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侍霜看着自家小姐那笃定又带着点狡黠的模样,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能怎么办?自家小姐,自然是她想做什么,自己都得陪着、护着呗。她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边注意着四周动静,一边紧紧跟上若曦的步伐。


    两人借着府邸外墙的阴影和路边的树木掩护,一路尾随若兰出了城,来到了城外一处水草丰美、较为僻静的马场。


    远远地,她们便看见若兰没有像往常一样独自策马奔驰,而是勒马停在了一棵胡杨树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若曦和侍霜连忙躲在一处半人高的草丛后,屏息凝神。


    不多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身着青色劲装、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郎骑着匹枣红马,疾驰而来。


    那少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西北儿郎的英气与爽阔。他见到树下的若兰,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利落地翻身下马。


    “兰妹妹,等久了吧?”少年的声音清朗,带着歉意。


    “没有,青山哥哥,我也刚到。”若兰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喜,脸上飞起红霞,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绚烂。


    躲在草丛后的若曦,听到“青山”这个名字,心中猛地一动!再仔细看那少年的眉眼气度,一段属于原主马尔泰若曦的、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骤然浮现那似乎是……


    姐姐若兰曾经心心念念,却因嫁入王府被迫分离,上战场而死的……那个青梅竹马?


    竟然是他?!若曦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了几分。她紧紧盯着那边树下并肩而立、低声交谈的两人,看着姐姐脸上那发自内心的、毫无阴霾的笑容,看着那名叫青山的少年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情意……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渐渐清晰。或许,她守护姐姐幸福的第一步,就是要帮助姐姐,留住眼前这份美好的情愫,绝不能让历史的悲剧重演,只是这青山到底如何,还需探查一番?


    第7章马尔泰若曦7


    若曦躲在草丛后,又静静观察了片刻。只见姐姐若兰与那青山并肩立在胡杨树下,两人虽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但言谈间眼神交汇,笑意盈盈,少女的娇羞与少年的倾慕几乎要满溢出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一幅青春美好的画面。


    然而,深知历史走向的若曦,心中却没有半分欣赏的闲情,只有沉甸甸的担忧。


    她不能再多看,生怕被敏锐的姐姐察觉。轻轻拉了拉侍霜的衣袖,主仆二人借着草丛的掩护,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马场范围,直到确定远离了姐姐的视线,这才直起身,快步朝着城中方向返回。


    回府的路上,若曦眉头微蹙,心思飞转。“青山…”这个名字,以及方才那少年郎的样貌气度,与原主记忆中那个让姐姐魂牵梦萦、最终却成为一生遗憾的影子逐渐重合。


    看来,姐姐频繁外出骑马,果然是为了与他相会。这份青梅竹马的情意固然纯粹美好,但若这“青山”并非良人,或者其家族背景复杂,那这份情意便可能成为摧毁姐姐的毒药。


    “必须尽快查清这个青山的底细!”若曦下定决心。直接去问姐姐肯定不行,只会打草惊蛇,还可能引起姐姐的逆反心理。最快捷有效的途径,自然是军营。父亲麾下的将士,对西北地面上各家子弟的情况,总该有所了解。


    回到府中,若曦片刻未停,只略整了整衣衫,便带着侍霜直奔城外的大营。


    虽然军营重地向来不许女子随意进入,但若曦身份特殊,又是总督爱女,守营的兵士见了她,非但不敢阻拦,反而恭敬地行礼。


    “二小姐安好!您是来找总督大人的吗?”一名值守的佐领上前询问道。


    “嗯,”若曦点点头,语气自然,“我阿玛可在营中?”


    “回二小姐,提督大人一早就出营巡查防务去了,此刻尚未回来。”佐领恭敬地回答。


    若曦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失望”,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问道:“那…瓜尔佳克鲁将军可在营中?”瓜尔佳克鲁是阿玛麾下心腹爱将之一,虽出身瓜尔佳大族的旁支,但凭着一身悍勇和军功,在西北军中颇有威望,与马尔泰家关系也极为亲近,若曦自幼便唤他一声“克鲁叔叔”。


    “克鲁将军在的,正在他的营帐处理军务。二小姐可要过去?”佐领连忙道。


    “有劳带路。”若曦微微颔首。


    在那佐领的引领下,若曦来到了瓜尔佳克鲁的营帐外。兵士通传后,帐内立刻传来克鲁洪亮的声音:“是若曦丫头来了?快快请进!”


    若曦带着侍霜走进营帐。只见克鲁正坐在案几后,面前摊开着地图和文书,他年约三旬,身材魁梧,面容粗犷,一双虎目炯炯有神,见到若曦,脸上立刻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若曦见过克鲁叔叔。”若曦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哎哟,你这丫头,如今越发礼数周全了,跟叔叔我还客气什么?”克鲁哈哈一笑,站起身,习惯性地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若曦的额头,动作亲昵自然,“怎么,今日是来找你阿玛,还是专程来看望叔叔我的?”


    若曦揉了揉并不断痛的额头,也笑了起来:“自然是来看望叔叔的。不过…也顺带想向叔叔打听个人。”


    “哦?打听人?”克鲁重新坐下,示意若曦也坐,饶有兴致地问道,“打听谁?可是哪个不开眼的小子惹到我们二小姐了?告诉叔叔,叔叔去帮你教训他!”他半开玩笑地说道,语气里却带着护短的认真。


    若曦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叔叔误会了。没人惹我。”


    她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只是方才进军营时,好像听到有兵士在议论一个叫‘青山’的人,似乎骑马射箭很是了得?一时好奇,便想来问问叔叔,可知此人?”


    “青山?”克鲁闻言,浓眉微挑,露出思索的神色,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片刻后,他似是想了起来,“哦…你说的,应该是‘扣代青山’那小子吧?”


    “扣代青山?”若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中默记。扣代氏,在西北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部族。


    “不错,就是扣代家的。”克鲁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地介绍起来,“这小子是扣代家主的庶出儿子,听说不太受嫡母待见,他阿玛大概也是为了让他搏个前程,几年前就把他送到军中来了。


    模样嘛,确实是生得挺周正,白白净净的,不像咱们这些糙汉子。骑马射箭也还行,在年轻一辈里算是不错的。”


    若曦仔细听着,心中稍定,若只是庶出不受宠,只要人品端正,倒也不是大问题。然而,克鲁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不过…”克鲁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我听底下人闲谈时说起过,这小子旁的都好,就是…有点贪恋女色。这本来嘛,也算不得什么大毛病,年轻人火力旺,咱们军中不少糙汉子也爱往那勾栏瓦舍跑。”他说话直接,并不避讳。


    他看向若曦,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突然打听起他来了?可是他在哪里冲撞过你?”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审视和关切。


    若曦心中已是惊涛骇浪,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甚至挤出一丝轻松的笑容,摆了摆手道:“叔叔多虑了,没有的事。我就是刚才听人议论,说他骑术好,心里好奇罢了。既然是这样的人,那便没什么可好奇的了。”她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一时兴起打听了句闲话。


    又陪着克鲁说了会儿话,问了问他的近况,若曦便借口不打扰他处理军务,起身告辞了。


    走出军营,回到马车里,若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与凝重。


    贪恋女色…这岂止是“不算什么大毛病。


    姐姐若兰,那样明媚单纯、对感情充满美好憧憬的姑娘,竟然在和这样一个人私下往来?若曦几乎可以想象,一旦姐姐泥足深陷,或者此事曝光,等待姐姐的将会是什么身败名裂,被家族厌弃,甚至可能被随便打发嫁人,彻底断送幸福!


    而那青山,恐怕只会轻飘飘一句“是她自己贴上来的”便撇清干系!或者别人还要赞他一声风流?


    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必须尽快让姐姐认清这个人的真面目!可是,该如何做呢?直接告诉姐姐,空口无凭,姐姐正处于情窦初开的狂热期,未必会信,反而可能破坏姐妹感情,甚至让姐姐在逆反心理下与那青山走得更近。


    看来,需要想办法拿到确凿的证据,或者……创造一个机会,让姐姐亲眼看到青山的真面目。若曦靠在马车柔软的靠垫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飞速盘算起来。西北的风沙似乎更大了些,吹得车帘猎猎作响,也吹拂着少女心中逐渐成型的计划。


    第8章马尔泰若曦8


    “小姐,这下我们该怎么办?”回府的马车上,侍霜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脸上满是忧虑。


    她虽是个丫鬟,但也知轻重,那扣代青山既与大小姐私下往来,若真是个品行不端的,后果不堪设想。对于男子喜好美色这一点,侍霜倒不像深闺小姐那般视若洪水猛兽,毕竟这世道对男子总是宽容些。


    但此人若一边与大小姐柔情蜜意,一边又在外面拈花惹草,甚至闹出始乱终弃的丑事,那是万万配不上她家光风霁月的大小姐的!


    若曦靠在车壁上,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揉着太阳穴。这事确实棘手。“先回府吧,容我好生想想。”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直接戳破?证据不足,姐姐未必信,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那青山有了防备,甚至离间了姐妹感情。放任不管?绝无可能!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姐跳入火坑。


    “侍霜,”若曦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回府后,你立刻安排几个机灵又可靠的人,给我死死盯住那个扣代青山。他每日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尤其是与女子接触,都要详细记下。记住,务必小心,绝不能让他有所察觉。”


    “是,小姐,奴婢明白!”侍霜郑重点头。


    回到提督府,若曦径直回了自己的小院。一番洗漱,换下沾染了尘土的衣裳,她只觉得身心俱疲,便歪在临窗的软榻上小憩。


    思绪纷乱,一会儿是姐姐谈及青山时那发光的眼眸,一会儿是克鲁叔叔描述中那劣迹斑斑的行径,两者交织,让她心绪难宁。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来人。”不知睡了多久,若曦被喉间的干渴唤醒,轻声呼唤。


    一直守在门外的侍画闻声立刻撩帘进来:“小姐,您醒了?已是午膳时分了,可要现在摆饭?”


    “摆吧。”若曦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沉的额角。


    很快,几样精致清淡的小菜并一碗粳米饭便摆在了外间的圆桌上。若曦没什么胃口,但为了有精力应对后续的事情,还是勉强用了些。


    用过午膳,略坐了坐消食,若曦便起身朝着姐姐若兰所居的院落走去。她需要再探探姐姐的口风,也要寻个合适的契机,让姐姐自己看清那人的真面目。


    “姐姐?”若曦走进若兰的院子,见她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低着头,手中拿着绣绷,似乎在绣着什么,阳光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柔和而美好。


    “若曦?”若兰闻声抬起头,见到妹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绽开笑容,“你怎么来了?”她这个妹妹,自三年前病愈后,性子沉静了不少,虽也读书习字,但更喜待在自个儿院里或是陪伴额娘,很少像小时候那样疯跑玩闹,主动来寻她玩耍的时候更是少了。


    “在屋里待得闷了,来找姐姐说说话,玩玩不成吗?”若曦笑着走近,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若兰手中的绣绷上,“姐姐,你这是在绣什么呀?这般用心。”


    那是一个宝蓝色的香囊,已经初具雏形,上面用金线、银线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雄鹰,鹰眼锐利,羽毛纤毫毕现,看得出绣工十分精湛,也耗费了不少心思。


    “闲着也是闲着,便绣个香囊。”若兰语气随意地答道,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雄鹰图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香囊?”若曦歪着头,故作天真地打量,“这上面绣的是鹰?瞧着真是威风!姐姐可是绣了要送给哥哥的?他定然喜欢。”她故意提到兄长若昀。


    “啊?不…不是…”若兰闻言,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眼神有些慌乱,拿着绣针的手也顿住了,语气变得吞吐起来,“哥哥他…他整日舞刀弄枪的,怕是不喜欢这些精细玩意儿…”


    “哦?不是送给哥哥的?”若曦眨着大眼睛,凑近了些,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压低声音道,“那…姐姐这般用心,这雄鹰又是寓意高远、勇猛…难不成…”她拖长了语调,看着姐姐越来越红的脸颊,心中已了然七八分,“姐姐你不会是…有了心上人,这是要送给他的吧?”


    “哎呀!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若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羞又急,连忙放下绣绷,伸手就要去捂若曦的嘴,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若曦灵活地躲开,抱着若兰的胳膊轻轻摇晃,继续撒娇道:“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嘛!我们可是最亲的姐妹,你有什么秘密还不能跟我说吗?我保证,绝对不告诉阿玛和额娘!你就跟我说说嘛,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好不好嘛……”


    若兰被她缠得没办法,又见妹妹眼神清澈,满是好奇与关切,不似作伪,心中的防备渐渐松懈下来。她本就藏着一腔少女心事,无人可诉,此刻被妹妹这般软语央求,那份想要与人分享秘密的冲动便压过了羞涩。


    她轻轻挣开若曦的手,重新拿起那个香囊,指尖抚过上面英武的雄鹰,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带着梦幻般的色彩:“我…我和他,是偶然认识的。就是前几个月,我独自骑马去城郊那片草场玩,谁知马儿不知怎的突然受了惊,疯跑起来,我怎么都拉不住,眼看就要撞上前面的土坡…我当时吓坏了,以为肯定要摔个好歹…”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回忆的光彩,语气也激动起来:“就在那个时候,他出现了!就像…就像戏文里说的那样!他不知道从哪里策马冲过来,身手矫健极了,一把就拽住了我的马缰,硬是把惊马给勒住了!我这才没事…”


    “后来…他知道我喜欢骑马,就说我的骑术还有些瑕疵,便时常…时常指点我一番。”若兰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甜蜜的羞怯,“他…他很好的,骑术特别厉害,箭法也准,好像什么都会…你没有见过他,他…他生得也很是英俊挺拔…”


    若曦静静地听着,看着姐姐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倾慕与喜悦,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英雄救美,悉心指导,英俊不凡…多么标准的,能让怀春少女迅速沦陷的戏码啊!若她不知那青山的底细,或许也会为姐姐这美好的“邂逅”而感动。


    可若这“英雄”本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伪君子,那这浪漫之下,隐藏的便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


    她的姐姐,这般明媚鲜活,感情纯粹如同水晶,满心以为遇到的是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可那个扣代青山……他,真的配不上姐姐这份赤诚的心意。


    若曦袖中的手微微握紧,面上却依旧带着天真好奇的笑容,听着姐姐继续讲述她与“青山哥哥”的点点滴滴,心中那个要让姐姐看清真相的计划,越发清晰坚定起来。她必须尽快行动,在姐姐泥足深陷之前。


    第9章马尔泰若曦9


    “小姐,有消息了!”


    侍霜脚步匆匆地走进若曦的书房,脸上带着一丝紧张与愤慨,压低声音禀报道。


    她口中的阿达,是若曦通过侍霜安排去监视扣代青山的心腹之一,为人机警,身手也不错。


    若曦正在临帖,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紫毫笔,抬眸看向侍霜,眼神锐利:“说。”


    “方才阿达传回消息,说那扣代青山,半个时辰前独自一人,熟门熟路地进了城南的‘天香楼’!”


    侍霜语气急促,“而且…而且他一进去,就点了里面一个叫‘如烟’的姑娘作陪,此刻正在二楼雅间里…”


    天香楼!那是西北边城最有名的秦楼楚馆,是男人们寻欢作乐的地方!


    若曦眼中寒光一闪,机会来了!她需要让姐姐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才能彻底打破那层美好的幻象。


    “侍霜,你立刻去姐姐院里,就说我得了两身男装,邀她一同换上,悄悄出府去街上游玩,体察一下市井风情,就说…就说一直在府里闷得慌。”若曦迅速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是,小姐!”侍霜领命,立刻转身去了。


    若曦则迅速行动。她回到内室,利落地换上了一套早已备好的宝蓝色男式长袍,将一头青丝如同少年般编成一根长长的发辫垂在脑后,戴上同色的瓜皮小帽,对着镜子照了照,俨然一个眉清目秀、带着几分贵气的小公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率先来到府外约定的僻静处等候。


    不过一刻钟功夫,便见一个穿着石青色男装、同样编着长辫的“少年”匆匆而来,正是若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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