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第二道,是一段长约两丈、宽仅容一马通过的“独木桥”(实为宽木板搭设),离地约一尺,考验马匹的平衡与骑手的镇静。
第三道,是一片由数十根木桩组成的“迷阵”,需要骑手灵活驾驭马匹在其中蜿蜒穿梭,不能碰倒木桩。
第四道,是一个不大的浅水坑,要求马匹必须踏水而过,不能绕过。
第五道,也就是最后关头,在终点线前立着一根矮杆,上面悬挂着一面金色的小三角旗,骑手必须在疾驰中俯身摘取,方能算完成比赛。
障碍设置妥当,观众区(凉棚下)也摆好了桌椅茶点。八爷、九爷、十爷安然落座,颇有兴致地准备观赛。
场上,若曦(胭脂红骑装、白马)、明玉(湖蓝骑装、黑马)、十四爷胤(宝蓝骑装、挑选了一匹枣红色骏马)三人已并排立于起点,各自调整着呼吸,检查着装备。
“准备好了吗?”十四爷朗声问道,意气风发。
“随时可以!”明玉斗志昂扬。
若曦深吸一口气,摸了摸白马的脖子,低声道:“好伙伴,看你的了。”白马打了个响鼻,似有回应。
担任裁判的小太监挥动令旗,大喝一声:“开始!”
三匹马如同三道彩色的闪电,猛地射出!
第一道障碍:矮栅栏。十四爷的枣红马一马当先,凭借更强的爆发力,轻松跃过第一排栅栏。明玉的黑马紧随其后,跳跃姿势优美流畅。若曦的白马起跳略显保守,但落地稳健,节奏丝毫不乱,紧紧跟着。
第二道障碍:独木桥。这是对心理的极大考验。枣红马踏上木板时略有犹豫,速度稍减。黑马则显得训练有素,步伐稳定地走了过去。
令人惊讶的是,若曦的白马在接近独木桥时,竟在若曦轻柔的操控下,主动调整了步伐,极为平稳而快速地通过了,反而在这个环节追回了一点时间。凉棚下,八爷微微颔首:“若曦格格的控马之术,细腻。”
第三道障碍:木桩迷阵。这里需要的是灵活与精准。十四爷仗着马好技术佳,想快速穿行,却不慎碰倒了一根木桩,引来十爷的一声惋惜。
明玉小心驾驭,顺利通过,但速度不免受影响。
若曦则展现出了惊人的空间感和预判能力,白马在她的引导下,宛如游鱼般在木桩间轻盈穿行,路线选择巧妙,速度保持得相当不错,竟然在这个环节后,与明玉几乎齐头并进,仅落后十四爷少许。
第四道障碍:浅水坑。马蹄踏入水坑,溅起一片水花。这对马匹是小小的惊吓。
枣红马和黑马都略显迟疑,步伐微乱。若曦的白马似乎对水并不十分抗拒,在若曦的鼓励下,稳步踏过,反而利用了这短暂的混乱,将差距进一步缩小!
最后一关,摘旗!终点在望!十四爷一马当先,率先冲向矮杆,他算准距离,大胆地侧身俯探,手指险险擦过旗子边缘,却没能抓住!旗子晃了晃!就因为这电光石火间的耽搁,明玉和若曦已经并驾齐驱地赶了上来!
三人几乎同时冲到最后一段直道!明玉咬紧牙关,身体压得极低,看准时机伸手碰到了旗子!但旗杆插得颇紧,她一下未能扯下!
就在这瞬息之间,若曦做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动作!她没有像明玉那样完全侧身,而是在高速中身体几乎平行于马背,双腿紧夹马腹,一手控缰,另一只手如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扯,而是用巧劲一拨、一摘!那面金色的小旗,竟稳稳地落入了她的掌心!
与此同时,她身下的白马毫无停滞地冲过了终点线!
“好!!!”喝彩声震天响起,尤其是十爷,激动得站了起来。
若曦勒住马,缓缓减速,手中金色小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微微喘息,脸上因运动和兴奋而泛着红晕,眼中却闪烁着明亮而愉悦的光芒。
明玉和十四爷也相继抵达。明玉看着若曦手中的旗子,先是怔了一下,随即释然,爽朗地大笑起来:“好你个若曦!最后一手太漂亮了!我心服口服!”
十四爷胤也笑道:“厉害!马尔泰格格真是深藏不露!这障碍赛比得痛快!”
若曦将小旗递给跑过来的侍画,对明玉和十四爷笑道:“是运气好,旗子插得松了些。明玉你差点就摘到了,十四爷也是马术高超,我不过是取巧了。”
这时,八爷等人也走了过来。八爷胤看着额角沁汗、却更显生机勃勃的若曦,温和赞道:“若曦格格过谦了。胆大心细,控马精准,应变灵活,确是难得的骑手。”他目光深邃,其中欣赏之意更浓。
九爷胤也难得正色道:“看来西北水土,不仅养人,也养马、养骑术。”
一场尽兴的障碍赛马,让若曦在几位阿哥心中留下了深刻而鲜活的印象。这不仅是一次游戏,更是一次无声的亮相,让京城这些天潢贵胄看到了,武昌伯府这位二小姐,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第27章马尔泰若曦27
自那日马场酣畅淋漓的障碍赛后,明玉与若曦的友谊愈发深厚。
两人时常相约,或策马郊野,或品茶闲谈,偶尔也会在跑马时“巧遇”几位阿哥。
不过相遇时,多是恪守礼节地行礼问安,若曦态度始终恭敬而疏离,与八爷、九爷、十爷,乃至后来也偶尔加入的十四爷,都只是就马术、风景等话题简单交谈几句,从无逾矩之处。
这份得体,让暗中观察的八福晋明慧也暗自点头。
时光如水,原本临近的九月选秀之期,因一道旨意下来,所有适龄秀女的大选推迟至明年二月。
这对若曦而言,倒成了意外之喜,意味着她能有更长时间陪伴姐姐,也免去了即刻面临“走过场”仪式的些许微妙心绪。她便安心在七爷府继续住了下来。
转眼间,若兰的身孕已至九个多月,腹部高高隆起,行动越发不便,产期就在这几日。
若曦心中牵挂,早早便谢绝了明玉的一切出游邀约,日夜守在姐姐身边,或陪她缓缓散步于庭院,或为她读书解闷,细心留意着任何可能的生产征兆。
中秋佳节至,月圆人盼圆。依照规矩,七贝勒胤佑需入宫参加皇室家宴。
临行前,他再三叮嘱府中众人小心伺候,又温言安抚了略显紧张的若兰,这才带着随从离去。府中便留下若曦陪伴姐姐,一同赏月、尝月饼,倒也温馨。
然而,七爷离府不过一个多时辰,若兰正倚在榻上与若曦说着话,忽然脸色一变,捂住了肚子,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曦儿……我,我好像……腹痛得紧……”
若曦心头一紧,立刻握紧姐姐的手,触手一片冰凉。她强自镇定,迅速唤来早已备在府中的接生嬷嬷和太医。
众人训练有素,虽有些忙乱但井井有条,很快便将若兰搀扶进了早已布置妥当的产房。
一时间,院子里灯火通明,仆妇们穿梭不息,热水、布巾、参汤等物一一送入。
按照规矩,若曦作为未出阁的女子,需避忌产房。她只能焦灼地守候在产房外的廊下,听着里面隐隐传来的痛哼和嬷嬷们鼓励的声音,心中又是担忧又是祈祷。
她深知女子生产如同鬼门关前走一遭,此刻姐姐最需要的是丈夫的陪伴与支撑。想到这里,她立即唤来七爷留下的心腹太监,急声道:“快!速去宫中,禀告七爷,福晋发动了,请爷速回!”太监不敢怠慢,领命疾驰而去。
此刻的紫禁城,乾清宫,正是灯火璀璨,笙歌鼎沸。一年一度的中秋夜宴,乃皇家盛事,极尽奢华。
但见殿内穹顶高阔,蟠龙金柱巍然矗立,宫灯如星,盏盏皆是精工细作,琉璃、水晶、羊角各类灯罩映着烛火,将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却又光华流转,不显刺目。
殿中设着数十张紫檀木嵌螺钿的宴桌,按品级排列。桌上铺着明黄锦缎,摆放着成套的御窑金边黄龙瓷餐具,流光溢彩。
御膳房精心烹制的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龙井虾仁、黄焖鱼翅、一品官燕、八宝葫芦鸭……器皿精美,香气氤氲。更有宫女太监手持金壶玉杯,为各位主子斟上御酒佳酿。
康熙皇帝端坐于最高处的御座之上,身着明黄色龙袍,面带笑意,接受着皇室宗亲、文武重臣的朝贺。
殿下,皇子阿哥们依序而坐,个个锦衣华服,气度不凡。八阿哥胤温文尔雅,九阿哥胤神色精明,十阿哥胤?带着憨直的笑容,十四阿哥胤则显得朝气蓬勃。宗室王公、勋贵大臣们亦是冠盖云集,笑语喧阗,一派盛世祥和、君臣同乐的气象。
宴至酣处,各位皇子纷纷离席,向康熙帝敬酒,说着吉祥如意的贺词。
轮到十阿哥胤?时,他端着酒杯,憨厚地说了几句祝父皇万寿无疆、江山永固的话。
康熙笑着饮了。就在这时,坐在康熙下首、深受宠爱的宜妃郭络罗氏,妆容精致,仪态万方,适时地含笑开口,声音清脆悦耳:“皇上您看,咱们十阿哥转眼也长成这般英武的模样了,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呢。”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家常的亲昵,“昨儿个,静格格进宫来,还跟臣妾提起她家那小女儿明玉,说是年纪也不小了,心里头就盼着皇上能开恩,给她指一门好亲事,她这做额娘的也就安心了。”
康熙闻言,目光扫过殿下正在喝酒的十阿哥,又想起活泼伶俐的郭络罗明玉,两家本就是亲戚,门第相当,确是一桩好姻缘。
他心情正好,便抚须笑道:“宜妃所言甚是。老十是个实诚孩子,明玉那丫头朕也见过,爽利明快。好啊,今日月圆人圆,朕就成人之美。”
他略一沉吟,声音洪亮地宣道:“传朕旨意,将郭络罗明玉,指婚给十阿哥胤?为嫡福晋,择吉日完婚!”
圣旨一下,满殿先是寂静一瞬,随即贺喜之声如潮水般涌起。而被这突如其来的旨意砸中的两位当事人十阿哥胤?和正在女眷席上的郭络罗明玉,都愣住了。
十阿哥端着酒杯的手一顿,脸上闪过惊讶、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明玉更是俏脸瞬间涨红,心脏怦怦直跳,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终身大事,竟会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方式被定下。
然而,皇命如山,不可违逆。在周围人或羡慕、或祝贺、或探究的目光中,明玉强自镇定,在宫女的示意下,从席间款步走出。
她今日穿着喜庆的橘红色宫装,头戴点翠,一步步踩着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走向御前。十阿哥也连忙放下酒杯,起身出列。两人在御阶之下,并肩跪倒,叩首谢恩:“儿臣(奴才)叩谢皇阿玛(皇上)恩典!”
“好,好!”康熙龙颜大悦。殿内气氛更加热烈,众阿哥、宗室们纷纷向十爷道贺,恭喜声不绝于耳。
十阿哥有些无措地应承着,明玉低着头,被宫女扶回座位,心中却是波澜起伏,不知是喜是忧,这场盛大宴会因这桩喜事达到了高潮。
就在这一片喜庆喧闹之中,七贝勒胤佑接到了府中太监焦急的禀报。
他脸色一变,再也顾不得宴饮,匆匆告罪离席,快步来到御座之侧,压低声音,难掩急切地向康熙禀明:“皇阿玛,儿臣府中刚刚来报,福晋若兰突然发动,即将生产,儿臣心系内子,恳请皇阿玛允准儿臣先行回府……”
康熙正因赐婚之事心情愉悦,闻言更是笑道:“哦?这是双喜临门的好事啊!老七,快回去!好生照看你福晋,若得了好消息,无论是弄璋弄瓦,速速派人进宫禀告!”
得了康熙准允,胤佑如蒙大赦,匆匆行礼后便疾步离开了这繁华喧嚣的宫殿,将满室的灯火辉煌与恭贺声抛在身后,心中只剩下对妻儿的无限牵挂。
而七爷府中,产房内的痛呼似乎更加急促,若曦在廊下来回踱步,不时望向府门方向,又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手中帕子已被绞得不成样子。
清冷的月光与院内通明的灯火交织在一起,映照着她写满担忧与期待的年轻面庞。宫中的喧哗与府内的紧张,皇家盛宴的旨意与内宅生产的艰辛,在这个中秋月圆之夜,形成了奇异的对照与交织。
第28章马尔泰若曦28
夜色渐深,七贝勒府正院内的灯火却亮如白昼,与天边那轮皎洁却清冷的中秋圆月遥相呼应。
产房里断断续续传来的压抑痛哼,像一根无形的线,紧紧揪着外面每一个人的心。丫鬟仆妇们步履匆匆,端着热水、参汤进去,又端着染了猩红的血水出来,那一盆盆触目惊心的红,在晃动的灯影下显得格外刺眼。
若曦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虽知女子生产见红是常事,可亲眼看着那一盆盆血水端出,听着姐姐越来越微弱却始终持续的呻吟,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与担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难熬。眼看已经过去了近三个时辰(约六个小时),里面除了稳婆偶尔提高声量的鼓励,依旧没有传来婴儿的啼哭。
若曦的心沉了下去,开始在廊下不安地踱步,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若不是侍画和弄月一左一右紧紧拉着她的手臂,低声劝慰“小姐,产房血气重,您不能进去,福晋吉人天相,定会平安的”,她真想不顾一切地冲进去,至少能握住姐姐的手,给她一点力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院传来。七贝勒胤佑几乎是跑着进了院子,他皇子服的外褂甚至有些凌乱,显然是接到消息后一路疾驰而归,连在宫宴上沾染的酒气都尚未散尽。
“若曦!怎么样了?里面怎么说的?兰儿她……”他气息未匀,连声问道,素来温润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
若曦见到姐夫,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看到了姐姐的倚靠,连忙稳住心神答道:“姐夫,姐姐还在生产,已经进去几个时辰了,稳婆说胎位是正的,只是……头一胎,难免艰难些。”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不愿再给焦急的七爷增添慌乱。
胤佑闻言,眉头锁得更紧,负手在产房外的空地上来回踱起步子,不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这可是他的嫡长子或嫡长女,更是他与若兰情感深厚所盼的结晶,如何能不心急如焚?于是,廊下踱步的从若曦一人,变成了并肩(虽隔着距离)焦虑的两人。
夜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寒意,却吹不散笼罩在院子上空的紧张气氛。
时间一点点流逝,东方天际的墨黑渐渐褪去,透出些许蟹壳青。就在这黎明前最黑暗、也最令人疲惫绝望的时刻,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婴儿啼哭,骤然从产房内传了出来!
那哭声起初细细的,带着初临人世的委屈与试探,随即变得越来越响亮,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生了!生了!”院子里所有人,无论是主子还是奴才,都精神一振,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喜色。
七贝勒胤佑更是喜形于色,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朝产房门口疾步奔去。若曦也紧随其后,心却还悬着姐姐呢?姐姐怎么样了?
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一位经验最丰富的接生嬷嬷抱着一个用大红百子刻丝襁褓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婴孩,满脸堆笑地走了出来,对着胤佑深深一福:“恭喜贝勒爷!贺喜贝勒爷!福晋为您诞下了一位健健康康的小阿哥!您听听这哭声,多洪亮!”
“好!好!”胤佑连声道好,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连忙凑上前去看。只见襁褓中露出一张红彤彤、皱巴巴的小脸,眼睛尚未睁开,却张着小嘴用力啼哭着,小手在空中挥舞。
若曦却顾不上看小外甥,她急切地望向嬷嬷身后,连声问道:“嬷嬷,福晋呢?我姐姐怎么样了?她可平安?”
嬷嬷忙道:“二小姐放心,福晋平安无事!只是耗尽了力气,此刻已经睡过去了。贝勒爷,二小姐,福晋真是位有福的,虽熬了这么久,但生产还算顺利,并未遭太大的罪,产后出血也已在控制之中,太医方才诊过脉,说只需好生将养便是。”
听到姐姐平安,若曦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眼眶一热,险些掉下泪来,那是极度的担忧过后骤然释放的喜悦与庆幸。
“好!好!兰儿平安就好!”胤佑同样松了口气,巨大的喜悦席卷了他,他朗声下令,“福晋平安产子,乃府中大喜!传我的话,全府上下,所有奴才,一律加赏三个月月钱!几位接生嬷嬷、侍女今日在正院伺候的,通通重重有赏!”
“多谢贝勒爷恩典!”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天喜地的谢恩声,驱散了漫长一夜的阴霾与紧张。
胤佑小心翼翼地从嬷嬷手中接过孩子,抱在臂弯里,那份初为人父的笨拙与珍视清晰可见。但他只抱了片刻,便将孩子递还给嬷嬷,吩咐道:“好生照顾小阿哥和福晋,任何需要,即刻来报。”
嬷嬷恭敬应下,抱着小阿哥退回产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