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他原本想着,即便不入选皇家,以若曦的才貌家世,在京城寻一门稳妥显赫的亲事也非难事,有他和若兰照看,将来也能时常见面。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西北路远,如今虽已开春,但路上气候依旧寒冷难行。何不多留些时日,待天气彻底暖和一些再动身?也好多陪陪你姐姐和阳哥儿。或者……若曦可曾考虑过在京中常住?你姐姐定然十分欢喜。”
他的话语温和,带着挽留之意,也是出于对妻妹的关照。
若曦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她微笑着,语气却不容转圜:“多谢姐夫关怀。只是离家时便与阿玛额娘说好,选秀事毕即返。二老在家中日日盼归,若曦实在不忍他们久等。西北虽远,但一路有护卫随行,小心些便是无碍的。姐姐和阳哥儿这里,日后若有机会,若曦定当再来探望。”
见她心意已决,去意已定,胤佑便知再劝无益。这位小姨子看似温婉,实则极有主见,决定的事很难更改。他心中暗暗惋惜,却也欣赏这份果决与孝心。
于是不再多言,只点头道:“既然如此,本王便不多留你了。路上一切小心,本王会多派些得力护卫随行。回到西北,代我向岳父岳母问好。日后若得空闲,随时欢迎再来京城。”
“若曦谢过姐夫。”若曦起身,郑重地向胤佑行了一礼。这一礼,是感谢他这段时日来的照拂,也是正式的告别。
晚膳后,夜色渐深。若曦回到流云苑,看着已经开始打包整理的箱笼,心中对京城的最后一丝留恋,渐渐被对西北家园的强烈思念所取代。
紫禁城的巍峨,贝勒府的繁华,姐姐的温情,小外甥的稚嫩笑颜,都将成为她记忆中最珍贵的一部分。
而前方,是等待她归去的父母,是辽阔自由的西北天地,是她可以纵马驰骋、畅快呼吸的故乡。归心,已如箭在弦上。
第31章马尔泰若曦31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七贝勒府门前却已是一派忙碌景象。车马齐备,箱笼装车,护卫们精神抖擞地侍立一旁。
若曦身着便于远行的藕荷色棉袍,外罩一件银鼠皮坎肩,正与姐姐若兰在府门前依依话别。
若兰眼圈微红,拉着妹妹的手千叮万嘱:“路上定要小心,莫要贪赶路程,遇到驿站就好好歇息。
回到西北,立刻写信报平安,别让阿玛额娘,还有姐姐我悬心……这些给阿玛额娘的东西,你都收好了。”她指了指身后几大箱特意准备的礼物。
“姐姐放心,我都记下了。你在京城也要好好保重身体,照顾好自己的同时,也看顾好阳哥儿。
等他在大些,姐姐带他回西北省亲,我们又能团聚了。”若曦强忍着离别的酸楚,笑着安慰姐姐,又俯身亲了亲乳母怀中懵懂睁着大眼睛的小外甥弘阳的脸颊。
就在姐妹俩执手相看,准备正式登车启程之际,一阵急促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街道的宁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疾驰而来,马背上一位身着火红骑装、外罩孔雀纹斗篷的少女,正用力挥着马鞭,不是郭络罗明玉又是谁?
明玉在府门前猛地勒住缰绳,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几步冲到若曦面前,娇艳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一丝薄怒,喘息未定便嗔道:“好你个马尔泰若曦!你……你回西北这么大的事,竟连通知都不通知我一声?你还有没有把我当朋友?若不是昨日我探望姐姐未回,今早偶然听到八爷府的下人议论,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她越说越气,眼圈也跟着微微泛红,显然是觉得被挚友“抛弃”了,委屈又难过。
若曦看到她突然出现,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歉意。她连忙上前,拉住明玉的手,温言解释:“明玉,你别生气。我并非有意瞒你,只是……你如今待嫁闺中,诸事繁忙,规矩又多,我怕贸然前去辞行,反而扰了你备嫁的心思,给你添麻烦。这才想着,悄悄走了,日后再写信与你说明。”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明玉性子爽直,听了解释,气消了大半,但嘴上仍不饶人,“朋友之间,哪有那么多顾忌!你就是想得太多!”
她看着若曦即将远行的装扮,想到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鼻尖更酸了。
若曦见状,心中感动,对侍画示意:“侍画,把我给明玉格格准备的添妆礼拿来。”
“是,小姐。”侍画捧着一个紫檀木雕花的长条锦盒走了过来。
若曦接过锦盒,双手递给明玉,诚挚地说道:“明玉,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知道你不缺金银珠玉,这套红宝石头面,是我自己画的样子,在京中最好的‘宝华楼’盯着老师傅一点一点打制出来的。
宝石虽非极品,但样式是我按着你的性子设计的,活泼灵动,又不失贵气。希望……你能喜欢,也祝愿你与十爷未来和和美美,平安顺遂。”
明玉接过锦盒,打开一看,只见黑丝绒衬底上,一套赤金镶嵌红宝石的头面静静躺着。
项圈、耳坠、扁方、簪钗一应俱全,设计果然别致,红宝如火,金丝缠绕如藤蔓,既华美又透着勃勃生机,绝非市面上常见的款式。
她眼中泪光闪烁,抬头看向若曦,之前的“怒气”早已烟消云散,只剩满满的不舍:“若曦……你、你真是……什么时候偷偷准备的?我……”
“明玉,”若曦握住她的手,微笑道,“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对吗?无论我在西北,还是你在京城。日后山高水长,但情谊不断。等你大婚之时,我虽不能亲至,但心意一定送到。”
明玉重重点头,用力回握若曦的手,嗓音微哽:“是!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你回到西北,也要常常给我写信,告诉我那边的趣事!可不许把我忘了!”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直到日头渐高,领队的护卫首领上前轻声催促。
若曦这才与明玉紧紧拥抱一下,又最后抱了抱姐姐若兰,然后转身,利落地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车轮缓缓转动。若曦透过车窗,向久久伫立在府门前、不住挥手的若兰和明玉,以及被抱在怀里、似乎感知到离别而忽然啼哭的弘阳,用力地挥了挥手。
马车在护卫的簇拥下,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京城清晨的街角。
直到再也看不见马车的影子,明玉才用手背抹了抹眼睛,翻身上马,对若兰道:“七福晋,我也回去了。您多保重。”
若兰也收回怅然的目光,点了点头,在巧慧的搀扶下,缓缓转身回府,府门前恢复了平静,却仿佛一下子空寂了许多。
与此同时,紫禁城,乾清宫暖阁内,气氛却是庄重而微妙。
康熙帝刚用过早膳,正拿着礼部呈上的最终入选秀女名册与家世履历,细细斟酌。
中秋夜宴为十阿哥指了婚,接下来便该为其他几位到了年纪的儿子考虑嫡福晋的人选了。如今适龄待指的,主要是十二阿哥胤、十三阿哥胤祥、以及刚满十七不久、最是跳脱的十四阿哥胤。
康熙沉吟片刻,提起朱笔,在名册上勾画:“十二阿哥胤,品性谦和,富察马齐之女,家世清贵,教养甚好,可为嫡福晋。”
“十三阿哥胤祥,”康熙目光落在另一个名字上,“性子爽朗重情,需得一位稳重能持家的福晋。马尔汉之女兆佳氏,家风严谨,女子贤淑,指给胤祥吧。”
很快,两份指婚诏书的内容便被拟定,只待用印颁布。
轮到十四阿哥胤时,康熙却微微顿住了。这个幼子聪明机敏,骑射俱佳,但心性未定,有些浮躁。
他原本属意的是满洲老姓完颜氏的一位秀女,其父是侍郎罗察(完颜罗察),家世中上,女子据说容貌秀丽,性情也端庄。将这样一个出身不错、规矩好的秀女指给老十四,或许能稍稍收束一下他的性子。
康熙正欲下笔,暖阁的帘子被轻轻掀开,首领太监梁九功脚步又轻又急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他来到御案前,躬身低声道:“启禀皇上,完颜侍郎罗察大人方才紧急递牌子求见,后经允许在宫门处禀告,称其家中……那位已中选赐香囊的女儿,昨日突发急症,感染风寒,如今高烧不退,昏迷间偶有谵语,请了京城几位名医诊治,皆束手无策,言及症候凶险。
罗察大人惶恐万分,泣血上奏,恳求皇上天恩,能准许太医院太医前往诊治,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梁九功说完,悄悄抬眼看了一下康熙的脸色。
“罗察?你说的是完颜罗察?”康熙放下朱笔,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
“回皇上,确实是完颜罗察大人。”梁九功确认道。
“准。”康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派太医去,用最好的药,务必竭力诊治。”无论是指婚考量,还是出于对臣子的体恤,他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梁九功应下,却并未立刻离开。
康熙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润的紫檀木桌面,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疑虑。
怎么会这么巧?自己刚刚动了将其女指给十四的念头,甚至朱笔都快要落下了,她就突发重病,且来势如此凶猛?名医皆束手?这时间点,未免过于微妙了。是当真突发恶疾,还是……有人不愿意这门亲事,甚至不惜铤而走险,或者是......
帝王之心,深沉如海,任何巧合在他眼中都可能藏着机锋。沉默了片刻,康熙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梁九功。”
“奴才在。”
“去太医院传朕口谕,命医术最精深的院判或御医亲自前往诊治,细细诊察,务必查明病因症候,随时向朕回禀。”康熙的目光锐利起来,“还有,这件事,你给朕盯着点。另外……去把钦天监正给朕找来。”
“!奴才遵旨!”梁九功心头一凛,深知皇上这是起了疑心,不仅要查病,恐怕还要查查这“病”的时机是否有什么“天意”或“人为”的蹊跷。他不敢怠慢,连忙躬身退下,匆匆去办差了。
暖阁内重归寂静,只有名册静静躺在案上,十四阿哥胤嫡福晋的人选旁,暂时留下了一片悬而未决的空白,也埋下了一缕隐约的疑云。
第32章马尔泰若曦32
若曦一行人乘坐的马车,正沿着官道,不疾不徐地向西北方向行驶。
车轮碾过初春解冻后尚显泥泞的道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内主仆几人说说笑笑,谈论着归家的期盼和西北的风物,浑然不知此刻的紫禁城内,正因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数和一位帝王反复的权衡,而酝酿着一场将彻底改变若曦命运的波澜。
乾清宫东暖阁内,康熙帝面色沉郁,手中的朱笔迟迟未能落下。
案头摊开的,是此次选秀最终留牌子的几位秀女名册与家世档案。他原本属意的完颜氏,其父是颇有才干的侍郎,家世清贵,姑娘本人据说也端庄知礼。岂料殿选刚过,完颜氏便突发急症,高烧不退。
康熙闻讯,特意指派了太医院院判亲自前去诊治,存着一线希望。
此刻,刚刚从完颜府返回的太医正战战兢兢地回禀:“……回皇上,完颜格格的高热虽已用猛药暂且退下,但此次病症来势汹汹,伤了根本。经臣等仔细诊脉,格格先天便不算强健,此次更是……元气大伤。
日后即便精心调养,体质也将极为孱弱,畏寒惧热,寻常风寒都可能引发重症,恐……恐难胜任繁育子嗣之责。”太医伏在地上,声音越来越低。
康熙的眉头深深锁起,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与烦躁。
皇子福晋,尤其是他有意指给年长阿哥的嫡福晋,不仅代表皇家的颜面,更需有健康的体魄承担开枝散叶、管理府邸的重任。如此孱弱,如何堪当大任?完颜氏,只能放弃了。
就在康熙对着名册上其他几个名字沉吟不决,觉得不是家世稍逊,就是本人资质平平,难以令他满意时,首领太监梁九功悄声禀报:“万岁爷,钦天监监正求见。”
“宣。”康熙揉了揉眉心。
钦天监监正是个留着山羊胡、面容清癯的老臣,进来后恭敬行礼。“臣叩见皇上。”
“起来吧。”康熙示意梁九功将一张写着完颜氏生辰八字的红纸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监正双手接过,凝神细看了片刻,指节微微掐算,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与迟疑。
他其实早已从完颜氏父亲(罗察)那里得到了请托,此刻心知肚明,但戏需做足。
他沉吟着,似乎在仔细推敲,半晌才谨慎开口:“回皇上,依臣愚见,此八字命格清贵,聪慧有余,若在寻常公侯之家,为冢妇主母,或可平安顺遂,福泽家门。然则……”
他顿了顿,偷眼觑了下康熙的脸色,“然则紫微星旁,辅弼需固。此命若入天家,与皇室气运相连,恐有阴柔难承阳刚之象,非但于己身康健有碍,于…于所配之主,亦恐难得旺助之力。”
这番话说的云山雾罩,但核心意思很明确:这命格当普通贵族家的主母还行,配皇子?不合适,甚至可能带来不吉。
康熙听罢,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挥了挥手:“朕知道了,下去吧。”
“臣告退。”监正暗暗松了口气,躬身退出暖阁,背心已是一层冷汗。
走出乾清宫,他才觉出春风料峭,心中默念:“罗察兄,你我的同年之谊,这番冒险进言,也算报答了。”
完颜氏既因体弱被太医否决,又经钦天监“印证”命格不合,康熙自然不再考虑。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寥寥数人的名单上,越看越是烦闷。指婚不仅仅是给儿子找个媳妇,更是平衡朝局、施恩臣下、为未来布局的重要举措。
这些秀女,要么家世不足以匹配他心中的人选,要么本人资质平庸,难入他的眼。
“梁九功,”康熙沉声道,“将这次所有进入殿选的秀女名单,连同家世册子,都给朕找出来,再细看一遍。”
“。”梁九功领命,连忙带着小太监去翻找。很快,一份更完整的名单呈到了康熙面前。
康熙的目光锐利如鹰,一个个名字看过去,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轻轻敲击。
不是这个父兄官职太低,就是那个家族立场暧昧……直到他的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马尔泰若曦。
这个名字瞬间唤起了他不久前的记忆。殿选时,那个在一众紧张秀女中显得格外沉静大气的少女。
身姿挺拔,行礼规范,容颜清丽,更重要的是那双眼睛,抬首谢恩时那一瞥,澄澈坦然,毫无惧色,也无刻意逢迎之态。那份不卑不亢的气度,在阅人无数的康熙眼中,留下了颇为深刻的印象。
“马尔泰若曦……”康熙低声念着,思绪飞快转动。这是陕甘总督马尔泰穆青的女儿,武昌伯府的二小姐。其姐马尔泰若兰,是七阿哥胤佑的嫡福晋。
七阿哥胤佑……康熙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儿子文武兼备,可惜身有足疾,早已无缘大位,在朝中虽有些事务,但影响力有限。
将马尔泰家的女儿指给他,本就是示恩,也是因为其足疾,无需过分考虑外戚势力问题。
那么,再指一个马尔泰家的女儿给皇子,是否可行?康熙的指尖移到了十四阿哥胤的名字上。
老十四,是他颇为喜爱的幼子,年轻英武,朝气蓬勃,但性格也确实有些跳脱不羁,需要一位能持重、能规劝、能稳得住内宅的福晋。马尔泰若曦那沉静从容的气度,似乎正能与十四的跳脱互补。
再者,马尔泰穆青是坚定的保皇党,在西北统兵,位置关键,忠心毋庸置疑。再给他家一份恩典,将其另一个女儿指给正值盛年、颇有前途的十四阿哥,既是进一步笼络这位封疆大吏,彰显皇恩浩荡,也可视作对七阿哥因足疾失势的一种间接补偿。
马尔泰家姐妹同嫁皇子,虽有先例需斟酌,但七阿哥情况特殊,仔细权衡,似乎并无大碍,反而能彰显皇家对忠臣的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