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回小姐,酉时正了(下午六点)。”弄吟轻声回道,她性子更沉静细心些。
“嗯。”若曦点点头,“梳个平常的发髻就好,简单打扮一下,额娘和阿玛还等着呢。”
“是。”弄吟应声,上前熟练地伺候若曦起身,坐到妆台前。弄月则手脚利落地去准备衣物首饰。
若曦平日在府中,不喜旗装的拘束,更偏爱汉服的飘逸舒适,因此她的衣柜里,大多是各式各样的汉家衣裙。只有出席正式场合,或是需要骑马时,她才会换上旗装或骑装。
此刻,她选了一身浅碧色的交领襦裙,裙摆绣着疏落的兰草,清新雅致。
弄吟心灵手巧,很快便为她绾了一个简单的随云髻,只簪了一支素银嵌珍珠的簪子并两朵小小的淡粉色绢花,薄施脂粉,淡扫蛾眉。镜中的少女,洗尽铅华,却更显天生丽质,眉宇间带着一丝超越年龄的沉静,与这身淡雅的汉服相得益彰。
收拾停当,若曦便带着弄月、弄吟,朝着正院而去。
正院花厅内,马尔泰穆青也已从军营回来,换上了家常便服,正与夫人舒穆禄氏说着话,若昀也在一旁。见若曦进来,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
“女儿给阿玛、额娘请安。”若曦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好了好了,在家里就不用这么多礼了,快过来坐。”舒穆禄氏见到小女儿,脸上立刻漾开慈爱的笑容,招手让她近前。
“就是,妹妹,你这规矩也忒大了些,在自己家里,随意些就好。”若昀也笑着打趣道。他这个妹妹,聪慧懂事,能力非凡,就是有时候礼数周全得让他们这些家人都觉得有些过于拘谨了。
若曦闻言,只是浅浅一笑,并未多言。实在是前世在宫闱之中浸淫太久,言行举止早已刻入骨髓,这么多年下来,有些习惯,并非想改就能立刻改过来的。她顺从地在母亲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侍女们开始布菜,很快,圆桌上便摆满了各色菜肴,虽不似京城那般精致繁多,却都是西北的风味,量大实惠,香气扑鼻。
马尔泰家是武将世家,没那么多“食不言”的刻板规矩。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穆青会说些军营中的趣事,若昀则会讲些京中见闻或读书心得,舒穆禄氏关心着孩子们的饮食起居,若曦偶尔也会插几句话,说说自己沿途的见闻或是看账册时的一些想法。
厅内笑语晏晏,气氛温馨而热闹,充满了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窗外,西北的夜空星辰渐起,将这温馨的一幕,静静地笼罩其中。
第17章马尔泰若曦17
自若兰出嫁后,偌大的总督府仿佛一下子空寂了许多。往日里,总能听到若兰清脆的笑语声,或是她风风火火穿过庭院去马房的脚步声,如今这些都消失了,只剩下风吹过廊下风铃的叮当声,以及更显清晰的鸟鸣蝉噪。
若曦本就喜静,如今更是常常整日待在自己的院落里,不是看书习字,便是抚琴作画,偶尔在院中侍弄一下花草,几乎成了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典范”。
舒穆禄氏瞧着心疼,时常在若曦耳边念叨:“曦儿啊,你这整日闷在屋子里,小心闷坏了身子。年纪轻轻的,合该多出去走动走动,跟你那些小姐妹们骑骑马、赏赏花,那才像样儿!”
她真怕小女儿因为这过于沉静的性子,将来议亲时被人觉得太过沉闷无趣。
这日午后,阳光暖暖地洒进窗棂,若曦正坐在琴桌前,指尖流淌出一曲《高山流水》,琴音淙淙,意境悠远。正沉浸其间,弄吟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张制作精美的洒金帖子。
“小姐,”弄吟待到一曲终了,方才轻声禀报,“是瓜尔佳小姐派人送来的请帖,邀您明日去城西的猎场打猎呢。”
瓜尔佳小姐,闺名舒婉,正是瓜尔佳克鲁将军的嫡女。因着父辈的交情,两家往来密切,若曦与舒婉年岁相仿,自幼便常在一处玩耍,性情虽不尽相同若曦沉静,舒婉爽朗活泼却意外地投缘,是若曦在西北为数不多的、能说得上知心话的闺中密友。
若问这西北地界,有谁能把若曦这个“资深宅女”从她的安乐窝里邀出来,恐怕也唯有瓜尔佳舒婉了。
若曦接过帖子,打开看了看,唇角不由微微扬起。整日闷在府里,也确实有些无趣了,出去纵马驰骋一番,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去告诉舒婉的人,就说我明日定当准时赴约。”若曦吩咐道。
“是,小姐。”弄吟应声退下。
一旁正在整理书架的侍霜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连忙凑过来,眼巴巴地望着若曦:“小姐,明日去打猎,能不能带上奴婢啊?奴婢保证不给您添乱!”
她性子活泼,武艺又好,实在是被憋坏了,如今好不容易小姐要出门,她自然想跟着去透透气。
侍画虽没说话,但眼中也流露出期待的神色。
若曦看着两个贴身丫鬟那渴望的模样,不由莞尔一笑:“好,明日你们俩都随我一起去。”
“太好了!谢谢小姐!”侍霜立刻眉开眼笑,侍画也抿嘴笑了起来。
侍霜和侍画是舒穆禄氏精心为若曦挑选的贴身大丫鬟,两人对若曦忠心不二,自幼一同长大,名为主仆,情谊却堪比姐妹。
而弄吟和弄月两个二等丫鬟,性子更偏文静,弄吟心思细腻,擅长梳妆打扮,弄月则是个小吃货,对研究各色点心零嘴情有独钟,两人对舞刀弄枪没什么兴趣,更爱待在府里研究这些。
翌日,天朗气清,正是个打猎的好天气。若曦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火红色骑装,衬得她肌肤胜雪,明艳照人。
乌黑的长发编成几股小辫,最后汇成一根粗辫子垂在脑后,戴着一顶同色系的缀着白色羽毛的翻檐小帽,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与平日穿着汉服时的温婉模样判若两人。
她带着同样换上利落短打的侍霜和侍画,骑马出了总督府,朝着约定的城西猎场而去。
到达猎场时,瓜尔佳舒婉和另外几位姑娘早已到了。除了舒婉,还有两位分别是副将之女佟佳氏明玉,以及参领之女乌雅氏芳仪。
这几位的父亲都是马尔泰穆青的得力部将,家眷之间往来频繁,姑娘们年纪相仿,自幼相识,虽谈不上是生死之交,但也算是熟悉的玩伴。
舒婉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骑装,正拿着一把小弓比划着,见到若曦,立刻扬着马鞭笑道:“哎哟,咱们的马尔泰二小姐可算是舍得挪动您的金躯了?我还以为你要在你那院子里扎根,修炼成仙了呢!最近这一段日子,可是难得见你一面啊!”
明玉和芳仪也在一旁笑着打趣:“就是就是,若曦妹妹,你再不出来,我们都要忘了你长什么模样了!”
若曦被她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飞起两朵红云,连忙拱手讨饶:“几位姐姐就莫要取笑我了,是妹妹的不是。近来不过是偷懒,贪图府里清静罢了。”
几人关系本就好,见她这般,自然也不会真的为难她。舒婉大手一挥,笑道:“罢了罢了,看在你今日肯出来的份上,就饶你这一回。不过嘛……”
她狡黠地眨眨眼,“一顿‘醉仙楼’的席面可是跑不了的,你得做东!”
“这是自然,理当如此。”若曦爽快地应承下来。醉仙楼是西北边城最好的酒楼,一顿席面所费不菲,但对如今的马尔泰家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见若曦如此痛快,几位姑娘都高兴起来,这才翻身上马,准备开始今日的正题打猎。
猎场范围颇大,有草场、灌木林和小片的山丘。几位姑娘都是将门之后,骑术娴熟,带着各自的丫鬟和护卫,呼喝着冲入了猎场。
侍霜和侍画也兴奋地策马跟在若曦身后,眼神警惕地留意着四周,既是护卫,也享受着这难得的放纵。
秋高气爽,草长鹰飞。姑娘们的笑声、马蹄声、弓箭破空声,惊起了草丛中的野兔、树梢上的飞鸟。
一时间,猎场上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与勃勃生机。若曦感受着耳畔呼啸而过的风,看着朋友们肆意张扬的笑脸,多日来积郁在胸中的那点沉闷,似乎也随着这纵马驰骋,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第18章马尔泰若曦18
恰在此时,一只灰兔从草丛中窜出,竖着耳朵警惕地张望。若曦眸光一凛,搭箭、拉弓、瞄准,动作如行云流水。弓弦轻响,羽箭破空而去,精准地没入灰兔后腿。
“中了!”侍画惊喜地叫道。
那灰兔应声倒地,挣扎着还要起身。若曦已策马近前,轻巧地俯身提起猎物。箭矢并未伤及要害,只是让兔子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小姐,你太厉害了。”侍霜叹道,眼中满是崇拜。
若曦微微一笑,将灰兔交给侍从:“好生照料,带回府里养着。”
一旁的瓜尔佳舒婉看得分明,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乌雅小姐道:“说来也怪,若曦在总督府中虽从小学习武艺骑射,可从未见她像我们这般苦练。偏偏每次比试,她总能拔得头筹。”
“许是天赋吧。”佟佳小姐不无羡慕地说,“就像她读书作诗,也从不见她埋头苦读,可先生提问总能对答如流。”
几人说话间,若曦已策马回来,额间沁着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侍画连忙递上水囊,又掏出丝帕为她拭汗。
日头渐高,林间的蝉鸣越发聒噪。几位闺秀陆续射中些猎物,多是些山鸡野兔。瓜尔佳舒婉射中一只五彩斑斓的雉鸡,尾羽在日光下流光溢彩,引得众人连连称赞。
“这羽毛正好可以做个扇面。”舒婉得意地展示着战利品。
若曦看了眼日头,擦去额角的汗珠:“这时辰该回去了,再晒下去,怕是要中暑。”
此话正合众人心意。她们本就不是为狩猎而来,不过是找个由头出来散心。当下纷纷应和,收拾猎物准备返程。
“若曦,听说醉仙楼新来了个江南厨子,做的蟹粉狮子头是一绝。”舒婉凑近若曦,眼中闪着期待的光,“不如......”
若曦会意,笑道:“就知道你馋了。正好,我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今日我做东,咱们去醉仙楼好好吃一顿。”
众人欢呼一声,纷纷上马。侍从们牵着猎获的野味跟在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城中而去。
醉仙楼是西北最负盛名的酒楼,三层飞檐小楼临街而建,朱漆栏杆上雕着精美的缠枝莲纹。还未到饭点,门前已是车水马龙。
小二远远看见这一队鲜衣怒马的贵女,连忙堆着笑脸迎上来:“各位小姐万福,二楼雅间早已备好,请随小的来。”
做酒楼生意的,最重要的就是眼力见。西北哪些人不能得罪,小二心里门儿清。总督府的若曦小姐,瓜尔佳将军的千金,还有那几位知府、守备家的小姐,个个都是这西北地界上顶尊贵的人物。
雅间设在酒楼东侧,窗外正对着后院的荷花池。此时池中荷花盛开,粉白相间,在烈日下更显清丽。侍画指挥着小丫鬟们将窗子全部打开,又让小二搬来几盆冰块放在角落。
“先上些酸梅汤解暑。”若曦吩咐道,随手将马鞭放在桌上。
小二连声应着退下。不一会儿,几个伙计端着精致的瓷碗进来,碗中酸梅汤色泽清亮,上面还飘着几朵干桂花。
若曦端起碗一饮而尽,冰凉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顿时驱散了满身暑气。她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才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涌了上来。
骑马射箭看着潇洒,实则最是耗神费力。几位闺秀早已饿得不行,只是碍着身份,谁也不肯先喊饿。这会儿坐在凉爽的雅间里,闻着楼下传来的饭菜香,个个都眼巴巴地望着门口。
“小姐们久等了。”掌柜的亲自带着伙计上来布菜,“这是新到的黄河鲤鱼,用冰镇着运来的,最是新鲜。清蒸了,佐以姜丝香醋,最是开胃。”
接着又是一道道佳肴:蟹粉狮子头、八宝鸭、芙蓉鸡片、火腿鲜笋汤......摆了满满一桌。
几位闺秀起初还保持着淑女的仪态,小口小口地吃着。但饥饿终究战胜了矜持,只见筷子飞舞,不一会儿,几盘菜就见了底。
“这狮子头果然名不虚传。”舒婉满足地叹了口气,“肉质鲜嫩,蟹粉的香味全都融在汤里了。”
若曦笑着又给她夹了一个:“喜欢就多吃些。今日狩猎辛苦了,该好好补补。”
另一桌上,侍画侍霜等丫鬟们也吃得正香。虽说是下人,但在外头,若曦从不亏待她们。这一桌虽不如主子们的精致,却也是四菜一汤,有荤有素。
“小姐待我们真是没话说。”侍霜小口喝着汤,低声道。
侍画点头:“所以咱们更要尽心伺候。你瞧今日小姐射中那只灰兔时,多威风。”
酒足饭饱,几位闺秀靠在椅背上歇息。窗外荷香阵阵,混着酒楼的饭菜香,营造出一种慵懒惬意的氛围。
“可惜过几日就要入秋了。”李家小姐忽然感叹,“这样的日子可不多了。”
若曦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目光飘向窗外:“是啊,听说边关最近不太平,父亲已经好几日没回府用饭了。”
这话让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西北之地,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在座的几位都是将门之女,自然明白若曦话中的深意。
舒婉强笑道:“有总督大人和各位将军在,那些宵小岂敢造次?咱们何必自寻烦恼。说起来,下月初三是我生辰,母亲答应在府中设宴,你们可都要来。”
众人纷纷应允,又热闹地说起生辰宴要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若曦也暂时抛开心事,参与到讨论中来。
夕阳西斜时,众人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侍画仔细替若曦系好披风,轻声道:“小姐,该回府了。夫人嘱咐过,要赶在晚膳前回去。”
若曦点头,翻身上马。回头看了眼醉仙楼的金字招牌,忽然笑道:“今日那只灰兔,待养好了伤,就放它回山林吧。”
侍霜不解:“小姐好不容易猎到的,为何要放?”
若曦但笑不语,一夹马腹,骏马扬蹄而去。身后,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与这西北的苍茫大地融为一体。
第19章马尔泰若曦19
时光如涓涓细流,在指缝间悄无声息地滑过。仿佛只是几个转身的功夫,瓜尔佳舒婉生辰的日子便翩然而至。
前一日,若曦便亲自去库房挑选礼物。她记得舒婉之前曾对一套羊脂白玉的茶具流露出喜爱之色,只是那日未曾带够银钱,引为憾事。
若曦心思细腻,早已记在心上。她命侍画取来一套质地温润、雕工精巧的白玉葵花盏,配以同色系的茶托和壶承,用锦盒仔细装好。
想了想,又添上一小罐江南捎来的雨前龙井,茶叶嫩绿清香,与那玉盏正是相得益彰。
生辰当日,天色晴好。因只是好友间的小聚,舒婉并未大张旗鼓,只邀请了若曦、佟佳明玉、乌雅芳仪等几位素日交好的姐妹,以及她舅母家的两位表姐。
若曦带着侍霜、侍画,乘着马车来到瓜尔佳府邸。府内张灯结彩,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精心布置的温馨。丫鬟引着她们穿过抄手游廊,径直往舒婉所居的“揽月苑”走去。
刚进院门,便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只见舒婉穿着一身簇新的藕荷色缠枝莲纹锦缎旗袍,衬得她面色愈发红润娇艳。佟佳明玉和乌雅芳仪已然到了,正围着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