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很快,一道清晰而执着的意念,如同烙印般刻入她的意识:


    “一愿,家族无忧,阿玛、兄长平安顺遂。”


    “二愿,守护姐姐若兰,让她觅得良缘。”


    接收完所有的记忆与愿望,紫灵深吸一口气,彻底接受了这个新的身份与使命。她动了动手指,感受着这具年幼身体传来的虚弱与酸痛,缓缓撑着手臂,试图坐起身来。


    “若曦!你终于醒了?!”


    一个带着惊喜与急切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若曦转头看去,只见床榻边坐着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的小姑娘,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旗装,梳着双丫髻,眉眼明丽,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此刻正瞪大了一双杏眼,又是惊喜又是担忧地看着她。


    根据记忆,这正是她的姐姐,马尔泰若兰。此时的若兰,眉眼间俱是少女的明媚与张扬,带着西北儿女特有的爽利气息,全然不似记忆中那后来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变得清冷孤寂、仿佛对世间万物都失了兴趣的模样。


    “姐姐…”若曦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干涩。


    “你可吓死我了!”若兰见她真的醒来,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小脸,带着几分后怕地数落道,“你说说你,明明骑术还不精,非要逞强跟着我去骑马,结果从马背上摔下来,昏迷了这好几日!害得我被阿玛哥哥狠狠骂了一顿,额娘也担心得直掉眼泪!”


    她嘴上抱怨着,手却下意识地伸过来,替若曦掖了掖被角,眼神里的关切藏也藏不住。


    若曦看着她这鲜活灵动的模样,想起她未来会因为一个男人而心如死灰,青灯古佛了却残生,心中不由一痛,暗暗发誓,绝不能让那样的悲剧重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位穿着藏青色坎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慈祥中带着严谨的老嬷嬷端着一个小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若曦认得,这是她额娘舒穆禄氏的陪嫁嬷嬷,姓沈。自从生下若曦后,舒穆禄氏便一直体弱多病,常年需要静养,很少能亲自照料两个孩子。


    因此,大多时候都是这位忠心耿耿的沈嬷嬷代为照看若曦姐妹,传达舒穆禄氏的关爱与叮嘱。


    “二小姐可算醒了!”沈嬷嬷见到若曦坐起身,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她先将药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然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老奴给大小姐、二小姐请安。夫人惦记着二小姐,自己身子又不爽利,怕过了病气给二小姐,特意让老奴过来看看。见二小姐醒了,夫人定能宽心不少。”


    沈嬷嬷说着,走上前,熟练地伸手探了探若曦的额头,又仔细端详了她的脸色,这才放心地点点头:“热度是退了,脸色也好了些。二小姐,先把药喝了吧,夫人吩咐厨房一直温着呢,就等着您醒来喝。”


    看着那碗浓黑的药汁,闻着那苦涩的气味,若曦微微蹙眉,但还是很顺从地点了点头。她接过药碗,感受着碗壁传来的温热,心中一片清明。


    从现在起,她就是马尔泰若曦。她将背负着原主的愿望,在这波澜云诡的大清时空,守护她的家族,扭转她所关心之人的命运轨迹。


    而第一步,就是先养好这具身体,然后,好好地认识这个家,这个时代,以及…那些即将登场的,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阿哥爷们。


    她仰头,将那碗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药汁虽苦,却仿佛给她注入了面对未来的第一分力量。


    第2章马尔泰若曦2


    病中的这几日,除了姐姐若兰几乎日日守在身边絮叨念叨外,她那身为西北大将军、平日里军务繁忙的阿玛马尔泰穆青,也会在傍晚时分抽空过来,沉默地坐在床边看一会儿,那带着薄茧的大手会轻轻探探她的额头,眼神中透着武将不常外露的担忧。


    还有她那已经初具少年模样的哥哥马尔泰若昀,下学后会偷偷溜进来,塞给她一些外面买来的新奇小玩意儿,或是讲些军中听来的趣事,试图逗她开心。


    这份来自家人的、质朴而真切的关怀,让承接了原主记忆与情感的若曦,心中暖流涌动,也更加坚定了要守护这个家的决心。


    所幸她此次坠马伤势本就不算太重,加之年纪小恢复快,精心调养了几日后,便能下地行走了。


    身体初愈,若曦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在府中走动,更借着陪伴额娘、与姐姐闲聊、甚至向哥哥请教功课的机会,有意无意地了解着这个家族和她所处的时代。


    几日下来,她心中已然明了。马尔泰家虽是满族,却并非上三旗的贵胄,只是正蓝旗包衣出身。这个身份,意味着她们姐妹未来的道路几乎被限定到了年纪,必然要参加内务府主持的“小选”。


    这小选,与那三年一度、轰动京城的八旗选秀,可是天壤之别。


    小选,选的是宫女。一旦入选,便是入宫服役,运气好些或许能熬成有品级的女官,但除非真有那“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泼天运气被皇上看中,否则绝大多数人,都要在深宫高墙内耗费掉最好的年华,直到二十五岁后方有可能被放出宫。


    届时青春已逝,出来又能寻到什么好归宿?更别提宫中步步惊心,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她可不想像某些故事里的小宫女那般,无声无息地被人害了,都无处申冤。


    而真正的八旗选秀,才是所有符合条件旗人小姐的必经之路。


    无论最终是被选入宫中为妃为嫔,还是被指婚给皇子宗室、勋贵子弟,这都是一道关键的门槛,代表着一种身份和可能。


    “既然未来势必要走这条路,”若曦倚在窗前,看着庭院中刚刚绽放的玉兰花,心中思忖,“那我怎么说也得搏一搏那选秀的资格,绝不能被圈在那小选之内,去给人伏低做小,生死由命。”


    可如何改变这既定的命运轨迹呢?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家族、让皇权都不得不重视的功劳。


    念头急转,她想到了这个时代人人谈之色变的噩梦天花。


    “若是…若是我能把那牛痘弄出来呢?”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逐渐成型。


    牛痘预防天花,这在现代是常识,但在此刻的大清,绝对是惊世骇俗、功在千秋的创举!如今清朝虽有人痘,却还是会有很多人接种失败,还无牛痘安全,免疫期长。


    若牛痘上报成功,凭此功绩,为阿玛挣个抬旗、赐爵,应当不在话下吧?届时,马尔泰家身份水涨船高,她作为功臣之女,参加选秀便是顺理成章之事。


    只是,该如何向阿玛开口?她一个十岁的、刚刚病愈的小丫头,突然说出能防治天花的方法,任谁都会觉得是痴人说梦。她必须想一个合情合理的说辞。


    这日,恰逢阿玛马尔泰穆青休沐在家。若曦整理了一下衣裙,深吸一口气,朝着阿玛的书房走去。


    书房位于府邸前院,环境清幽,门口守着的是跟随穆青多年的老管家马尔泰忠。


    “奴才给二小姐请安。”忠管家见到若曦,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他是府里的老人,看着两位小姐长大,对她们甚是疼爱。


    “忠管家不必多礼,”若曦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我找阿玛有些事,烦请您通报一声。”


    “二小姐稍候。”忠管家应声,轻轻推开书房门进去通报。


    不多时,书房门再次打开,忠管家侧身道:“二小姐,老爷请您进去。”


    若曦定了定神,迈步走进书房。书房内陈设简单,却透着一股武人的硬朗之气,墙上挂着弓矢和地图,书架上多是兵书。


    马尔泰穆青正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卷书册,见女儿进来,便放下书,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


    “若曦啊,怎么过来了?身子可大好了?”穆青关切地问道。他身材魁梧,常年的军旅生涯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的痕迹,但看向女儿的目光却带着慈爱。


    “回阿玛的话,女儿好多了,让阿玛担心了。”若曦走到书案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抬起小脸,露出一副欲言又止、带着几分忐忑的神情。


    “哦?找阿玛有事?”穆青看出女儿似有心事,放缓了语气。


    若曦低下头,绞着手指,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孩童特有的不确定:“阿玛,女儿…女儿是有些事,不知道该说不该说…我…我怕说出来,阿玛会觉得女儿胡说八道,不相信女儿…”


    她这副模样,成功勾起了穆青的好奇与怜爱。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身体微微前倾,鼓励道:“傻孩子,在阿玛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且说来听听,阿玛怎会不信你?”


    若曦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与她年龄不太相符的、混合着回忆与思索的光芒,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仿佛在组织着最恰当的语言:“阿玛,女儿前几日病着,总是昏昏沉沉的,好像…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有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醒来后,有些事就模模糊糊地记在了心里…”


    第3章马尔泰若曦3


    马尔泰穆青原本以为小女儿是坠马受了惊吓,或是病中做了什么骇人的噩梦,心中盘算着待她说完,定要好生宽慰一番。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慈父的笑容和安抚的话语。然而,随着若曦那稚嫩却异常清晰的嗓音缓缓叙述,这位在西北战场上见惯生死、万马军中亦能面不改色的将军,脸上的从容渐渐被震惊所取代,握着书卷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阿玛,女儿昏睡的那些时日,浑浑噩噩的,仿佛魂魄离了体,去了一个…一个云雾缭绕,仙气飘飘的地方。”


    若曦微微歪着头,努力回忆的模样,眼神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与敬畏,“在那里,女儿见到了一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爷爷。女儿也不知道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渐渐带上了一种奇异的笃定:“那位老爷爷说与女儿有缘,便拉着女儿,教了女儿好多好多本领。他教女儿骑马,那马儿跑得比风还快;教女儿射箭,百步之外能穿杨;还教女儿弹琴、下棋、写字、画画…哦,对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最重要的事情,眼睛亮了起来,“那位老爷爷还教了女儿医术!他带着女儿认识了好多好多草药,讲了很多人身体里的奥秘,还教女儿怎么治病救人…女儿一开始也好害怕,觉得像是在做梦,可是那些东西,就好像刻在女儿脑子里一样,清清楚楚。


    等女儿把老爷爷教的东西都‘学’完了,眼睛一睁,就…就醒过来了。”


    她说完,怯生生地抬眼看了看穆青,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仿佛生怕父亲责怪她胡言乱语。


    马尔泰穆青彻底怔住了。他博览群书,不仅熟读兵法典籍,闲暇时也涉猎过不少稗官野史、志怪传奇。


    书中确实记载过一些古人有“神授”、“梦传”的奇遇,诸如某某在梦中得仙人传授兵书阵法,或是某某重病后突然通晓岐黄之术。


    他向来只当是文人杜撰,聊作消遣,从未想过这等玄奇之事,竟会发生在自己年仅十岁的幼女身上!


    看着女儿那澄澈中带着一丝惶惑的眼神,那不似作伪的神情,穆青心中的震惊慢慢转化为一种将信将疑的震撼。


    但他毕竟是历经风雨的大将,心思缜密。震惊归震惊,他需要验证。


    他沉吟片刻,起身从书架上层的匣子里,取出一本纸张泛黄、边角磨损的旧书。


    “若曦,”穆青将书摊开在若曦面前,指着其中一段文字,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既说学了本事,可能认得这上面的字?”


    若曦心中暗笑,她拥有的是超越这个时代的灵魂和系统辅助,辨识古文字不过是小菜一碟。她凑上前,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然后便用清脆的童音,流畅地将那段晦涩的文字念了出来,不仅发音准确,甚至还附带解释了几个生僻字的含义。


    穆青眼中讶色更浓。他不动声色,又取过纸笔,随意写了几个词,分别用满语、蒙语和汉语:“你用这三种文字,将这几个词写下来看看。”


    若曦接过笔,毫不迟疑,运笔虽还带着孩童的稚嫩,但笔画结构却颇有章法,迅速用满文、蒙文和汉文将那几个词工工整整地写了出来,甚至蒙文的书写格式都分毫不差!


    这一下,马尔泰穆青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满语蒙语是旗人根本,女儿自幼学习,能写不算奇,但如此娴熟,且还能读懂那本连他都头疼的古籍,这绝非一个刚刚病愈的十岁女童所能为!除了神授仙传,他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哈哈哈!好!好!好!”穆青猛地站起身,发出一阵洪亮而畅快的大笑,他大步走到若曦面前,宽厚的手掌激动地拍着女儿瘦小的肩膀,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兴奋与骄傲,“我的好若曦!不用害怕!这是你的造化!是天大的造化啊!那位定是世外高人,甚至是天上的仙师!他选中了你,这是咱们马尔泰家祖上积德!”


    他看着女儿,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之前的担忧全化作了狂喜。


    若曦见父亲已然深信不疑,心中一定,知道时机到了。


    她仰起小脸,神情变得认真起来:“阿玛,那位老爷爷教授的医术里,有一种防治‘天花’的奇法!”


    “天花”二字一出,穆青的笑容瞬间收敛,脸色变得无比凝重。天花,被称为“百痘之王”,是萦绕在整个大清乃至天下所有人心头的恐怖噩梦,十人得病,三四死亡,即便侥幸存活,也会留下满身瘢痕,甚至失明。朝廷对此束手无策,只能靠隔离这等被动之法。


    “老爷爷说,”若曦继续用她那稚嫩却笃定的声音说道,“有一种叫做‘牛痘’的法子。就是在牛身上也生一种类似的痘疮,取那牛痘的浆液,种在人的身上,人便会生出轻微的痘症,几日便好,之后…之后便能终身不再感染天花了!女儿虽年纪小,不懂太多大道理,但知道这天花害人,女儿学了这本事,就想…就想为阿玛分忧,为朝廷,为百姓做点事情。”


    若曦说完,马尔泰穆青沉默了。他负手在书房内踱步,眉头紧锁,脑中飞速运转。他不仅是父亲,更是大清的西北总兵,一方大员,岂会是平庸之辈?


    他立刻意识到,如果女儿所言非虚,这“牛痘”之法当真有效,那将意味着什么?这将是一场席卷朝野、功在千秋的医学革命!是能活人无数、稳固江山社稷的不世之功!


    而献上此法的马尔泰家,将获得何等的荣宠,困扰他许久的家族出身问题,女儿们未来命运的局限,或许都将因此迎刃而解!


    风险?有!若方法无效,甚至引发更大疫情,他马尔泰穆青万死难赎其罪。


    但看着女儿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回想她刚才展现的“神异”,穆青心中的天平迅速倾斜。


    “好!”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射出决断的光芒,“若曦,阿玛信你!此事关系重大,需谨慎验证。”


    他当即召来两名最忠心、口风最紧的家将和一名略通医理的府中医官,屏退左右,秘密吩咐。


    他按照若曦详细口述的方法如何挑选生有牛痘的牛只,如何取浆,如何在小臂外侧用柳叶刀划出细微伤口接种,以及接种后可能出现的轻微反应和护理要点一一交代清楚,命他们即刻在城外庄园寻一僻静处,先行在小范围内找些自愿的死囚或家生奴进行试验,并要求他们详细记录每一步过程和结果,不得有任何疏漏。


    接下来的日子,马尔泰穆青表面如常处理军务,内心却备受煎熬,既充满期待又忐忑不安。


    而若曦则表现得异常平静,每日照常读书习字,陪伴额娘姐姐,仿佛那日书房中的惊天之言从未发生过。


    约莫半月后,秘密试验的首批结果终于传回。


    负责此事的医官激动得声音发颤,呈上的记录详细无比:所有接种牛痘者,皆在数日内出现轻微发热和局部疱疹,但无一例重症,更无一例死亡!


    而且,在随后故意让他们接触轻微天花病毒源(取自康复者衣物)时,这些人竟全都安然无恙!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马尔泰穆青看着手中的报告,激动得双手颤抖,虎目之中竟隐隐有泪光闪烁。他不再犹豫,立刻亲自撰写密折,将“牛痘接种法”的来龙去脉、操作方法、验证结果,详尽无比地书写清楚,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遣心腹干将星夜兼程,直送京城,呈报御前!不过却隐去了若曦,只说是偶然发现。


    数日后,这份关乎国运的密折,跨越千山万水,终于被快马送至紫禁城,经由内侍之手,恭敬地呈递到了康熙皇帝的御案之上。


    乾清宫内,康熙皇帝展开这份来自西北的加急密折,初时神情尚显平静,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眼神越来越亮,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当他看到那详实的验证数据,确认这“牛痘之法”竟真能有效预防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天花时,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手持奏折,仰天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


    “天佑我大清!天佑我大清啊!哈哈哈哈!”


    洪亮的笑声在庄严的大殿内回荡,充满了无尽的喜悦与振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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