样样归置到首饰盒中,又将那身吉服仔细叠好放妥。
这时,侍画和侍霜也端着黑漆螺钿食盒走了进来。她们脸上同样带着笑,但眼神里更多了几分对自家小姐的心疼。
侍画将食盒里的碗碟一一取出,摆在房中圆桌上,口中说道:“福晋,快用些东西吧。从早上到现在,您统共没吃几口,定是饿坏了。这些都是奴婢们之前特意让厨房提前备下的,都是您素日里喜欢的,又都是好克化的。”
若曦走到桌边一看,果然都是贴心之物:一小碗熬得金黄清澈、撇尽了浮油的鸡汤,里面沉着几颗小巧玲珑的鸡丝馄饨;一碟子细如发丝、用高汤拌过的银丝面;还有几样清爽的酱菜和一块做得极精致的奶饽饽。香气飘来,她的肚子立刻诚实地“咕噜”叫了一声。
“可算是能吃了,真把我饿坏了。”若曦也不再维持什么福晋仪态,在桌边坐下,先舀了一勺鸡汤送入口中。温润鲜美的汤汁滑过喉咙,暖意直达胃腹,让她舒服得几乎喟叹出声。
随即又夹起一个馄饨,皮薄馅嫩,味道恰到好处。她吃得并不快,但很认真,显是饿极了。侍画在一旁布菜,侍霜则递上温水,弄吟弄月安静地收拾着房间。
一边吃,若曦一边在心里吐槽:这皇家规矩实在是太过繁杂累人,新娘子简直像是被摆弄的精致木偶,一套流程下来,体力精力都透支得厉害。幸好侍画她们想得周到,提前备了这些。
用完这顿迟来的、简单的“晚膳”,侍画她们又伺候她漱了口,净了面。热水早已备好,若曦舒舒服服地泡了个解乏的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疲惫与脂粉气。换上寝衣,长发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松松挽起,她终于觉得整个人又重新活了过来。
外头前院的喧闹声、劝酒声、丝竹声隐隐约约传来,衬得这布置喜庆却已归于宁静的婚房更加静谧。
暂时无事,心中那根紧绷了一整天的弦也松懈下来。若曦走到临窗的贵妃榻边,那里早已被弄月铺上了软垫,摆好了引枕。她从随身带来的一个小书匣里,随手抽出一本前朝笔记,倚在榻上,就着明亮的烛光,漫不经心地翻看起来。
第45章马尔泰若曦45
烛光静静流淌,书页上的字迹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在若曦眼前晃动着,却难以凝聚成清晰的文意。
她强迫自己看了几行,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远飘向方才那番笨拙又炽热的对话,飘向少年皇子泛红的耳根和灼亮的眼神,也飘向这间华丽却全然陌生的新房所代表的、未知的将来。
几次尝试专注未果后,她无奈地轻叹一声,将书卷合起,随手搁在了身旁的软垫上。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光滑的书脊,她抬眼望了望窗外深沉的夜色,前院隐约传来的喧嚣声似乎比刚才更鼎沸了些,夹杂着清晰的劝酒与哄笑。
想到那个被自己叮嘱“少喝些”的人,此刻恐怕正被一群兴致高昂的兄长们围着,她心中微动。
“弄月。”她轻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