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第4章马尔泰若曦4
康熙皇帝手持那份来自西北的密折,反复阅看,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奏折上,马尔泰穆青详细呈报了“牛痘接种法”的发现经过严谨的验证过程以及那令人振奋的结果。
困扰了华夏大地千百年的“百痘之王”天花,竟然真有了防治之法?这消息如同久旱甘霖,瞬间浇灌了他因国事操劳而时常紧绷的心田。
“好!好一个马尔泰穆青!好一个牛痘之法!”康熙猛地从御座上站起,在殿内来回踱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清境内,那令人闻之色变的痘疫阴霾被一扫而空的清明景象。人口得以保全,军力得以强盛,社稷得以稳固!这不仅是医学上的突破,更是关乎国运的祥瑞!
“梁九功!”他扬声唤道。
“奴才在!”御前大总管梁九功连忙躬身应道。
“即刻宣太医院院使、左右院判及几位精通瘟病科的太医速来乾清宫见驾!”康熙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梁九功不敢怠慢,立刻小跑着出去传旨。
不过两刻钟功夫,太医院几位顶尖的太医便急匆匆赶到了乾清宫,心中皆是惴惴不安,不知皇上急召所为何事。
康熙将马尔泰穆青的密折递给他们传阅。起初,几位太医脸上还带着疑惑,但当他们看清奏折上所描述的“牛痘接种法”及其验证结果时,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以牛痘之浆,种于人身,竟可终身免于天花?”太医院院使胡太医捋着花白的胡须,手都在发抖,声音因激动而变了调,“匪夷所思!简直是匪夷所思!若此法为真,实乃苍生之福,医学史上的神迹啊!”
其他几位太医也纷纷附和,他们行医数十载,见过太多被天花夺去的生命和留下的惨状,此刻听闻有此奇法,如何能不激动?
康熙看着他们震惊的模样,心中更加笃定,他沉声道:“匪夷所思与否,需得以实践验证。朕命尔等,即刻依此折中所法,秘密进行验证!所需人犯、牛只,朕会命人安排。记住,此事关系重大,务必严谨,不得有丝毫差错!”
“臣等遵旨!定不负皇上所托!”几位太医齐声领命,带着满腔的震撼与使命感退出了乾清宫。
接下来的日子,在康熙的亲自过问下,太医院在京城郊外一处严密封锁的庄园内,紧锣密鼓地开始了验证工作。
他们严格按照奏折所述,挑选生有牛痘的牛只,取浆,然后在一批被判了死刑、自愿(或被迫)参与试验的死囚身上进行接种。整个过程被详细记录,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不曾放过。
结果,再次印证了奇迹!所有接种牛痘的死囚,均如奏折所言,出现了轻微的发热和局部疱疹,但无一例发展成严重的天花症状,更无一人死亡!
为了进一步验证其预防效果,太医们甚至大胆地让这些接种过牛痘的死囚,去接触轻微的天花病毒。令人振奋的是,他们全都安然无恙!
“神迹!当真是神迹啊!”太医院院使捧着最终的验证报告,老泪纵横,激动得几乎要跪地叩谢上苍。
当这份盖着太医院大印、数据详实、结论确凿的最终报告呈送到康熙御前时,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他猛地一拍御案,朗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欣慰与豪情:“苍天佑朕!苍天佑我大清!”
他不由想起了自己幼年的经历。当年他不过冲龄,便感染了这天杀的花痘,被移出宫外避痘,九死一生,硬是凭借着过人的毅力和运气挺了过来,脸上也留下了几颗淡淡的麻点。正是因为这“出过天花”的经历,他才被祖母孝庄太皇太后认为是“有福之人”,在复杂的皇位继承斗争中脱颖而出。天花,于他而言,有着刻骨铭心的记忆。
如今,这困扰了他大半生、更困扰了整个大清子民的噩梦,终于看到了被彻底降服的希望!而带来这希望的,是远在西北的马尔泰穆青!
“梁九功,拟旨!”康熙收敛笑容,神情变得庄重而威严。
“!”
很快,一道辞藻华丽、恩赏厚重的圣旨便拟好了。康熙亲自过目后,用了印。一名精干的领旨太监带着圣旨和皇帝额外的赏赐,在一队御前侍卫的护卫下,快马加鞭,离开京城,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十几天后,这支风尘仆仆的队伍终于抵达了西北总兵府所在的城池。
这一日,马尔泰穆青正在军营中检视军务,忽闻府中管家快马来报,言有京城天使携圣旨而至。穆青心中一震,既有期待亦有紧张,立刻整肃衣冠,带着亲兵快马返回总兵府。
府门前早已香案齐备,穆青率领阖府上下,跪迎圣旨。
那领旨太监展开明黄卷轴,用特有的尖细嗓音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西北总兵马尔泰穆青,世笃忠贞,克勤克俭,镇守边陲,功在社稷。近更乃心王室,献防治天花之奇方‘牛痘接种法’,经太医院详实验证,确具神效,活人无算,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朕心甚慰,实乃国之干城也!”
“兹尔功勋卓着,特施恩典:马尔泰一族,本系正蓝旗包衣,着即抬入上三旗之镶白旗,以示优渥!”
“马尔泰穆青,着升任陕甘提督,加授兵部尚书衔,晋封一等武昌伯,爵位准袭三世,以示朕酬功励忠之至意!”
“钦此!”
圣旨宣毕,全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与喜悦之声。抬旗!升官!封爵!而且还是可袭三世的一等伯!这等殊荣,在整个大清都是罕见的!
马尔泰穆青纵然是见惯风浪的大将,此刻也是心潮澎湃,激动不已。他深深叩首,声音洪亮而带着一丝哽咽:“臣!马尔泰穆青,叩谢皇上天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双手过头,恭敬地接过那沉甸甸的圣旨,仿佛接过了整个家族未来的荣耀。他立刻吩咐管家,好生安排传旨太监及侍卫们的食宿,并奉上早已备好的丰厚程仪。
很快,这道圣旨的内容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西北各地。所有人都知道,马尔泰家走了大运,献上了防治天花的奇方,得到了皇上的重赏!
一时间,提督府门前车水马龙,前来道贺的文武官员、地方士绅络绎不绝。
马尔泰家族的族人们更是欣喜若狂,纷纷从各地赶来。马尔泰穆青在族中排行第二,他上面还有一位兄长,名为马尔泰穆顺。
与穆青的戎马生涯不同,穆顺走的乃是文官路子,如今在邻省担任知府,官声亦是不错。兄弟二人,一文一武,原本就因为穆青的军功而使得马尔泰家在西北颇有声望,如今再加上这抬旗封爵的殊荣,马尔泰氏一跃成为了西北最炙手可热的豪门新贵。
府内张灯结彩,宴席连日不断。马尔泰穆青看着这喧闹的景象,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后院女儿若曦所居的小院方向。
心中感慨万千,这一切的转折,皆源于那个坠马后仿佛脱胎换骨的小女儿。那位“老爷爷”的造化,当真是改变了整个马尔泰家族的命运!而他,作为父亲和族长,深知这份荣耀背后是更大的责任,以及……即将随之而来的,更为复杂的局面。
第5章马尔泰若曦5
“恭喜阿玛!贺喜阿玛!”
待到喧嚣散去,宾客尽离,一直安静待在后方观察的若曦,才寻了机会,来到父亲穆青的书房,笑吟吟地向他道贺。
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家常小袄,衬得小脸愈发莹白,眼神清澈,举止间已隐隐有了不同于同龄人的沉稳。
穆青正对着那卷明黄圣旨出神,闻言转过身,看到是小女儿,威严的脸上顿时露出慈和的笑容。
他大手习惯性地揉了揉若曦的头顶,感慨万千:“傻丫头,跟阿玛还来这套虚礼。说起来,这一切,阿玛最该感谢的,是你啊。”
他拉着若曦在身边坐下,目光扫过书架上那本曾用来考校女儿的古籍,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唏嘘:“若非我儿有此奇遇,得仙人传授,献上这牛痘奇方,我马尔泰一族,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摆脱这‘包衣’的身份,堂堂正正立于八旗之中。”
“包衣”二字,曾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限制着家族子弟的仕途,决定着女儿们的命运。如今枷锁破除,他顿觉肩头一轻,眼前天地豁然开朗。
若曦却收敛了笑容,端正了神色,认真地说道:“阿玛万万不可如此说。生养之恩,大于天。您和额娘给予女儿生命,悉心养育,此恩此情,女儿毕生难报,感激尚且来不及,怎敢受阿玛一个‘谢’字?女儿能为家族略尽绵力,心中只有欢喜。”她语气诚恳,眼神澄澈,没有丝毫居功自傲之态。
穆青微微一怔,仔细打量着女儿,眼中掠过一丝惊异与欣慰:“你这丫头…以前最是闹腾跳脱,像个假小子,这一场大病醒来,竟连性子都沉稳了许多,说话办事,条理分明,看来真是长大了,懂事了。”
若曦心中暗忖,经历生死、魂魄易主,自然是不同了。
但她面上只是乖巧一笑,将话题引向更深处:“阿玛,如今我马尔泰一族虽已抬入镶白旗,您也官升提督,晋封伯爵,荣耀加身,风光无两。
但女儿冷眼旁观,细细思量,总觉得…我马尔泰家的根基,比起京城那些盘根错节的百年世家、开国勋贵,终究是太浅薄了。”
“哦?”穆青挑眉,来了兴趣。他深知女儿自“病愈”后便不同寻常,此刻听她谈及家族根基,不由正色道:“你小小年纪,竟能看到这一层?继续说下去,可是有什么想法?”
“是,阿玛。”若曦点点头,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女儿确有些浅见。其一,在于人丁与人才。阿玛骁勇,伯父(马尔泰穆顺)为官清正,我马尔泰家如今算是有了一武一文两位支柱。
但族中其他子弟,出色者寥寥。反观那所谓的‘八大姓’或其他显赫家族,哪一家不是人才辈出,在朝在野,盘根错节?他们凭借的,正是数代积累下的人才底蕴和庞大的宗族力量。”
她顿了顿,观察着父亲的反应,见穆青听得专注,便继续道:“其二,在于联姻。以往我族是包衣出身,姐姐若兰今年已十岁,其他几位堂姐也渐至及笄之年,按照旧例,到了年纪便只能参加内务府小选,入宫为奴为婢,前程命运皆不由己。即便有幸被放出宫,婚配选择也极其有限。但如今不同了!”
若曦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锐气:“我们已是上三旗的镶白旗,阿玛您是一等伯,陕甘提督!姐姐们,还有族中其他适龄女子的婚事,便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将就。我们必须好好经营,谨慎择婿。”
“为何那八大世家能历经数朝而不倒,势力如此庞大?”若曦抛出关键一问,随即自答,“除了本族人才济济,更重要的便是他们之间互为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通过联姻编织成了一张巨大而牢固的关系网。一家有难,八方支援;一家得势,鸡犬升天。这网,便是他们最坚实的护身符和登云梯。”
她看向穆青,目光灼灼:“阿玛,我们马尔泰家如今正处在乘风而起的关键时刻。
皇恩浩荡,赐下荣耀,这便是我们最好的契机。我们应当借此东风,一方面大力培养族中子弟,鼓励他们读书习武,科举晋身,拓宽家族立足的根基;另一方面,则要精心为姐姐们、还有族中其他女子筹划婚事。
择婿不必一味贪图眼前最高的门第,更要看重对方的人品、才学、潜力,以及其家族能否与我马尔泰家形成有益的互补与联盟。我们要的,不是一两次高攀的婚姻,而是要通过一代代人的努力,为我马尔泰家也织就一张属于我们自己的、牢固的关系网。”
书房内静悄悄的,只有若曦清越的声音在回荡。马尔泰穆青看着眼前年仅十岁,却分析得头头是道、目光长远的女儿,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久在官场,岂会不知联姻的重要性?只是以往困于出身,许多事情不敢深想,也无从谋划。如今被女儿这般直白而深刻地点出,他顿时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是啊,皇恩虽重,若家族自身不硬,后继无人,外无强援,这荣耀恐怕也如空中楼阁,难以长久。
女儿的这番见解,哪里像是个十岁孩童能想到的?分明是那位“老爷爷”连这等经世致用的道理也一并传授了!
穆青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睿智与决断的光芒,他重重地拍了拍若曦的肩膀,沉声道:“好!好孩子!你说得对,看得远!阿玛明白了!我马尔泰家崛起之路,方才开始!培养子弟,谨慎联姻,广结善缘,固本培元……
这些,阿玛会好好思量,与你伯父细细商议。我儿,你真是我马尔泰家的福星啊!”
他看着若曦,仿佛看到了家族未来无限的希望。
第6章马尔泰若曦6
“另外,阿玛,”若曦见父亲听进了关于培养人才和谨慎联姻的建议,便又补充了至关重要的一点,小脸上神情格外严肃,“族中子弟,良莠不齐。即便有些人读书不成,习武不就,资质平庸,也需严加管束。
务必令叔伯长辈们告诫他们,如今家族新贵,更要谨言慎行,切不可生出骄纵之心,在外胆大妄为,仗势欺人,行那等纨绔子弟的恶习。
须知,一人作恶,累及的便是整个马尔泰家族的名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皇恩浩荡,却也最忌臣下恃宠而骄,惹是生非。”
马尔泰穆青闻言,神色一凛,缓缓点头:“你说得极是!这点,确是阿玛以往疏忽了。只想着他们在西北地界,性子野些无妨,却未深想家族地位变化后,这些‘小节’可能带来的大患。
树大招风,如今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马尔泰家,等着挑错处。约束子弟,整肃门风,确为当务之急!”他看向若曦的目光充满了赞许与惊叹,这孩子思虑之周全,远超他的预期。
“女儿也只是些浅薄之见,能对阿玛有所助益便好。”若曦谦逊地垂下眼帘。
穆青看着她那小大人般的模样,心中又是骄傲又是怜爱,温声道:“你的见解很深,阿玛受益良多。只是……”
他话锋一转,带着父亲的慈爱,“你虽聪慧,终究年纪还小。这些家族大事,有阿玛和你伯父操心便是。你如今正当是活泼玩闹的年纪,不必如此懂事,如此劳心。该玩便玩,该笑便笑,可知晓?”
“是,阿玛,女儿知道了。”若曦乖巧应下,知道父亲是心疼自己。她行礼告退,转身离开了书房。
春去秋来,寒暑三易。转眼间,三年时光匆匆而过。
这三年里,西北的风沙依旧,但马尔泰府内却是一片欣欣向荣。
在若曦持续用“梦中仙师”所授的“养生之法”(实则是她结合现代知识精心调配的食疗与调理方子)细心调养下,她的额娘舒穆禄氏缠绵病榻多年的身子,竟一日好似一日,如今已能正常处理家事,面色也红润了许多,府中上下皆称奇,对二小姐更是高看一眼。
姐姐若兰也已长成了十三岁的娉婷少女,身量抽高,眉眼长开,愈发显得明艳动人,性子却依旧带着西北女儿特有的爽朗与明媚,像一朵迎着风沙绽放的红芍药。
她对妹妹若曦的关爱有增无减,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是第一个想到若曦。
只是近半年来,这位活泼的姐姐似乎有了自己的小秘密,总爱寻了借口溜出府去骑马,而且每次骑马回来,双颊绯红,眼角眉梢都带着掩藏不住的欢喜与兴奋,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一般。
若曦偶尔拿话打趣她:“姐姐今日这马骑得,莫不是遇上了什么神仙?瞧这高兴的!”
若兰便会立刻红了脸颊,眼神躲闪,嗔怪地来捂若曦的嘴,那副羞窘又甜蜜的小女儿情态,与平日里大方爽利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让若曦心中警铃大作。古代女子十三四岁议亲实属寻常,她最怕的便是姐姐情窦初开,遇人不淑,被那些巧言令色的登徒子给骗了。
她脑海中浮现出记忆中那个后来心如死灰、清冷如冰的若兰,再看看眼前这明媚鲜活、笑容灿烂的姐姐,心中便是一阵揪痛。绝不能让悲剧重演!她必须弄清楚,到底是谁,能让姐姐如此牵挂?
若曦自己其实并不太喜欢骑马。西北风沙大,纵马狂奔一趟回来,难免灰头土脸,发髻松散,她骨子里还是更喜欢清清爽爽。但为了姐姐的“终身大事”,她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这日,见若兰又换了利落的骑装,带着贴身丫鬟,脚步轻快地朝着后门方向走去,若曦立刻给侍立在一旁的侍霜使了个眼色。
侍霜是马尔泰家的家生子,比若曦大两岁,武艺很是不错,性子沉稳机警,自三年前便被指派来伺候若曦,对她极为忠心。
主仆二人也迅速换了便于行动的衣裳,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二小姐,”侍霜跟在若曦身后,看着前面不远处大小姐轻快的背影,有些担忧地低声道,“我们这偷偷跟着大小姐,若是被大小姐发现了,她会不会生气啊?”
若曦猫着腰,目光紧盯着姐姐的身影,头也不回地小声道:“我们小心些,不被发现不就行了?再说了,我们这是关心她,怕她被人骗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们不说,谁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