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因此,即便朝思暮想的额娘终于到了身边,若曦心中虽有千般话语、万种情绪想要倾吐,想要问问额娘对这场婚事的真实看法,想说说自己心底那份对未来的隐忧与迷茫,却也只能死死压在心底。


    她知道,在这两位明面上的嬷嬷之外,难保没有更隐蔽的“眼睛”在暗处观察着马尔泰府的一切。


    天家之事,容不得半分差池,更容不得任何可能被视为“不满”或“异心”的言辞流露。万事皆需谨言慎行,一步踏错,牵连的不仅是自己,更是父母兄长,乃至整个家族。


    于是,与母亲重逢的喜悦之下,始终萦绕着一层无形的隔膜与谨慎。


    她只能将那份强烈的倾诉欲,化为更细致的照顾与更妥帖的安排,将话语藏在眼神与行动里。


    从正院告退后,若曦回到自己的院落,秦、苏两位嬷嬷早已肃立等候。


    接下来的时辰,便是雷打不动的“功课”时间。从如何迈步、转身、行礼的细微角度,到大婚当日各个环节的流程、应对、言语,再到婚后入宫请安、参与宫宴、接见命妇等一系列复杂规矩,事无巨细,反复演练。


    两位嬷嬷要求极严,一个眼神不够恭敬,一个转身不够流畅,都可能换来长时间的纠正与更严苛的要求。


    若曦学的认真,她心性本就沉静,又有几世良好的仪态基础,进步颇快,饶是如此,半日下来也常觉心神俱疲,比骑马射箭更耗精神。


    她明白,这是她未来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铠甲”与“武器”,再难也得学好。


    晚膳时分,算是难得的、可以暂时脱离嬷嬷直接视线、与母亲私下相处的片刻。


    若曦仔细整理了妆容衣饰,确保毫无瑕疵,才带着侍画前往正院。


    膳桌摆在正院暖阁里,菜色精致,多是舒穆禄氏喜欢的口味,也有若曦爱吃的几样小菜。母女二人对坐,屋内只留了舒穆禄氏从西北带来的、绝对可靠的两个贴身丫鬟布菜伺候,侍画则在门外候着。


    烛光温暖,饭菜香气氤氲,本该是放松温馨的时刻。然而,若曦能感觉到,即便是这样看似私密的空间,谈话的内容也需经过无形的筛选。


    那些关于婚事本身的、可能触及皇家安排或她个人感受的话题,如同被一道透明的墙隔开,母女二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


    舒穆禄氏细细问了若曦在京中日常起居,饮食可惯,睡眠可安,嬷嬷教导可还适应。


    若曦一一含笑答了,只挑好的说,道是一切都好,嬷嬷虽严,但教导尽心,自己受益良多。她也关切地问起母亲路上劳顿,西北家中诸事,还有阿玛的身体。


    说着说着,若曦想起一事,放下银箸,问道:“额娘,哥哥呢?这次没有随您一同来京吗?是等阿玛处理完公务,再一块儿过来?”


    她记得哥哥马尔泰若昀,那个记忆中总是身姿挺拔、眉目俊朗又带着书卷气的少年。


    提到长子,舒穆禄氏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欣慰与骄傲,眼神都明亮了几分:“你哥哥啊,他本是要随我一同进京的。只是去年他下场一试,竟同时考中了文举人和武举人!”


    她语气中满是自豪,“这可是了不得的成就。他自己颇有志气,想着西北老宅清净,无人打扰,更适合潜心攻读,便打算留在那边,用功准备明年二月的会试。他说了,定要在你大婚之前,赶回京城,亲自送妹妹出嫁。”


    “文举人和武举人……同时考中?”若曦闻言,亦是又惊又喜。她穿越而来时,原主年纪尚小,对这位年长几岁的兄长最深的印象,便是他几乎无休止的刻苦天不亮便在庭院中习武练剑,夜里书房的灯火总是亮到很晚。


    之前自己还劝过阿玛,可阿玛却叹道:“谁让他是咱们家的嫡长子呢?将来要撑起门楣的。”


    她知道哥哥志向远大,文武兼修,却没想到短短一年未归,他竟已取得了如此耀眼的成绩!这一年,她自己在京城经历了选秀、指婚的波折,而远在西北的哥哥,也在默默耕耘,取得了如此扎实的进步。


    家中发生的可喜变化,让她因婚事而略显沉郁的心情,也开朗明亮了几分。


    “哥哥真是厉害!”若曦由衷赞叹,眼中闪着与有荣焉的光芒,“文武双全,将来定能大展宏图。”


    舒穆禄氏含笑点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女儿,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哥哥是家里的嫡长子,肩上的担子重。将来这马尔泰家的门楣,终究是要交到他手上的。他知道自己责任重大,所以从不懈怠。


    你阿玛常说,咱们家能有今日,是靠几代人的忠勇勤勉换来的,守成不易,开拓更难。你哥哥这般努力,也是想着将来能更有力地支撑家门,给你们姐妹两个,做最坚实的后盾。”


    她轻轻拍了拍若曦的手,“你们姐妹,虽有皇家尊荣,但娘家得力,你们在外面说话行事,底气也能更足些。”


    “额娘……”若曦喉头微哽,心中暖流涌动,又带着一丝酸涩。她明白母亲话中的深意,也感受到了家族为她们姐妹默默铺路的苦心。


    哥哥的奋进,不仅是为他自己的前程,也是为了增强整个家族的底蕴,让她们这些嫁入皇家的女儿,能有更可靠的倚仗。


    这份沉甸甸的亲情与筹谋,让她既感动,又觉肩头责任更重。


    她想起记忆中那个总是对她温和耐心、会偷偷给她带市集小玩意的兄长,那个在父亲严苛要求下从不叫苦的少年。


    如今,他已成长为一个能同时摘取文武举人功名、开始为家族未来扛起责任的青年了。时光荏苒,他们都在各自的道路上被迫或主动地迅速成长。


    晚膳在这样既温馨又掺杂着淡淡感慨的氛围中结束。母女二人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家常,舒穆禄氏细细叮嘱了若曦一些保养身体、调理精神的琐事,若曦也乖巧应着。


    直到夜色渐深,若曦才起身告辞,侍画提着灯笼,陪她慢慢走回自己的院子。


    春夜的微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膳后的暖意。若曦抬头望了望星空,京城的夜空不似西北那般辽阔清晰,星辰显得有些疏淡。


    哥哥在西北苦读的身影,阿玛在边关忙碌的形貌,额娘眼中深藏的关切与疲惫,还有自己面前那条已然清晰的道路……无数画面交织在她心头。


    前路未知,但至少,她不是孤身一人。有家族作为后盾,有兄长在前方开拓,有母亲在身边陪伴,这份认知,让她在面对那些严苛的嬷嬷和繁复的规矩时,心中多了几分沉静的力量。


    第41章马尔泰若曦41


    自舒穆禄氏抵达京城,马尔泰府便进入了一种井然有序的忙碌之中。


    最为紧要的,便是为若曦筹备嫁妆。满洲勋贵之家,女儿自出生起便由家族开始积攒嫁妆,称为“陪嫁”或“妆奁”,既是体面,也是女儿在夫家的底气。


    若曦的嫁妆自然早早便有准备,那份原本为总督千金备下的清单,在西北已是极为丰厚可观。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她要嫁的是皇子,是十四阿哥的嫡福晋,之前的准备在规格、品类、精致程度上,便显得“不够看”了。皇家有皇家的体面,未来福晋的嫁妆若显寒酸,不仅若曦会被人看轻,马尔泰家乃至指婚的皇上都会面上无光。


    舒穆禄氏亲自坐镇,将原来的嫁妆单子重新誊写、扩充。她心中有一杆秤:长女若兰当年嫁与七阿哥,因七阿哥有足疾,在众皇子中较为低调,且当时需顾及其他皇子福晋的嫁妆规模,最终定了一百三十抬,已是极为风光。


    如今小女儿指婚给圣眷正隆、年富力强的十四阿哥,嫁妆至少不能低于这个数,甚至在某些方面还需更显用心,才能不落人口实,不让女儿在妯娌间矮了一头。


    于是,库房不断清点、添置。金银器皿要成套打造,錾刻吉祥图案;珠宝头面需请京中最好的匠人重新设计镶嵌,既要符合皇子福晋的尊贵,又不能过于张扬僭越;绸缎纱罗,颜色、花纹皆有讲究,四季衣裳、礼服常服、寝衣鞋袜,数量惊人;古董字画、文房四宝、陈设摆件,既要显示家学渊源,又要价值不菲;此外,还有田地庄园、店铺买卖的契纸,以及压箱的金银锭子、各色钱币。


    每一样,舒穆禄氏都要亲自过目,与宫中派来的嬷嬷、内务府协调的官员反复斟酌,务求尽善尽美,合乎礼制,又凸显对女儿的珍视。那段时日,马尔泰府的后院几乎成了一个小型博览会,日夜有匠人、管事进出,账房先生算盘声不绝于耳。


    钦天监择定的吉日很快由内务府正式下达:八月初四,大吉,宜婚娶。日子一定,整个马尔泰府的节奏更快了几分。


    不久,陕甘总督马尔泰穆青也终于处理完紧急公务,带着长子若昀,以及几位在京中或附近任职、和特意赶来的族中重要人物,浩浩荡荡抵达了京城。


    总督回京,本就引人注目,何况是为送女出嫁。京中宅邸顿时更加热闹,父子相见,夫妻重逢,兄妹团聚,自有说不完的话。


    若曦见到分别许久的父兄,尤其是看到哥哥若昀比记忆中更加挺拔沉稳,眉宇间既有书卷气又带着武将之家特有的英气,心中欢喜又感慨。


    按照满族婚俗,新娘出嫁前,宗族亲友会前来“添妆”,既是祝福,也是为新娘增添嫁资和脸面。


    随着婚期临近,马尔泰府迎来了又一波高潮。不仅仅是京中交好的府邸派人送来添箱礼,更重要的是,散布各地的马尔泰族人,凡是有头有脸的,或亲自前来,或派遣子弟,携重礼登门。


    正厅及侧厅摆开了长长的条案,专门用于陈列添妆礼品。这已不仅仅是个人情谊,更是整个宗族对这场联姻的重视与投资。


    族老们送来的多是传承有序的古玉、珍玩、或寓意吉祥的厚重金器;各房当家送上的则是时兴的珠宝衣料、或实用的田庄铺面契书;年轻同辈则多选精巧的摆设、珍贵的笔墨或外洋来的新奇玩意儿。每一份礼物都附有红帖,写着吉祥话和对未来十四福晋的祝福。


    一位须发皆白、德高望重的族老被众人簇拥着,对马尔泰穆青和舒穆禄氏,也对一旁静静聆听的若曦(此时她已开始减少露面,但添妆大礼需在场受礼)慨然道:“族长,夫人,二姑娘此去,乃是我马尔泰一族百年荣光所系!这些许心意,不成敬意,唯愿二姑娘,福泽绵长,与我马尔泰氏互为表里,光耀门楣!”话语中,将若曦的个人婚姻,与整个家族的兴衰荣辱紧密相连。


    马尔泰穆青面色沉静,郑重还礼:“多谢诸位族亲厚爱。小女蒙天家恩典,族人鼎力,定当恪守本分。我等在后方,亦当时刻谨记皇恩,勤勉忠恳,方不负此等隆遇。”


    他再次委婉地提醒族人戒骄戒躁。而堆积如山的添妆礼物,无声地彰显着马尔泰家族此刻的凝聚与显赫。


    最终,原本计划的一百三十抬嫁妆,因族人的热情,又额外增加了不少精致贵重的物品,装箱时不得不更加精心安排,务求每一抬都扎实丰满,彰显气派。


    终于到了八月初四。这一日天公作美,秋高气爽,碧空如洗。然而,真正的重头戏,要在入夜后才开始。清代满族皇室贵族大婚,依古礼“昏礼”,即“婚礼”,重在“昏时”(黄昏至夜间)举行,认为此时阴阳交替,是迎娶的吉时。


    马尔泰府从下午若曦便开始沐浴、更衣、开脸、梳头。宫中派来的梳头嬷嬷手法娴熟,将她的青丝挽成复杂精致的“两把头”,戴上沉重的珠翠钿子,正中一支赤金点翠大凤钗,垂下累累珍珠流苏。


    脸上敷粉施朱,妆容精致端庄,力求在烛火与月光下呈现出最雍容华贵的姿态。


    最后,换上内务府特制的皇子福晋吉服石青色缎绣五彩云金龙纹女朝袍,外罩同色绣金龙纹坎肩,佩戴朝珠、彩,层层叠叠,华美异常,却也分量不轻。待到一切妥当,已近黄昏。


    舒穆禄氏亲手为女儿盖上绣着龙凤呈祥、四角缀着珍珠的猩红盖头,那一刻,母亲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若曦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看到母亲眼中强忍的水光,自己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只能紧紧握了握母亲的手。


    前院,灯火次第燃起,越发明亮。马尔泰穆青身着朝服,与同样郑重装扮的舒穆禄氏端坐正堂。族中长辈、有头脸的亲眷齐聚,观礼者众,却井然有序,无人高声喧哗,气氛庄严而喜庆。


    吉时将至,府外鼓乐声由远及近,那是十四阿哥奉旨亲迎的仪仗到了。


    为显天家恩惠与重视,十四阿哥胤今日身着皇子蟒袍,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亲自率着内务府官员、侍卫、銮仪卫等组成的庞大迎亲队伍,浩浩荡荡而来。队伍中旌旗招展,宫灯璀璨,将马尔泰府所在的街道照得如同白昼,喜乐喧天,却仪式严谨。


    府内,最重要的环节之一到来新娘拜别父母。若曦在喜娘的搀扶下,缓缓行至父母面前,跪下行大礼。


    盖头遮掩下,她看不见父母的表情,只听到父亲沉稳而略带沙哑的“谨遵妇道,勿负皇恩”的训诫,和母亲压抑着哽咽的叮咛。她依礼叩拜,心中酸楚与决然交织。


    礼毕,需由新娘的兄弟背负上轿。身为嫡长兄的马尔泰若昀稳步上前。


    他今日亦是一身簇新吉服,身姿挺拔如松。他在若曦面前蹲下,稳稳地将一身华服、头戴沉重钿子的妹妹背起。


    若曦伏在兄长宽阔坚实的背上,感受着那份沉默而有力的支撑,兄长的脚步稳健,一步步向外走去,穿过张灯结彩的庭院,穿过围观祝福的人群。


    这是家族将她郑重托付出去的仪式,兄长背负的不仅是妹妹的重量,更是一份传承与责任。


    终于到了大门外,那乘代表着皇家规格、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十六人抬大轿已等候多时。轿身披红挂彩,四周宫灯环绕。在司礼官的唱和声中,若昀小心地将若曦送入轿中,放下轿帘。


    刹那间,鼓乐齐鸣,鞭炮震天。十四阿哥在马上回首望了一眼那顶华轿,调转马头。


    迎亲队伍再次启动,庞大的仪仗簇拥着喜轿,在无数火把、灯笼的映照下,如同一条璀璨的光河,缓缓流向夜色深处的十四阿哥府。


    马尔泰府门前,马尔泰穆青携族人肃立目送,直到那喧天的乐声与辉煌的灯火渐渐融入京城的夜幕之中。


    一场牵动朝野目光、关乎家族未来的皇室大婚,在这八月初四的夜晚,正式拉开了它最盛大而庄严的序幕。


    第42章马尔泰若曦42


    迎亲的队伍如一条流光溢彩的长龙,在京城华灯初上的街道上行进,吹打乐声喜庆喧天,沿途百姓翘首围观,议论纷纷,无不赞叹天家婚礼的极致排场。


    当队伍终于抵达十四阿哥府邸时,府门前早已是灯火辉煌,亮如白昼。鲜红的灯笼绵延悬挂,金色的“”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侍卫林立,仆从如云,一派皇家气派。


    因是十四阿哥大婚,各位皇子,无论兄长还是弟弟,无论是出于兄弟情谊、礼数规矩,还是暗中观察、维系表面和睦,几乎悉数到场。


    太子胤高居主位,神情矜持;大阿哥胤亦露了面;三阿哥胤祉温文儒雅,与相邻之人谈笑风生;四阿哥胤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独坐一隅,目光深沉;八阿哥胤、九阿哥胤、十阿哥胤?聚在一处,言笑晏晏;十三阿哥胤祥与十四关系不错,更是忙前忙后帮忙张罗;连年纪尚小的十五、十六、十七、十八阿哥也都前来观礼凑热闹。皇子们齐聚,各具气度,俨然是皇室核心力量的集中展示。


    皇子们既至,那些嗅觉灵敏的王公贵族、朝廷重臣们,又有谁敢怠慢?


    纷纷携厚礼而至,一时间,十四阿哥府邸门前车马簇拥,冠盖云集,贺喜之声不绝于耳,府内更是人声鼎沸,觥筹交错,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戏台上锣鼓喧天唱着吉祥戏文,好一派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极盛热闹景象。


    这热闹背后,是权力场中人情的交织,也是对未来格局的无声观望。


    “新娘子到!”


    随着司仪官一声高亢悠长的唱喏,满堂的喧哗稍稍静了一瞬,所有宾客的目光,无论带着祝福、好奇、审视还是别的什么情绪,齐刷刷地投向了大门方向。


    只见一身大红吉服、盖着龙凤盖头的若曦,在左右两位嬷嬷的稳稳搀扶下,缓步踏入正堂。她身姿挺拔,步伐沉稳,虽看不见面容,但那通身的沉静气度与华贵仪态,已先声夺人。十四阿哥胤早已候在一旁,同样身着喜服,俊朗的脸上带着难得的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在礼官的指引和众人的注视下,两人依照皇家大婚的繁复礼仪,一丝不苟地行礼。每一次叩拜,每一次转身,都仿佛经过千百次的演练,庄重而完美。


    礼成后,若曦便被嬷嬷和女官们簇拥着,送往早已布置妥当的婚房(洞房)。


    按照习俗,几位已成婚的福晋,如太子妃、三福晋、四福晋、七福晋若兰、八福晋明慧,十福晋明玉等,也笑吟吟地一同前往,名为“送嫁”、“暖房”,实则也有相看新妇、提点规矩之意。


    婚房内,红烛高烧,锦帐绣帷,处处透着喜庆与奢华。若曦端坐在铺着百子千孙被的喜床上,盖头依旧遮面。


    几位福晋进了房,气氛便活络起来。三福晋董鄂氏性子爽利,率先笑着打趣:“十四弟,还愣着干什么?快让我们瞧瞧新弟妹的花容月貌啊!听说弟妹可是位难得的美人儿呢!”


    “三嫂……”胤被这么一打趣,耳根微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静坐的红色身影。


    其他几位福晋也纷纷含笑附和,八福晋明慧笑容端庄,目光在若曦身上轻轻掠过;四福晋那拉氏安静地站在一旁;太子妃瓜尔佳氏则保持着储君正妃的得体微笑。若兰站在稍后位置,眼中满是关切。


    在一片善意(或表面善意)的催促声中,胤从嬷嬷捧着的托盘上,取过那柄象征“称心如意”的玉如意。他定了定神,走到若曦面前,轻轻吸了口气,用如意的一端,缓缓挑起了那方厚重的盖头。


    盖头翩然滑落。


    烛光映照下,一张精心妆点过的容颜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鼻梁秀挺,朱唇点绛。大婚的盛妆让她本就清丽的五官更添明艳,钿子上的珠光宝气映得她肌肤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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