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偌大的总督府,仿佛瞬间安静了许多。马尔泰穆青军务繁忙,时常不在府中,这掌家理事的重担,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留守的若曦肩上。


    这对于历经几世、曾母仪天下也曾执掌宫闱的若曦而言,并非难事。她从容接过对牌钥匙,开始处理府中日常事务,查阅账册,安排用度,约束下人,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连府里的老管事都暗自称赞二小姐手段老练。


    然而,当她仔细翻阅马尔泰家近年来的账册与资产清单时,却有了新的发现。得益于马尔泰穆青身为陕甘总督、一等伯的显赫地位,马尔泰家的田产、铺面收入相当可观,库房充盈。西北各地官员、富商逢年过节的“孝敬”更是络绎不绝,这在大清官场是心照不宣的惯例,倒也算不上贪污受贿,属于地位带来的隐性福利。


    但若曦敏锐地注意到,马尔泰家的资产,绝大多数都集中在西北这片根基之地,在京城除了那处宅邸和一些零散的小产业外,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布局。


    这固然与家族崛起时间尚短有关,但也反映出阿玛的经营策略偏向保守,重心仍在经营西北大本营。


    这个发现,结合她脑海中那段关于“原着”的记忆,让她不禁蹙起了眉头。


    她记得,在原来的轨迹里,姐姐若兰似乎就是被指婚给了八阿哥胤做侧福晋!


    侧福晋……虽说皇子侧福晋地位尊崇,仅次于嫡福晋,但终究是妾室!在她若曦的私心里,她绝不愿意看到自己那般骄傲明媚的姐姐,去给人做小伏低,屈居人下。


    更何况,那位八阿哥胤,在未来的夺嫡之争中下场凄惨,若姐姐真的嫁入八爷府,整个马尔泰家族恐怕都会被不由自主地卷入那凶险万分的政治漩涡,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捧着账册,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城。姐姐此刻,应该还在路上吧?到了京城,住进自家的宅子,然后便是学习规矩,等待初选、复选……最终,命运的红线会将姐姐牵向何方?


    若曦放下账册,走到窗前,望着东南方向。京城,紫禁城,那是一个充满机遇也遍布陷阱的地方。


    她无法预测选秀的结果,也无法左右皇家指婚的意志。但无论如何,她内心深处最真挚的愿望,始终未曾改变她只希望姐姐若兰,能够获得真正的幸福,平安顺遂,一世无忧。


    “姐姐,但愿你此行,能遇良人,得佳偶,远离纷争……”她轻声自语,眼中充满了对远行姐姐的牵挂与祝福。


    第12章马尔泰若曦12


    一路风尘,舟车劳顿。经过近两个月的漫长颠簸,马尔泰若兰与母亲舒穆禄氏一行人,终于在这一年的八月初,抵达了天子脚下的北京城。


    京城的气象,果然与西北边城截然不同。高大的城墙巍峨耸立,街道宽阔,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种属于帝都的繁华与威仪。


    饶是若兰性子比以往沉静了许多,初次见识这等景象,也不由得被深深震撼。


    马车并未在喧闹的街市过多停留,径直驶入了城西一处较为清静的街区,最终在一座门楣高大、气派不凡的府邸前停下。


    黑漆大门上方悬挂着“马尔泰第”的匾额,这是马尔泰穆青几年前未雨绸缪,早早置办下的产业,虽不常有人住,但一直有忠仆打理,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一行人入住府中,稍作安顿。连续两个月的旅途劳顿,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母女二人先是好好休息了几日,洗漱更衣,消除疲惫,也逐渐适应了京城干燥中带着一丝水汽的初秋气候。


    待精神恢复,舒穆禄氏的心便又提了起来。女儿选秀在即,这是关乎终身乃至家族前程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虽然若兰自幼也有嬷嬷教导规矩,但西北的规矩与京城、尤其是与皇宫大内的规矩,定然有所差别。她唯恐女儿在细节上有所疏失,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甚至因此被撂了牌子,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于是,舒穆禄氏不惜重金,又多方托人请托,终于请来了一位曾在宫中伺候过、年老放出的精奇嬷嬷,专门为若兰进行选秀前的突击教导。这位嬷嬷姓刘,规矩极大,眼神犀利,从走路的步态、请安的姿势、磕头的幅度、回话的声调语气,到用餐的礼仪、眼神的收敛、甚至袖口手指的细微动作,都要求得一丝不苟,严苛至极。


    若兰深知其中利害,收起所有心思,拿出了比学习骑射和掌家时更大的耐心与毅力,认真跟着刘嬷嬷学习。


    她本就聪明,又有良好的基础,加之心态沉静,不过十来日功夫,便将宫中礼仪掌握得娴熟自然,行止间既不失满洲姑奶奶的爽利,又添了几分符合身份的端庄持重,连严苛的刘嬷嬷都暗自点头,觉得这位西北来的大小姐,倒是个可造之材。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与学习中匆匆流逝,转眼便到了九月初,选秀之期。


    选秀当日,天还未亮,若兰便起身沐浴熏香,在侍女们的服侍下,换上符合规制的浅紫色绣缠枝莲纹旗装,梳起标准的两把头,簪上素雅的点翠头花,薄施脂粉,既不过分艳丽,也不失青春靓丽。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镜中的少女眉眼明丽,气质沉静,已然褪去了西北的风沙与稚嫩,有了几分京城贵女的风范。


    在舒穆禄氏充满担忧与期盼的目光中,若兰登上前往紫禁城的骡车。宫门外,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皆是来自各旗的适龄秀女,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环肥燕瘦,低声交谈间,眼神却彼此打量,暗藏机锋。


    选秀流程繁琐而严格。首先是在神武门外,由内务府官员严格核对秀女的出身旗籍、年岁容貌,与名册一一对照,确认无误后方能放入。


    进入宫门后,便是由经验丰富的嬷嬷们进行身体检查。秀女们被引入一间间僻静的厢房,脱去外衣,由嬷嬷们仔细查验身上是否有疤痕、异味,体型是否匀称,甚至牙齿、手脚都要一一过目。若有身体有瑕,或过于矮小肥胖者,便在此关被直接淘汰。若兰身姿挺拔,肌肤细腻,顺利通过了这一关。


    随后,又有太监负责记录秀女们自报的才艺,如琴棋书画、骑射女红等,这些虽非决定性因素,但也是将来指婚时的参考。


    经过层层筛选,最后剩下的一批秀女,才有资格参加最终的殿选。


    殿选设在御花园附近的一处宫殿内。秀女们五六人一排,低着头,屏息凝神,等待着帝后阅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与压抑。


    若兰站在队列中,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她微微垂眸,盯着自己绣花盆底的鞋尖,努力调整着呼吸,回想着刘嬷嬷教导的每一个细节。


    时间仿佛过得极慢。终于,她听到了太监尖细的唱名声:


    “陕甘提督,振武将军,一等武昌伯,马尔泰穆青之女,马尔泰若兰,年十六”


    若兰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按照规矩,迈着沉稳的步子,上前几步,在指定的位置站定,然后姿态标准地深深蹲下,行大礼,声音清晰而平稳:“奴才马尔泰若兰,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她始终低垂着眼睑,不敢直视天颜,却能感受到一道威严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


    端坐在上方的康熙皇帝,看着下方行礼的少女。身姿挺拔,礼仪周全,容貌明丽中带着一丝西北儿女特有的英气,却又不见粗野,反而有种沉静的气质。


    他微微点了点头,对身旁的太监示意了一下。


    那太监立刻会意,高声道:“赐香囊”


    一名小太监立刻托着一个精致的、绣着如意纹样的香囊,送到了若兰面前。


    若兰心中先是一紧,随即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她再次叩首:“奴才谢皇上恩典。”然后恭敬地接过那个代表着“留牌子”的香囊,随着这一队秀女,安静地退出了大殿。


    直到走出那令人窒息的宫殿,重新呼吸到秋日清冷的空气,若兰才觉得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手中那个沉甸甸的香囊,仿佛还带着皇宫特有的冰冷气息。


    回到府中,舒穆禄氏早已焦急地等候在门口。一见女儿回来,连忙迎上前,急切地问道:“兰儿,怎么样?是赐花还是…香囊?”“赐花”意味着落选,可以自行婚配;“赐香囊”则意味着被选中,等待皇家指婚。


    若兰将手中的香囊递给母亲,轻声道:“额娘,是香囊。”


    舒穆禄氏接过那精致的香囊,手指微微颤抖。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又是惊喜,又是担忧,如同打翻了调料铺子。


    惊喜的是,女儿被留了牌子,这意味着皇家认可了若兰的品貌家世,将来必定会有一门指婚。这婚事,最差也是宗室勋贵之家,对于进一步提升马尔泰家的地位大有裨益。


    担忧的是,自家老爷虽然官至陕甘提督,封一等伯,看似显赫,但终究是地方实权官,在京城根基浅薄,缺乏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对于那些有意争夺大位的皇子们而言,这样的岳家,能提供的京城助力有限,反倒是西北的兵权有些敏感,未必是上佳之选。她最怕的,就是女儿被指给某位皇子做侧福晋。侧福晋虽也是上了玉牒的主子,但终究是妾室,上头有嫡福晋压着,日子岂是那么容易过的?她如何舍得自己娇养长大的女儿去伏低做小?


    可是,看着女儿脸上难掩的疲倦,以及那双似乎看透了她担忧的平静眼眸,舒穆禄氏满腹的焦虑与话语,都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柔声道:“累了罢?快回去歇着。既然留了牌子,后面的事……便听天由命吧。无论如何,额娘和你阿玛,总归是站在你这边的。”


    若兰点了点头,顺从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京城灰蓝色的天空,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代表着命运转折点的香囊。


    前路茫茫,指婚的旨意不知何时会下,又会将她指往何方。


    第13章马尔泰若曦13


    若曦身处西北总督府,虽每日照常处理家务,查阅账册,但眉宇间总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如今已是九月,京城的选秀想必早已结束,可消息传递缓慢,至今仍未收到只言片语。她心绪不宁,时常对着东南方向出神。


    “姐姐…结果究竟如何?”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窗棂,“若一切依旧,你仍被指给八阿哥为侧室,那我之前所做的一切,奋力挣脱包衣身份,为你扫清障碍,岂非全是徒劳?”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她改变了家族的命运,却不知是否真能扭转姐姐的个人姻缘。这种对未知的焦虑,远比处理繁琐家务更耗心神。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康熙皇帝正对着摊开的秀女名册凝神思索。


    选秀已毕,接下来便是为几位适龄皇子指婚,这不仅是家事,更关乎朝局平衡。


    眼下尚未迎娶嫡福晋的皇子主要有五、七、八和九几位阿哥。如何为他们择定正妻,康熙需得仔细权衡。


    老五胤祺,乃宜妃郭络罗氏所出,自幼由仁宪太后(孝惠章皇后)抚养长大。其身后天然便站着郭络罗氏一族以及太后所代表的蒙古势力,根基已算深厚。若再为其指一门势力过盛的妻族,恐非好事。


    康熙目光在名册上巡弋,最终落在了满洲正红旗员外郎张保之女他塔喇氏的名字上。门第尚可,正合适当五福晋,既能全了皇子体面,又不至于助长其势。康熙朱笔轻点,定了下来。


    视线移至老七胤佑的名字上,康熙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与怜惜。这孩子幼时为救他而被惊马踩踏,落下足疾,行动不便,多年来没少受人暗中讥笑。


    其生母戴佳氏出身包衣,位份不高,在宫中并无强援。因此,老七的嫡福晋,必须出身高贵,方能为其撑起门面,抵消足疾带来的负面影响,让他在兄弟中不至太过弱势。


    他的手指在几个备选名字上移动,最终在“哈达那拉氏”与“马尔泰氏”之间徘徊。哈达那拉是满洲着姓。


    而马尔泰氏……康熙想到远在西北的马尔泰穆青,此人忠心耿耿,是坚定的保皇党,从不参与皇子纷争,近年来因献上牛痘之法更是简在帝心,已抬入镶白旗,官至总督,封一等伯,正是圣眷正浓之时。


    其女马尔泰若兰,殿选时观之,容貌气度皆属上乘,沉稳大方,颇有将门虎女之风,却又不失规矩。


    “便是马尔泰氏吧。”康熙心中定计。马尔泰家新兴崛起,地位足够尊崇,又远离京城权力中枢,正适合给需要安稳、无需过多卷入朝局的老七做岳家。想到此,他心中对老七的愧疚似乎减轻了些许。


    为示恩宠与补偿,他随即又下了一道旨意:“戴佳氏伺候朕多年,温良恭俭,着晋封为妃,封号……便定为‘成’吧。”戴佳氏在嫔位多年,晋封为妃也算理所应当,正好给老七母子再添一份尊荣。


    定了老七的,剩下两位便好办了。


    老八胤,生母良妃卫氏出身辛者库,地位卑微,需得一门有力的妻族作为支撑。康熙的目光落在了安亲王岳乐的外孙女、已故明尚额驸之女郭络罗氏的名字上。此女出身宗室旁支,背景深厚,正可弥补老八出身之憾。


    至于老九胤,生母宜妃势大,其本人又精明外露,妻族不宜过强。满洲正红旗董鄂七十之女董鄂氏,家世中等,正是合适人选。


    几桩婚事在帝王心中一一落定,既考虑了皇子们的处境,更权衡了朝堂势力的微妙平衡。


    旨意拟定,用印,发出。


    这一日,京城马尔泰府邸内,若兰正坐在窗下看书,试图用书卷平复等待旨意的不安心绪。


    贴身丫鬟巧慧脚步匆匆而入,脸上带着紧张与激动:“小姐!小姐!宫中来人了,宣旨的太监已经到了前厅!”


    若兰的心猛地一跳,手中的书卷险些滑落。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襟发髻,这才起身,步履尽量平稳地走向前厅。


    母亲舒穆禄氏也已闻讯赶来,面色凝重中带着期盼。母女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紧张。


    府中所有下人也早已得到消息,齐聚前院,黑压压跪了一地,屏息凝神,气氛庄重而肃穆。


    宣旨太监面无表情地展开明黄卷轴,尖细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中清晰地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陕甘总督、一等武昌伯马尔泰穆青之女马尔泰若兰,毓质名门,温婉淑德,娴淑大方,贞静持躬……兹仰承皇太后慈谕,以册宝指婚,配朕之七阿哥胤佑为嫡福晋。


    尔其恪遵妇道,敦睦族亲,虔恭中馈……择吉于明年七月五日完婚。钦此”


    圣旨宣毕,厅内有一瞬间的绝对寂静。


    嫡福晋!七阿哥胤佑的嫡福晋!


    若兰跪在冰冷的石地上,脑中有一刹那的空白。不是她潜意识里隐隐担忧的、或许会因为家族新贵而被指给某位权势煊赫的皇子为侧室,而是明媒正娶的嫡福晋!是七阿哥!


    她对七阿哥胤佑所知不多,只隐约听闻他因幼时受伤略有足疾,性子似乎颇为温和,不似其他皇子那般锋芒毕露。


    嫁给他,远离了那些风口浪尖上的夺嫡热门,作为嫡福晋,她将拥有正妻的尊严与地位,不必与人做小伏低,看人脸色……这对于经历过情伤、只求一份安稳尊荣的若兰而言,几乎是意外之喜!


    “小姐,接旨吧。”宣旨太监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若兰连忙收敛心神,再次叩首,声音清晰而平稳:“奴才马尔泰若兰,叩谢皇上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她双手过头,恭敬地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决定了她未来命运的圣旨。


    舒穆禄氏此刻也是心潮澎湃,既为女儿成为皇子嫡福晋而荣耀,又为女儿即将踏入复杂的皇室生活而担忧。


    但她反应极快,立刻示意身边的嬷嬷奉上早已备好的丰厚赏封。


    宣旨太监接过赏银,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对着若兰拱手:“恭喜小姐,贺喜小姐!日后便是尊贵的七福晋了!”


    送走宣旨太监,府中凝重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下人们纷纷上前道贺,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悦。舒穆禄氏拉着若兰的手,眼中泪光闪烁,是高兴,也是不舍。


    若兰握着圣旨,感受着那丝绢的质感,心中百感交集。她并不知道,在另一个可能的命运轨迹里,她曾身不由己地卷入更深的漩涡,成为八阿哥的侧福晋,历经悲欢离合。


    此刻,她只知,一条新的、充满未知却也透着些许安稳光明的道路,已在眼前铺开。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接受命运安排的少女,而是即将以嫡福晋的身份,去经营属于自己的未来。


    这份旨意,对她而言,更像是一种解脱与新生。


    第14章马尔泰若曦14shuhaige


    送走宣旨太监,府中上下仍沉浸在一种混杂着荣耀、喜悦与淡淡离愁的氛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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