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舒穆禄氏强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第一时间便吩咐心腹管家,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将这道指婚圣旨的内容以及女儿即将于明年七月大婚的消息,快马传书送往西北。
这消息跨越千山万水,不知历经多少驿站换马,终于在十数日后,抵达了总督府。
马尔泰穆青正在校场检阅军士操练,接到京城来的加急信件,拆开一看,威严的脸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难以抑制地露出了欣喜宽慰的笑容。七阿哥胤佑!嫡福晋!好,太好了!
他深知七阿哥因足疾之故,在众皇子中不算显眼,但也正因如此,性子据说较为温和,不涉足那些凶险的夺嫡之争。女儿嫁过去是堂堂正正的嫡福晋,不必不必时刻担心被卷入政治漩涡,又能享皇子福晋的尊荣,这于他而言,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归宿!
他当即命人将这一好消息告知府中上下,尤其是要让二小姐若曦知晓。
当消息传到若曦耳中时,她正在自己的小书房内临摹字帖。笔尖猛地一顿,一滴浓墨在宣纸上晕开,她却恍若未觉。
“七阿哥……嫡福晋……”她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胸腔中被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激动与狂喜所充斥,眼眶竟微微发热。
改变了!她真的改变了姐姐的命运轨迹!不再是历史上那个屈居人下、郁郁寡欢的八阿哥侧福晋,而是明媒正娶、地位尊崇的七阿哥嫡福晋!这意味着姐姐不必再承受为人妾室的委屈,不必再因夫君卷入夺嫡而担惊受怕,拥有了一个相对安稳、尊荣的未来起点!
“姐姐……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她低声自语,唇角扬起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她立刻来到书房,铺开信纸,研墨挥毫,将满心的祝福、叮嘱以及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许,化作一行行娟秀的字迹,封好后立刻命人以最快速度送往京城姐姐手中。
心中一块巨石落地,若曦顿觉轻松无比,连带着看账册都觉得顺眼了许多。她重新沉静下来,继续着自己的生活,读书、习字、打理家务,等待着前往京城参加姐姐婚礼的日子。
京城这边,七阿哥胤佑也接到了指婚的旨意,同时得知的,还有额娘戴佳氏被晋封为成妃的恩典。
这道晋封旨意,如同温暖的阳光,瞬间照亮了他因自身缺陷而时常阴郁的内心。他最大的夙愿便是额娘能得享尊荣,不再因出身和儿子的残疾而被人轻视。
如今,皇阿玛不仅为他指了一门显赫的嫡福晋,更晋封了额娘,这让他对那位素未谋面的未来福晋马尔泰若兰,凭空生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好感与期待。
或许,她的到来,真能为他沉寂的生活带来一丝不一样的亮色。
皇家的婚仪程序繁琐而庄重。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一道道礼仪按部就班地进行。
内务府、礼部与马尔泰府往来频繁,每一项细节都被反复核对确认,不容有失。
时光在忙碌的筹备中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第二年夏天。眼看婚期将近,若曦随着阿玛马尔泰穆青,带着早已准备停当、浩浩荡荡的嫁妆队伍,启程前往京城。
这支嫁妆队伍规模极为庞大,充分彰显了马尔泰家作为新晋勋贵的实力与对女儿的重视。打头的是御赐的各类珍宝:东海珊瑚树、西洋自鸣钟、翡翠玉如意、各色贡缎……紧随其后的是体现西北将门特色的嫁妆:良驹百匹,俱是西域宝马;镶嵌宝石的鎏金马鞍、弓箭刀剑数十副;名贵的紫貂、银狐皮裘装满数十箱。再往后,是田产地契、金银锭、古玩字画、家具摆设、四季衣裳、首饰头面……队伍绵延数里,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驻足围观,啧啧称奇。
抵达京城府邸后,又是一番忙碌的安顿与最后的准备。
终于,康熙四十三年七月五日,这场备受瞩目的皇子大婚之期到了。
这一日,京城内外张灯结彩,尤其是从马尔泰府至七阿哥府(已提前开府)的御道两旁,早已被红毯铺就,清水泼街,侍卫林立,维持秩序。
天未亮,若兰便被唤醒。开脸、梳妆、穿戴吉服。内务府送来的皇子福晋吉服,乃是正红色缂丝云龙纹袍,配以石青色八团龙纹吉服褂,头戴缀满东珠、宝石的赤金点翠朝冠,雍容华贵,气度非凡。
若兰端坐镜前,任由嬷嬷宫女们摆布,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华美不可方物的自己,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一丝新嫁娘固有的紧张。
吉时一到,鞭炮齐鸣,鼓乐喧天。七阿哥胤佑身着皇子蟒袍补服,骑着骏马,率领着庞大的迎亲仪仗,亲自来到马尔泰府迎娶福晋。
府门前,马尔泰穆青身着朝服,率领族中子弟郑重迎候。一番繁复却庄重的礼节后,若兰由命妇搀扶,蒙着大红盖头,拜别父母。
舒穆禄氏强忍泪水,一遍遍叮嘱;马尔泰穆青看着盛装的女儿,虎目微红,只重重说了句:“往后,便是爱新觉罗家的人了,谨守本分,好生过日子。”
若兰一一应下,由马尔泰若昀背出,坐上了十六人抬的龙凤呈祥婚轿。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绕城巡游,向京城百姓展示皇家的恩宠与荣光。最终,轿辇在装饰一新的七阿哥府门前落下。
接下来的仪式更为繁琐。跨火盆、射箭驱邪、拜天地、拜祖先……若兰在嬷嬷的指引下,一步步完成。直到被送入洞房,端坐于铺着大红百子千孙被的婚床上,她仍觉得如同置身梦境。
洞房内,红烛高烧,暖意融融。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响起,带着淡淡的酒气。一双穿着皇室吉服靴的脚停在了她的面前。
盖头被一柄玉如意轻轻挑起。
若兰微微抬眼,第一次看清了自己夫君的容貌。七阿哥胤佑面容清俊,眉眼温和,虽因足疾站立时身姿略显不同,但眼神清澈,正带着几分好奇与腼腆看着她。
“福晋。”他轻声唤道,声音温和。
“爷。”若兰垂下眼帘,按照礼仪轻声回应。
合卺酒被端上,两人手臂相交,饮下杯中象征着合二为一的琼浆。仪式完成,宫人嬷嬷们悄无声息地退下,将这一室静谧与暧昧留给新人。
第15章马尔泰若曦15
红烛燃尽,晨曦微露。洞房内的旖旎春色渐次被天光驱散,只余下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暧昧甜香,以及锦被下相拥而眠的新人之间,那份初经人事后的羞涩与悄然滋生的亲近。
三朝回门,是新娘出嫁后首次归宁的重要日子,象征着新妇在夫家的初步地位以及夫家对新娘娘家的尊重。
这一日,若曦早早便醒了,或者说她昨夜就未曾安眠。
心里惦记着姐姐,她几乎是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不时便寻个借口走到廊下,朝着府门方向张望,那颗心像是被放在小火上慢慢煎着,既盼着姐姐回来,又隐隐担忧姐姐在皇子府中是否真的顺遂。
“若曦,你这孩子,别总往外头瞅了。现下时辰还早着呢,七贝勒府离咱们这儿有段距离,规矩又多,哪能这么快就到?”
舒穆禄氏看着坐立不安的小女儿,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出声安抚道。她自己也挂心长女,但毕竟经历得多,更能沉得住气。
“额娘,我这不是担心姐姐嘛…”若曦嘟着嘴,蹭到舒穆禄氏身边坐下,挽着她的胳膊,“也不知道姐姐在那边习惯不习惯,七贝勒待她好不好…”
马尔泰穆青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看着小女儿那焦心的模样,不由朗声笑道:“你啊,就放宽心吧。你姐姐是个懂分寸、知进退的,七贝勒瞧着也是个温和知礼的。皇家最重规矩,这回门礼数定然周全。”
话虽如此,他握着茶盏的手指也不自觉地微微收紧,显露出内心并非全然平静。
正说着话,就听得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房管家一脸喜色地快步进来禀报:“老爷,夫人,二小姐!七贝勒和福晋的仪驾已经到了府门外了!”
几人闻言,立刻起身整理衣冠。今时不同往日,若兰已是皇子福晋,身份尊贵,他们作为臣子、作为父母,也需谨守君臣之礼。
一行人匆匆来到府门外,只见一列气派而不失雅致的仪仗停在门前。
为首的马车车帘掀开,七阿哥胤佑率先下车,他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常服,更显面容清俊。他并未立刻走开,而是转过身,极为自然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着随后下车的若兰。
若兰今日穿着一身杏子黄缠枝牡丹纹旗装,梳着标准的福晋发髻,簪着配套的头面,妆容得体,气色红润,眉宇间虽带着新妇的羞涩,却也更添了几分属于皇子福晋的端庄与沉稳。
她将手轻轻搭在胤佑的手臂上,借力下了车,两人站在一起,男的温和,女的端庄,倒显得十分登对。
马尔泰穆青与舒穆禄氏见状,连忙上前,便要按规矩行大礼:“臣(臣妇)参见七贝勒,参见福晋!”
胤佑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虚扶,语气诚恳地说道:“马尔泰大人,夫人快快请起!您二位是我的岳父岳母,是长辈,在家中不必行此大礼,切莫折煞胤佑了。”他态度谦和,丝毫没有皇子阿哥的架子。
然而马尔泰穆青和舒穆禄氏却坚持道:“礼不可废,贝勒爷厚爱,臣等心领,但规矩不能乱。”说着,还是规规矩矩地行完了全礼,这才在胤佑的再次搀扶下站起身来。这番举动,既全了皇家的体面,也体现了马尔泰家谨守本分的家风。
接着,便轮到若昀和若曦上前见礼。
“奴才马尔泰若昀(马尔泰若曦),给七贝勒请安,贝勒爷吉祥!给福晋请安!”兄妹二人齐声行礼,姿态恭敬。
胤佑的目光立刻转了过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尤其是落在那个听闻颇多、却初次见面的小姨子若曦身上。
若兰见状,微笑着上前一步,轻声为胤佑介绍:“爷,这位是臣妾的兄长,马尔泰若昀。这位是臣妾的小妹,马尔泰若曦。”
胤佑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对着若昀点了点头,又看向若曦,语气温和:“原来是大舅哥和小姨子,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快请起。”
“谢七贝勒。”若昀和若曦齐声道谢,这才直起身。
若曦趁机飞快地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位七姐夫。见他面容清瘦,眼神温和清澈,看向姐姐时带着自然的关切,言谈举止间并无骄纵之气,心中对他的初步印象便好了几分。
众人寒暄着,将胤佑和若兰迎入府中正厅。依照惯例,男眷和女眷自然要分开说话。
略坐了片刻,饮过一轮茶,马尔泰穆青便邀请胤佑和若昀一同去书房说话,想必是有些男人们之间的话题。
而若曦则迫不及待地拉着姐姐若兰,和舒穆禄氏一起,进了内院的房间,要说些母女姐妹间的体己话。
一进房间,挥退了伺候的丫鬟,只留了心腹之人在外间守着,若曦便再也按捺不住,拉着若兰的手,急切地小声问道:“姐姐,快跟我说说,这三日……七爷待你可好?在府中一切可还习惯?”她目光灼灼,满是关切。
舒穆禄氏也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女儿。
若兰被妹妹问得脸颊微红,眼中却漾开一丝真实的笑意,她轻轻拍了拍若曦的手,低声道:“曦儿放心,七爷他……待我极好。”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安心与满足,“昨日,他便将府中的管家对牌和所有账册,都交予我掌管了。”
此言一出,舒穆禄氏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管家权交给嫡福晋,这是天经地义,但也代表了男主人的信任和尊重。七阿哥此举,无疑表明了他对若兰这个福晋的认可。
“那就好,那就好!”舒穆禄氏连连点头,拉着若兰的手,语重心长地低声道,“兰儿,你记着,夫妻之间,举案齐眉、如胶似漆自然是好。
只要他敬重你,维护你正室嫡妻的体面,这便是你的福气,也是咱们家的体面。”
她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过来人的现实与期盼,“不过…这女人家,最重要的,还是得有个嫡子!有了儿子,你这福晋的位置才算真正坐稳了,将来也有了依靠和指望。你可明白?”
若曦在一旁听着,心中虽对这番“母凭子贵”的论调有些本能的反感,觉得将女子的价值过于系于子嗣之上,但她更清楚,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皇家,这确实是无法回避的、最残酷也最现实的生存法则。
她看到姐姐若兰在听到这番话后,脸上飞起红霞,却并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多了一抹深思与坚定。
暖阁内,母女三人絮絮低语,交流着新婚的体验、未来的期许以及深宫生活的潜在规则。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若兰带着幸福与沉稳的脸上,也映照出若曦眼中那混合着欣慰、祝福与一丝对时代无奈的复杂光芒。
她知道,姐姐的人生新篇章已经翻开,而她能做的,便是在后方,默默支持,祈愿她一路安稳,岁月静好。
第16章马尔泰若曦16
七贝勒胤佑与福晋若兰在马尔泰府用了午膳,席间气氛融洽,虽恪守礼仪,但也透着几分家人团聚的温馨。
膳后,夫妻二人又略坐了坐,说了会子话,眼见时辰不早,胤佑便起身告辞,若兰自然也随同起身。
马尔泰全家再次恭敬地将这对尊贵的女儿女婿送至府门外,看着他们登上马车,在仪仗的簇拥下缓缓离去,直到车驾消失在街角,众人才收回目光,心中皆是感慨万千。
马尔泰穆青此次进京,主要便是为了参加长女的婚礼,如今大事已了,西北军务繁重,他身为提督,不便在京中久留。因此,在女儿回门后的第三日,他便下令整装,准备携家眷返回西北。
此番归程,不似来时为了赶婚期那般日夜兼程、风尘仆仆。穆青体恤妻女旅途劳顿,特意吩咐不必过于赶路,可从容而行,也好让若曦沿途看看风景,散散心。
车队离开京城,重新踏上黄土漫漫的官道。若曦偶尔也会换上轻便的骑装,策马在车队旁缓辔而行。
离开了京城的繁华与拘束,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与辽阔的天空,她只觉得心胸为之一阔。
正如她所想,风光正好,若因奔波而辜负,岂不可惜?她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时而纵马小跑一段,时而停下来,欣赏路旁顽强生长的红柳与骆驼刺,感受着与京城截然不同的粗犷之美。
一行人车马浩浩荡荡,走走停停,遇城镇便稍作休整,遇美景便驻足片刻。如此这般,竟用了一个多月的时光,才望见了西北总督府所在城池的轮廓。
回到熟悉的西北,马尔泰穆青几乎是立刻便投入了繁忙的军务之中,连府门都未多进,只换了身衣裳,便带着亲兵直奔军营而去。积压的公文、边境的防务、军队的操练,都需要他立刻处理。
若曦与母亲舒穆禄氏、兄长若昀则回到了总督府。府中下人早已得了消息,将各处打扫得干干净净,准备迎接主人归来。
连续月余的旅途,即便不算艰苦,也足以让人感到疲惫。若曦回到自己的院落,第一件事便是命人准备热水,她要好好沐浴一番,洗去一身风尘。
在侍霜和侍画两个贴身大丫鬟的细致服侍下,若曦浸泡在撒了花瓣的温热香汤中,任由热水驱散四肢百骸的酸乏。
她虽几世为人,心智坚韧,这一世也从未放下骑射武艺,身体底子极好,但连日的车马颠簸,终究是耗神费力。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带来极致的放松与舒适,倦意如潮水般涌上。
沐浴更衣后,她穿着一身柔软的寝衣,躺在自己那张铺着软缎的拔步床上,几乎是头一沾枕,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显然是累极了。
侍霜和侍画见小姐已然安睡,轻手轻脚地为她掖好被角,又检查了窗棂是否关好,这才悄悄退出内室,轻轻掩上房门。
两人低声嘱咐了守在门外的二等丫鬟弄月和弄吟,务必看好门户,莫要惊扰了小姐休息,这才各自回房歇下,她们一路伺候,同样辛苦。
这一觉,若曦睡得极为酣畅香甜,直到窗外天色渐暗,晚霞的余晖透过窗纸映出一片暖橙色,她才悠悠转醒。
长长地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初时还带着些许迷蒙,但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清明。睡了足足好几个时辰,精神是养足了,腹中却传来了清晰的饥饿感。
她刚一动弹,发出些许轻微的声响,一直留心着屋内动静的弄月和弄吟立刻便听到了。两人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
“小姐,您醒啦?”弄月性子活泼些,抢先笑道,“这一觉睡得可好?晚膳厨房已经备好了。方才夫人还亲自过来问过呢,说等小姐醒了,就请小姐去正院,一家人一块用晚膳。”
“知道了。”若曦坐起身,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慵懒,她看了看窗外天色,“什么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