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康熙又扫了一遍名单,后面确实再无更合适的人选了。无论是家世、本人资质,还是这背后的权衡,马尔泰若曦似乎成了当下最优,甚至可说是唯一合宜的选择。
思虑既定,康熙不再犹豫。他提起朱笔,在那份指婚名册上,于十四阿哥胤的名旁,工工整整地写下了“马尔泰若曦”五个字,并在其后批注:嫡福晋。
落下最后一笔,康熙沉声道:“梁九功。”
“奴才在。”
“拟旨。着将武昌伯、陕甘总督马尔泰穆青之女马尔泰若曦,指婚十四阿哥胤为嫡福晋,择吉日完婚。旨意即刻发往马尔泰府及七贝勒府,并晓谕内务府及钦天监,着手筹备。”
“!”梁九功心头一震,连忙躬身应下,迅速去安排。圣旨一旦拟就用印,便是无可更改的天意。
而此刻,若曦的马车,正路过某个不知名的驿站,她还在想着回到西北后,要去那片熟悉的草场纵马,浑然不知一道改变她整个人生轨迹的旨意,已从紫禁城的重重宫阙中飞出,正朝着她归家的方向,疾驰而来。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扣紧,将她从憧憬的自由之路,引向了一条始料未及的、通往皇室深处的宫阙之路。
第33章马尔泰若曦33
七贝勒府的正院里,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暖暖地洒在铺着厚软锦垫的炕上。
若兰穿着一身家常的藕荷色常服,乌发松松挽着,正斜倚在炕边,手里拿着一个五彩斑斓的布老虎,逗弄着躺在身旁的弘阳。
小弘阳已有几个月大,褪去了新生儿的红皱,长得白白胖胖,藕节似的小胳膊小腿有力地挥舞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追随着额娘手中的玩具,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欢快声音。
七贝勒胤佑难得白日清闲,也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温柔地流连在妻儿身上,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光。屋内炭盆暖融融,奶香混合着淡淡的熏香气,安宁而惬意。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府里的大管家躬身站在门外帘子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爷,福晋,宫里的梁公公来了,正在前厅候着,说是有旨意。”
“梁公公?”胤佑和若兰同时抬起头,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疑惑。
梁九功是皇阿玛身边的老人,首席御前太监,若无重大之事,绝不会轻易亲自出宫到皇子府上传旨。
“快请到正厅奉茶,我们这就过去。”胤佑放下书卷,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若兰也连忙将弘阳交给候在一旁的乳母嬷嬷,低声叮嘱好生看顾,理了理鬓发和衣襟,随着胤佑一同快步向前厅走去。
前厅里,梁九功并未坐下喝茶,而是背着手,面朝门口站着,脸上虽努力维持着平静,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和不时望向门外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些许焦急。
见到胤佑夫妇进来,他立刻上前一步,打了个千儿:“奴才给贝勒爷、福晋请安。”
“梁谙达快快请起。”胤佑虚扶一下,语气客气中带着探询,“谙达今日亲自前来,可是皇阿玛有要紧的吩咐?”
梁九功直起身,目光在若兰脸上快速掠过,语气恭敬却直接:“回贝勒爷的话,皇上正是派奴才来传旨的。不知……府上的二小姐,马尔泰若曦格格,此刻可在府中?需一同接旨。”
“若曦?!”若兰心中猛地一沉,失声低呼,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帕子。她强自镇定,与胤佑交换了一个愈发困惑的眼神。
胤佑同样不解,开口道:“梁谙达,若曦她……已在三日前离京,返回西北武昌伯府了。皇阿玛的旨意是……?”
他心中疑窦丛生,若曦明明已在殿选时被撂了牌子,皇阿玛为何突然又下旨?且听梁九功这意思,旨意竟似与若曦直接相关?
梁九功一听“离京返回西北”几个字,脸色顿时一变,那份强装的镇定也有些挂不住了,脱口道:“哎呀!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急得跺了跺脚,也顾不上太多忌讳,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贝勒爷,福晋,实不相瞒,皇上刚刚下了明旨,已将贵府的二小姐,马尔泰若曦格格,指婚给十四阿哥为嫡福晋了!这……这人不在京中,可怎么接旨谢恩呐!”
此言一出,不啻于一道惊雷在若兰和胤佑耳边炸响!指婚给十四阿哥?嫡福晋?!
若兰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眼前都晃了一下。她千算万算,想着妹妹既已撂牌子,便可安然脱身,返回西北自由择婿,怎会想到峰回路转,竟在离京之后被指婚,而且还是指给那位年轻气盛、圣眷正隆的十四阿哥!
这突如其来的“恩典”,带来的绝非全是喜悦,更有无尽的惊愕与对妹妹未来深深的忧虑。妹妹那向往自由的性子……
胤佑也是心头剧震,但他到底历练更多,瞬间便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思绪。
他清楚地看到梁九功脸上的焦急不似作伪,也深知此事关乎皇阿玛颜面和旨意的严肃性。此刻绝不能流露出半分迟疑或不满,尤其是在梁九功这等御前心腹面前。
电光石火间,胤佑已恢复常态,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惶恐”,忙道:“竟有这等天恩!只是……若曦确实已于三日前启程,此刻怕是已出直隶地界了。这真是……”
他转向同样迅速收敛了惊色、勉强维持镇定的若兰,“福晋,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隆恩。”
若兰也立刻反应过来,顺着胤佑的话,脸上挤出惊喜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微微发僵,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是啊,皇恩浩荡,只是妹妹归家心切,竟错过了接旨的时辰,实在是……”
梁九功此刻哪有心思细究他们笑容下的真实情绪,他一心只想着如何完成差事,连忙道:“贝勒爷,福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旨意已下,断无更改之理。当务之急,是得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务必追上二小姐的车驾!请二小姐速速返京接旨!否则,延误了钦命,皇上怪罪下来,你我谁都担待不起啊!”
“谙达所言极是!”胤佑立刻肃容,扬声朝外喊道,“来人!”
早已候在厅外的侍卫首领应声而入。
“立刻点齐府中最精干的人手,备快马,沿着官道往西北方向追赶!务必追上二小姐的车队!见到二小姐,即刻禀明皇上有旨,请她速速返京,不得有误!”胤佑的命令清晰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侍卫首领深知事关重大,抱拳领命,转身便如旋风般冲了出去。
梁九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急出的薄汗,对胤佑夫妇道:“如此便有劳贝勒爷了。奴才这就回宫复命,禀明情况。还请贝勒爷这边一有消息,立刻派人告知奴才。”
“自然,谙达放心。”胤佑亲自将梁九功送至府门。
看着梁九功的轿子匆匆离去,消失在街角,胤佑和若兰转身回府,脸上的强装出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两人回到内室,屏退左右。
若兰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被胤佑扶住。她的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慌乱:“爷……怎么会这样?曦儿她明明已经……”
胤佑眉头紧锁,扶着妻子坐下,沉声道:“圣心难测……不过指给十四弟……”
其实也“未必是坏事,十四弟年轻有为,前程正好。只是……苦了若曦,怕是一心盼着回西北呢。”
“曦儿的性子……”若兰忧心忡忡,握住胤佑的手,“我只怕她……”
“圣旨已下,便是铁板钉钉。”胤佑拍了拍她的手背,既是安慰她,也是提醒自己,“现在只能盼着追的人脚程快些,顺利将她接回。其他的……等她回来,再从长计议吧。”
府门外,数匹快马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马蹄声急如骤雨,踏碎了京城春日午后的宁静,沿着官道,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而远在归途中的若曦,对这即将降临的、颠覆她所有人生的旨意,仍旧一无所知。
第34章马尔泰若曦34
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
御案上的鎏金香炉吐出袅袅青烟,是沉静的龙涎香,却压不住殿内一丝无形的紧绷。
康熙帝正批阅着奏折,朱笔悬停,似在沉吟。
梁九功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在御案前恭敬跪下:“奴才给皇上请安。”
康熙头也未抬,只淡淡问道:“圣旨可传下去了?”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梁九功心头一紧,不敢有丝毫隐瞒,禀道:“回皇上,旨意已经传到七贝勒府。只是……”
他略一停顿,语速加快了些,“奴才到府上时,马尔泰若曦小姐……因前次殿选撂了牌子,已于三日之前启程,返回西北武昌伯府去了。”
“什么?”康熙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终于抬起眼,目光如电扫向梁九功,“人已经走了?那可派人去追了?”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让梁九功背脊生寒。
“回皇上,七贝勒一听旨意,立刻便派了府中得力人手,快马加鞭往西北方向追去了。若曦小姐乘坐的是马车,行程缓慢,想必不会走得太远,应当……应当能追上。”梁九功连忙回答,额角已渗出细汗。
康熙听了,面色稍霁,沉吟片刻,复又垂下眼,目光落回奏折上,只挥了挥手,淡声道:“嗯。追上了即刻回禀。”仿佛这只是一件需要妥善处理的寻常事务,而非一道可能阴差阳错、关乎皇子与重臣之女姻缘的旨意。
“。”梁九功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心中却明白,此事若真追不上,或出了什么岔子,自己乃至七贝勒府,都少不得要担些干系。
官道之上,尘土微扬。若曦的车队正不疾不徐地行驶着,离开了京畿繁华,沿途的景致渐渐开阔,虽仍是早春,草木未丰,但那份天地苍茫的感觉,已让若曦主仆几人觉得心胸为之一舒。
侍画正说着回到西北后要如何重新布置若曦的闺房,侍霜则惦记着西北厨娘做的羊肉锅子,车内气氛轻松,充满了对归家后自由生活的向往。
忽然,队伍前方护卫的首领示意停车。他警惕地望着后方官道上卷起的烟尘,以及烟尘中急速逼近的数骑快马。
看那装束和疾驰的方向,像是从京城追来的。护卫首领不敢怠慢,连忙叫停了车队,并示意众人戒备,同时亲自策马迎上前一段距离察看。
转眼间,那几骑已奔至近前,为首的正是七贝勒府那位平日不苟言笑、此刻却满面风尘与焦急的大管家。
他未等马完全停稳,便翻身下马,因为赶路过急,落地时甚至踉跄了一下,也顾不得整理衣袍,疾步走到若曦的马车前,喘着粗气,躬身行礼,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嘶哑:“奴才给二小姐请安!”
车帘被侍画从里面轻轻掀起。若曦端坐车内,看着车外一脸狼狈却神情急切的管家,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她姿态未变,依旧是那般沉静,温声问道:“管家?你这是……府里出了何事?可是姐姐有什么吩咐?”她首先想到的是姐姐若兰或是小外甥弘阳,心中不由得一紧。
管家连连摇头,也顾不上平日的礼数周全,急急禀道:“二小姐,并非府中有事,是天大的恩典到了!奴才奉贝勒爷之命,日夜兼程赶来,是要禀告二小姐:皇上有旨,已将您指婚给十四阿哥为嫡福晋!圣旨现已到了七爷府,只等二小姐回去接旨谢恩!贝勒爷特命奴才等快马追来,请二小姐即刻调转车驾,速速返京!”
话音落下,马车内外瞬间一片寂静。侍画和侍霜惊得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帕子都忘了搅动,齐齐望向自家小姐。护卫们也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若曦坐在那里,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眸中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惊愕、意外、一丝本能的抗拒,以及对骤然中断的归家之路的淡淡失落。
这一切都发生在她低眸的刹那。
然而,当她再次抬起眼帘时,那双眸子已恢复了惯有的清亮与平静,仿佛方才的波澜从未出现过。
她是马尔泰家的女儿,是武昌伯的嫡女,是从小被教导“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世家贵女。皇命如天,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此刻,任何外露的惊慌、不满或犹豫,都是失仪,更是对家族的不负责。
她甚至极轻微地、几不可见地舒了一口气,不是释然,而是将那份私人情绪妥帖地收敛、压入心底。
随即,她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听不出半分勉强,只有惯常的温和与一丝对皇恩应有的“恰如其分”的恭谨:
“原是如此。有劳管家和诸位辛苦追赶。”她转向侍霜,吩咐道,“侍霜,取笔墨纸砚来。”
侍霜如梦初醒,连忙从车内的暗格中取出便携的文房。若曦就着车内小几,铺开信笺,提笔蘸墨。
她的手腕很稳,字迹依旧是闺中练就的秀丽簪花小楷,内容简明扼要,向西北的父母禀明皇上下旨指婚十四阿哥、自己需即刻返京接旨之事,请父母勿要挂念,并请他们谅解女儿不能如期归家。信中语气平和,条理清晰,全然一副冷静处理突发事务的模样。
写罢,她用火漆封好,交给一名最精干的护卫:“将此信快马加鞭,送至西北武昌伯府,面交我阿玛额娘。务必稳妥。”
“是,二小姐!”护卫郑重接过。
“其余人,”若曦的目光扫过车外众人,声音清晰,“调转方向,即刻返回京城。管家,烦请前面带路。”
“!”管家见二小姐如此镇定果断,心中大定,连忙应下。
车队缓缓转向,车轮再次滚动,却是朝着来时路,朝着那座刚刚离开不久、象征着无上权力与繁复规则的京城驶去。
马车内,侍画和侍霜悄悄交换着眼神,满心担忧,却见小姐已闭目养神,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经历了一次寻常的行程调整,她们也只能将满腹的话咽下。
因是返程紧急,众人不再如之前游玩般走走停停,几乎是日夜兼程。两天后的傍晚,风尘仆仆的车队终于再次驶入了京城,回到了七贝勒府。
马车径直驶入二门。若曦下车,也未曾先回流云苑梳洗,便径直往正院走去。她知道,姐姐一定在焦急等待。
正院暖阁里,若兰正心神不宁地做着针线,一针下去却险些扎到手。忽然听到门外熟悉的脚步声和那一声轻唤:“姐姐?”
若兰猛地抬头,见若曦带着一身仆仆风尘站在门口,眼圈顿时就红了。
她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拉住若曦的手,将她带到榻边坐下,上下打量着,心疼与担忧溢于言表:“曦儿,你回来了?一路赶回来辛苦了吧?圣旨……圣旨的事,你可都知道了?你……”
她握住妹妹的手,感觉到那指尖微凉,心中更是酸楚难言,不知该如何安慰,又怕妹妹心中委屈想不开。
若曦任由姐姐拉着,脸上却露出了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宽慰意味的浅笑,反手轻轻拍了拍姐姐的手背,语气温和而镇定:
“姐姐,我无事。路上管家都告诉我了。”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着若兰,声音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虽然旨意来得有些出乎意料,但细想起来,这未必不是好事。至少……是十四阿哥的嫡福晋。”
“若曦……”若兰听着妹妹这般平静到近乎疏离的语气,看着她那双似乎将所有真实情绪都深深掩埋起来的眼睛,心中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涌起更深的疼惜与忧虑。
她的曦儿,终究是长大了,也学会了将惊涛骇浪,都敛于平静无波的面容之下。这份“平静”,比哭泣或抱怨,更让她这个做姐姐的揪心。
她张了张口,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满是复杂情绪的轻唤,紧紧握住了妹妹微凉的手。
shuhaige第35章马尔泰若曦35
圣旨既下,便如投入湖心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不过一两日功夫,上至宗室勋贵,下至市井茶馆,几乎人人都知晓了:武昌伯二小姐马尔泰若曦,峰回路转,竟被皇上亲自指婚给了十四阿哥胤为嫡福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