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瞧瞧,这是谁来了?我们的神射手小姐可算到了,就等你了!”舒婉眼尖,立刻迎了上来,亲热地拉住若曦的手。
若曦笑着将锦盒递上,“舒婉姐姐生辰安康。一点薄礼,望姐姐喜欢。”
舒婉接过,打开一看,眼中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呀!是那套玉盏!若曦,你……你竟记得!”她感动地握紧了若曦的手,“这礼物太合我心意了,多谢你!”
这时,舒婉又引见了两位坐在稍远处的姑娘,“这是我家舅父的两位千金,我的表姐,完颜云梦,表妹,完颜云芳。”
两位完颜姑娘起身见礼。姐姐云梦身着月白色衣裙,气质清雅,宛如空谷幽兰;妹妹云芳则穿着水红色衫子,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却同样举止得体。
几人相互见了礼,因年纪相仿,又都是性情温和、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很快便消除了初见的生疏,说笑起来。
揽月苑的花厅里,早已备好了瓜果点心。姐妹们围坐在一起,先是玩了会儿飞花令。才思敏捷的若曦和明玉往往能妙语连珠,引得众人喝彩;舒婉和芳仪稍逊一筹,却也偶有佳句;完颜姐妹初来乍到,有些拘谨,但在大家的鼓励下也逐渐融入,云梦的诗句清丽婉约,颇见功底。
玩腻了文雅的,便又换上了投壶。这回轮到舒婉和芳仪大展身手,她们力道控制得极好,箭矢每每精准落入壶中。
若曦反而因为力道稍大,几次箭矢在壶口弹跳出来,惹得众人哄笑,她自己也扶着侍画笑得直不起腰。
一时间,花厅内笑语喧哗,清脆如珠落玉盘。侍画的茶,侍霜递上的时令鲜果,完颜姐妹带来的精巧绣品展示,都成了助兴的节目。舒婉作为寿星,更是被姐妹们围着,收到各式各样的祝福和礼物,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这场温馨而愉悦的生辰宴,便在这样轻松惬意的氛围中悄然流逝。待到夕阳西斜,众人才依依不舍地告别,约定下次再聚。
自那日后,时光仿佛被拨快了齿轮。转眼间,两年光阴悠悠而过。
这两年里,西北的风景依旧,若曦的生活也大抵平静惬意。
她偶尔还是会和舒婉、明玉她们相约去城外跑马,感受风掠过耳畔的自由。多数时候,她则待在总督府那方属于自己的天地里。
春日,在杏花树下抚琴,琴声淙淙,伴着落英缤纷;夏日,在临水的凉亭里看书,手边放着一碗冰镇的酸梅汤,任荷香与书香交织;秋日,收集桂花熏茶、制作糕点;冬日,则围着暖炉,与母亲舒穆禄氏做做针线,或是听父亲马尔泰穆青讲述些朝野趣闻、边关风物。
她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眉宇间既有闺秀的温婉,又不失将门之女的飒爽。
只是,选秀之年渐近,这份宁静之下,也隐隐涌动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关乎未来命运的暗流。
这日午后,若曦正倚在窗边翻看一本前朝笔记,侍画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书信,“小姐,京城七福晋的信,刚到的。”
若曦心下一动,接过信。信封上是姐姐若兰娟秀熟悉的字迹。她迅速拆开,仔细阅读起来。
信中的若兰,语气充满了初为人母的喜悦与期待。她告诉若曦,太医已诊出喜脉,胎儿已有三个月,一切安好。
接着,笔锋一转,提到了至关重要的事九月便是选秀之期。若兰在信中殷切地希望若曦能提前入京,一来可以陪伴身怀六甲的她,姐妹相聚,以慰思念之情;二来,也可提前适应京城环境,为选秀做些必要的准备,诸如熟悉礼仪、裁制衣裳、打点关系等。
读完信,若曦怔了片刻。她抬眼望向窗外,院中的石榴花正开得如火如荼。
她下意识地算了算时日,心中不由感慨:“可不是嘛,这么快,又一个三年过去了。九月……转眼就要到了。”
选秀,是所有适龄旗女必经的一道关卡。若在从前,她或许会有些许紧张与不安。但如今,情况已然不同。
姐姐若兰嫁与七阿哥,成了尊贵的七福晋,按照惯例,皇上为了平衡各方势力,避免外戚坐大,通常不会让姐妹二人都嫁入皇室。如此想来,这次选秀于她而言,大抵只是走个过场,最终会被撂牌子,自行婚配。
想到这里,她心中反而一片坦然。若能借此机会,提前去京城陪伴孕期中的姐姐,慰藉她的思亲之情,倒真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姐妹俩可以说说体己话,她也能亲眼看着小外甥或外甥女出生。这远比待在西北,忐忑等待选秀结果要有意义得多。
心中主意已定,在当晚的家宴上,若曦便将若兰来信的意思,以及自己的想法,娓娓道与了父亲马尔泰穆青和母亲舒穆禄氏。
马尔泰穆青捻着胡须,沉吟片刻。他身为封疆大吏,对朝中规矩更是了然。女儿的分析与他所想不谋而合。选秀之事,走个形式而已,无需过分忧心。
倒是长女若兰初次有孕,有亲妹妹在身边陪伴照顾,确能宽慰不少。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曦儿所言有理。提前去京城陪陪你姐姐,甚好。你姐姐自出嫁后,难得回来,你此去,正好全了她们姐妹之情。”
舒穆禄氏虽不舍女儿远离,但想到长女需要人陪伴,幼女进京也能得到更好的照应,便也压下心中酸楚,柔声叮嘱道:“既然决定了,便早些准备起来吧。
京中不同西北,气候、人情都要慢慢适应。衣物、用具、随行的人手,都要仔细打点。到了那边,定要常常写信回来,莫要让阿玛和额娘牵挂。”
见父母均无异议,若曦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同时,也对即将开始的京城之行,生出几分真切的期待来。
第20章马尔泰若曦20
确定了即将启程前往京城,总督府内便开始了紧锣密鼓却不失条理的准备。若曦所居的院里,连日来更是人影穿梭,忙碌异常。
首先便是父母要给若兰带去的物件。舒穆禄氏亲自清点,满满当当地装了好几大箱。有西北特产的顶级枸杞、红枣、当归等滋补药材,皆是精心挑选,个头饱满,色泽纯正,专为若兰孕期调理身体所用。
还有好几匹凉州本地织造的软烟罗和流光锦,质地轻柔,色泽雅致,最适合给新生儿做襁褓和贴身衣物。
马尔泰穆青则准备了一些西北的奇石盆景、名家字画,以及几坛窖藏多年的西域葡萄美酒,既是给七贝勒的礼物,也带着几分让京中亲友见识西北风物的意味。
“你姐姐自小身子骨不算顶强健,如今又怀有身孕,京中气候饮食都与西北不同,这些药材务必带去,让她按时服用,千万莫要疏忽了。”
舒穆禄氏拉着若曦的手,一遍遍地叮嘱,眼中满是对远嫁女儿的牵挂。
“额娘放心,女儿都记下了。”若曦应着,心中也充满了对姐姐的思念与担忧。
除了父母之命,若曦自己也开始着手整理行装。她本就心思缜密,也更深知“有备无患”的道理。
此去京城,并非短住,即便主要目的是陪伴姐姐,但身为总督千金,必要的场面、交际恐难避免,该有的体面和准备一样也不能少。
她指挥着侍画、侍霜等四个贴身大丫鬟,将衣柜、妆奁、书房都细细整理了一遍。
衣物是重中之重。四季的衣裳都要备齐。从贴身的绫罗小衣、中衣,到日常穿的各色旗袍、襦裙、比甲,再到正式场合需要的吉服、朝褂,一一分类打包。料子从轻薄的纱、绢到厚实的锦、缎、貂裘,一应俱全。光是搭配衣裳的绣花鞋、马蹄底鞋就装了满满一箱。
首饰头面更是不能马虎。赤金点翠的头面、羊脂白玉的簪环、东海珍珠的耳坠、各色宝石的戒指、手镯……皆用特制的软囊匣子分装,再收入大首饰盒中,以免路途颠簸有所损毁。
侍画心细,还特意将几件若曦平日最常戴、也最衬她的首饰单独放在一个小匣子里,方便随时取用。
笔墨纸砚、喜爱的书籍琴谱、日常把玩的玉器香囊,乃至她素日调理身体常用的一些丸散膏丹和自己收集抄录的医书脉案,也都一一纳入行囊。
侍霜还特意包上了一小包西北特有的沙枣花干,笑道:“小姐惯爱用这个熏衣裳,京中怕是寻不到这般味道,带些去,也好解解思乡之情。”
一连收拾了几日,箱笼堆满了小半个厅堂。看着这阵势,若曦不由失笑:“这哪里是去小住,倒像是要搬家了。”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踏实了许多。毕竟,远方陌生的京城,有姐姐在,便是家;而带上这些熟悉的物件,仿佛也将西北家中这份安稳与底气带在了身边。
启程这日,天刚蒙蒙亮。总督府门前车马齐备,仆从肃立。若曦身着简便的出行服饰,向父母行礼拜别。
马尔泰穆青神色肃穆,沉声道:“路上一切小心,听护卫首领的安排。到了京城,代我向福晋、七贝勒问好。凡事……多加思量。”话语简洁,却饱含父亲的关切与期许。
舒穆禄氏早已红了眼眶,强忍着泪意,替若曦理了理鬓角,“曦儿,一路保重。到了就立刻写信回来。在贝勒府中,要谨言慎行,好生陪伴你姐姐,也要照顾好自己。”
“阿玛,额娘,女儿都记住了。你们也要保重身体,勿以女儿为念。”若曦再次敛衽一礼,随即利落地转身,在侍画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
车队缓缓启动,除了若曦乘坐的宽敞马车和装载行李的几辆大车外,还有十余名精干的护卫骑马随行,这都是马尔泰穆青精心挑选的好手,以确保爱女旅途平安。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之声,渐渐驶离了生活了十多年的总督府,驶出了凉州城。
起初几日,若曦还耐着性子坐在马车里,但随着车队踏出西北地界,眼前的景色逐渐由苍茫雄浑变得柔和秀美,她的心也如同出笼的鸟儿,渴望更自由地呼吸。
这日,行至一处官道,两旁绿柳成荫,田野开阔,微风拂面,已带着些许中原水汽的湿润。若曦再也按捺不住,唤停车队。
“侍画,取我的骑装来。”
换上那身胭脂红的骑射装,若曦利落地翻身上了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这是她心爱的坐骑,名唤“追风”,此次也特意带了出来。一夹马腹,追风便欢快地小跑起来。
清风迎面吹来,扬起她鬓边的碎发和身后的马尾,带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瞬间驱散了连日乘车的憋闷。她感受着马背上的颠簸起伏,看着道路两旁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只觉得心胸为之一阔,连日来因离别而生的淡淡愁绪也似乎被这风吹散了不少。侍画、侍霜等人见她如此,也都掩唇轻笑,知道自家小姐这是“活”过来了。
因时间充裕,一行人并不急于赶路,逢州过县,走走停停。若曦时而乘车休息,时而骑马驰骋,倒也惬意自在。
而远在京城的七贝勒府中,若兰正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刚到的书信,苍白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明媚的笑容,连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喜色。
“福晋今日气色真好,可是有什么喜事?”贴身丫鬟墙体端上一盏温热的燕窝,笑着问道。
“是若曦!”若兰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她说已经启程,不日便能抵达京城了!快,快去告诉爷这个好消息!”
自怀孕以来,若兰一直被孕吐、乏力等不适困扰,食欲不振,人也清减了不少。
七贝勒胤佑虽政务繁忙,但对这位性情明媚、处事得体的福晋颇为爱重,见她孕期辛苦,更是时常抽空陪伴,心中也时常忧虑。
这日晚间,胤佑来到若兰房中,见她正对着窗外暮色微笑,神色比前几日舒缓了许多,不由好奇地问道:“兰儿,前几日看你还因这有孕时常不适,精神倦怠,怎的这几日气色见好,笑容也多了?可是有什么开心事?”
若兰转过身,眼中光华流转,柔声道:“回爷的话,是臣妾的妹妹若曦来信了。她说已从西北启程,算算日子,不日便能抵达京城,来府里陪伴臣妾了。所以臣妾心中欢喜,这身子……仿佛也轻快了些许。”
胤佑闻言,朗声笑道:“原是如此!怪不得。前些时日看你胃口不佳,本王瞧着心里也焦急,却苦无良策。如今看来,倒是托了这位未曾谋面的小姨子的福了!她能来陪你,解你思亲之苦,确是好事一桩。等她到了,本王定要好好设宴,感谢她这番‘功劳’!”
夫妻二人相视而笑,气氛温馨。胤佑顺势在榻边坐下,饶有兴致地问起这位即将到来的小姨子。
若兰便细细道来,话语中充满了自豪与宠溺:“臣妾这妹妹,自小在西北长大,性子不像一般闺阁女儿那般拘谨,骑射功夫极好,能百步穿杨。阿玛额娘虽宠她,却也未放松管教,琴棋书画也都请了名师教导,她也肯用心,诗词歌赋皆有所涉猎。最难得的是,她不知从何处得了些医书,自己竟琢磨着学了些医术,平日里我们有些小病小痛,她还能开出个方子来,颇有些见效。”
胤佑听着,面上露出惊异之色,“哦?竟有这等事?既能纵马驰骋,引弓射箭,又能静心抚琴,研读诗书,甚至还通晓医理?兰儿,你这妹妹,可真是一位奇女子啊!本王倒是愈发期待与她相见了。”
若兰抿嘴一笑,心中既为妹妹骄傲,又因丈夫的赞赏而感到欣慰。她轻轻抚摸着尚未显怀的小腹,对未来几个月有妹妹陪伴的日子,充满了期待!
第21章马尔泰若曦21
京城,七贝勒府邸内。
自收到若曦启程的书信后,若兰便开始了满怀期待的忙碌。
她指挥着下人,将离自己正院不远的一处名为“流云苑”的独立院落里里外外收拾得焕然一新。
“这窗纱换成雨过天青色的,曦丫头喜欢明亮通透。”她扶着腰,指着窗户对贴身丫鬟巧慧吩咐。
“院角那丛竹子修剪一下,太杂乱了她看着不喜。对,再移几盆开得正好的兰花和茉莉过来,要香气清雅的那种。”
“屋里的陈设……库房里那架紫檀木雕花嵌螺钿的梳妆台搬来,还有那套青玉镂雕的笔洗和镇纸也找出来摆上。她最是喜欢看书写字。”
流云苑原本就景致清幽,院中有小小的假山池塘,几株高大的海棠树亭亭如盖。经过若兰这般精心布置,更是处处透着雅致与用心。
屋内的一应帐幔、坐垫、摆设,无不按照若曦在西北闺房中的喜好来安排,甚至连熏香都选了她惯用的冷梅香。
若兰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看着收拾妥当的院落,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只盼着妹妹早日抵达,能在这方小天地里住得舒心惬意。
时光在期盼中流淌。一个多月后,一行风尘仆仆却依旧难掩气势的车马,终于缓缓驶入了巍峨的京城城门。车辆上带着西北风沙的痕迹,护卫们神情精干,引得些许路人侧目。
车队刚入城不久,还未及细细打量这帝都的繁华,一位身着体面管事服饰、态度恭谨的中年男子便带着几个小厮迎了上来,对着若曦乘坐的马车深深一揖:
“奴才给二小姐请安!奴才是七贝勒府上的管家,奉福晋之命,特在此恭候小姐大驾。福晋早就在府里翘首以盼了!”
若曦在侍画的搀扶下微微探出身,颔首道:“有劳管家辛苦等候。”
“小姐折煞奴才了,这是奴才的本分。请您随奴才来,府上一切均已准备妥当。”管家态度殷勤而不谄媚,言语间透着七贝勒府井井有条的规矩。
于是,车队在这位管家的引导下,转向朝着内城的七贝勒府行去。
京城街道宽阔,人流如织,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一派盛世繁华景象,与西北的苍茫辽阔截然不同。若曦透过纱帘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即将生活一段时日的皇城。
巧合的是,七贝勒府与八贝勒胤的府邸相隔不远。就在若曦的车队经过八贝勒府门前时,府门口正好有一位明艳照人的少女打算进门,正是郭络罗明玉。
她今日是来找八福晋郭络罗明慧说话的。
明玉一眼便瞧见了这队陌生的车马和精干的护卫,尤其是那辆装饰雅致却不失华贵的马车,不由停下脚步,蹙眉问道:“那是何人的车马?瞧着面生得很,排场倒是不小。”
她身边跟着的小丫鬟伸长脖子看了看,茫然地摇了摇头:“回格格的话,奴婢也不知。看方向,像是往七贝勒府那边去的。”
明玉又凝神看了一眼,心中虽有疑惑,但毕竟事不关己,便也不再深究,转身款步走进了八贝勒府的大门。
这边,七贝勒府门前早已有人通传。若兰一听到妹妹到了的消息,立刻激动地站起身,在巧慧的细心搀扶下,快步朝着二门走去。她如今身孕已显,腹部隆起明显,步履虽因急切而稍快,却也不失稳重。
“若曦!”刚绕过影壁,若兰便看到了正从马车上下来的妹妹,忍不住扬声呼唤,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和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