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胡太医凝神细听,越听越是心惊,同时也对这位年轻公主的冷静与谋略感到佩服。此计虽险,却直指要害,若能成功,不仅能揪出幕后黑手,也能永绝后患。他沉吟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躬身道:“公主此计甚妙!老臣…定当全力配合!”


    当日下午,一条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宫廷:和顺公主因连日操劳大婚事宜,感染风寒,一病不起!太医院院判胡太医亲自诊脉,却连连摇头,表示公主脉象浮紧,邪气内陷,病情颇为棘手,需静养观察。


    消息传到养心殿,乾隆当即扔下朱笔,摆驾漱芳斋。


    乾隆焦灼地在殿内踱步,连下数道口谕,命太医院倾尽全力,所需药材无论多珍贵,立即从库房支取。


    皇后闻讯,更是心急如焚,立刻带着容嬷嬷和一大堆补品赶往漱芳斋。隔着帘幔看到女儿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模样,皇后心疼得直掉眼泪,握着金锁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整个皇宫都因和顺公主突如其来的重病蒙上了一层阴影,各处都在窃窃私语,担忧着这位最得圣心的公主的安危。


    然而,在这片愁云惨雾之中,却有一个人心中暗自窃喜,甚至可以说是心花怒放。


    钟粹宫内,和嘉公主听到心腹宫女的禀报,手中的绣绷差点拿不稳。她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笑声,挥退众人,独自在殿内来回走动,兴奋得脸颊泛红。


    “病了?还病得很重?”她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恶毒而快意的光芒,“真是天助我也!看来那东西…果然起作用了!”


    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因为兴奋而容光焕发的脸,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和顺啊和顺,你风光了这么久,也该到头了。福隆安那样的额驸,岂是你这种来历不明的人配得上的?等你一死,皇阿玛伤心之下,为了安抚富察家,说不定就会把我指婚给福隆安!到时候,我才是那个最风光、最令人羡慕的公主!”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凤冠霞帔、嫁给福隆安的情景,看到了众人羡慕嫉妒的目光,看到了金锁死后自己所能拥有的一切…


    这种扭曲的快感让她决定再添一把火。她召来心腹,低声吩咐:“去,把咱们库房里那支百年老山参找出来,以本公主的名义给漱芳斋送去。记住,要表现得忧心忡忡,无比关切的样子。”


    她要亲自去“探望”一下她那位“病重”的皇姐,亲眼确认她的惨状,更要在这场戏里,扮演好一个关心姐妹的好皇妹角色。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金锁“病逝”后,该如何在皇阿玛面前表现得更加伤心欲绝,从而博取更多的怜爱和…可能的好处。


    夜色渐深,漱芳斋内依旧灯火通明,但气氛却异常凝重。而钟粹宫的和嘉,却怀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等待着明天的到来,等待着去欣赏她一手导演的“杰作”。


    她却不知道,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无声息地向她撒开。


    第83章金锁83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和嘉公主便已梳妆整齐。她特意选了一身素雅的浅蓝色宫装,发髻上只簪了两支简单的珠花,脸上施了薄粉,刻意营造出一种因为担忧而略显憔悴的神情。


    用罢早膳,她便带着两名贴身宫女,捧着一个装着百年老山参的锦盒,径直往漱芳斋方向而去。


    她的心情是复杂而激动的,既有即将看到对手狼狈模样的快意,又有实施阴谋得逞的得意,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刻意放慢了脚步,仿佛真的是因为忧心姐妹病情而步履沉重。


    然而,就在途径御花园的石子小径时,她最不想遇到的人出现了乾隆皇帝正带着李玉和几个太监,似乎是刚从漱芳斋出来,正准备往养心殿去。


    狭路相逢,避无可避。和嘉心中一惊,连忙垂下眼睑,快步上前行礼:“和嘉给皇阿玛请安。”


    乾隆停下脚步,看着这个他近来并不待见的女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嘉?朕不是命你在自己宫中禁足反省吗?你怎么出来了?怎么,朕的话你都当作耳旁风了不成?”最后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帝王的威压。


    和嘉吓得心头一颤,连忙跪倒在地,抬起头时,眼中已经迅速蓄满了泪水,声音哽咽,带着十足的委屈与担忧:“皇阿玛息怒,和嘉不敢违抗皇阿玛的旨意!只是…只是和嘉昨夜听闻和顺皇姐突发重病,心中实在忧虑难安,一夜未曾安枕。想起往日种种,更是悔恨交加。今日实在是按捺不住,才斗胆出来,想去漱芳斋探望皇姐,看看能否尽一份心力。


    上次之事,女儿真的知错了,此次绝非有意违逆,实在是太过担心皇姐,才会…才会私自出宫,还请皇阿玛恕罪!”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泪珠恰到好处地滚落,将一个关心则乱、悔过自新的妹妹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深知皇阿玛最看重天家亲情,最愿看到的就是子女和睦,手足情深。


    果然,乾隆看着她梨花带雨、满是悔悟与担忧的模样,又听她口口声声惦记着姐妹情分,脸上的怒容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欣慰。


    他亲自弯腰扶起和嘉,语气缓和了许多:“好了,快起来吧。地上凉。”他拍了拍和嘉的手,“你能有此心,念着姐妹之情,主动前去探望,皇阿玛很欣慰。看来禁足这些时日,你是真的知道错了。”


    和嘉顺势起身,用绢帕拭着眼泪,抽噎着道:“谢皇阿玛。女儿以往是太过任性,不懂事,经过皇阿玛教诲,已然醒悟。只盼皇姐能早日康复,女儿才能心安。”


    乾隆满意地点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的禁足,今日起便免了。以后要与你皇姐好好相处,莫要再让朕失望。”


    “是!女儿谨记皇阿玛教诲!”和嘉破涕为笑,连忙应下,心中却暗自冷笑。


    “你去看看你皇姐吧,好好宽慰她。朕还有政务要处理,就先走了。”乾隆说完,便带着李玉等人离开了。


    “和嘉恭送皇阿玛!”和嘉朝着乾隆的背影深深一福,直到那抹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她才直起身,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逞的、冰冷的笑意。


    她理了理衣袖,转身继续向漱芳斋走去,脚步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来到漱芳斋门前,守门的太监宫女见是她,连忙跪地行礼:“奴婢/奴才给和嘉公主请安!”


    “平身吧。”和嘉语气平淡,“本公主听闻和顺姐姐身子不适,特来探望。姐姐现在如何了?”


    春梅闻声从里面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愁,行礼道:“回和嘉公主,我家公主…身子还不见好,喝了药也不见起色,胡太医方才来看过,也只是说需得静养,慢慢观察。”她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听起来情真意切。


    和嘉心中暗喜,面上却露出更加忧戚的神色:“快带本公主进去看看皇姐。”


    “是,公主请随奴婢来。”春梅躬身引路,带着和嘉穿过外间,走向内室。


    内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窗户紧闭,光线有些昏暗。金锁半倚在床榻上,身上盖着锦被,脸色是刻意化妆营造出的蜡黄与苍白,嘴唇也失了血色,干燥起皮。


    她微微闭着眼,呼吸显得有些沉重,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冬雪正坐在床边的小杌子上,用小银勺一点点地给她喂水。


    “公主,和嘉公主来看您了。”春梅走到床边,轻声禀报。


    金锁缓缓睁开眼,眼神似乎有些涣散,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冬雪连忙放下水碗,和春梅一起小心翼翼地扶着她靠坐在引枕上。


    “皇…皇妹来了…”金锁的声音沙哑微弱,仿佛说一句话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和嘉快步走到床前,看到金锁这副远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的病容,心中先是涌起一阵强烈的幸灾乐祸,但随即也确实被这逼真的“病情”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瞬间充满了“震惊”与“心疼”的泪水这一次,倒有几分是真的被吓到了。


    “皇姐!你…你怎么病成这般模样了?!”和嘉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伸手想去握金锁的手,却又像是怕惊扰到她似的缩了回来,只急切地看着她,“昨日听闻皇姐不适,妹妹就心急如焚,本想立刻就来看望,奈何…奈何皇阿玛之前命我禁足,不敢违抗。今日实在是担心得紧了,才斗胆出来…”


    她顿了顿,从身后宫女手中接过那个锦盒,打开露出里面那支品相极佳的百年老山参,语气无比真诚地说道:“妹妹特意带了这支老山参来,给皇姐补补身子。一来是真心实意探望皇姐,盼皇姐早日康复;二来…二来也是为了之前的事,向皇姐郑重请罪。”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望着金锁,姿态放得极低:“往日是妹妹年幼无知,心胸狭隘,多有得罪,还望皇姐大人有大量,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原谅妹妹这一回。以后妹妹定以上次为戒,再不敢有半分不敬。”


    这一番话,说得情词恳切,悔意十足,配上她那副我见犹怜的表情,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真心悔过,姐妹情深。


    金锁靠在引枕上,静静地看着她表演,蜡黄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看似虚弱无神的眼睛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了然。她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虚弱而“宽和”的笑容,气若游丝地说道:“皇妹…有心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终究是姐妹…”


    第84章金锁84


    和嘉公主在漱芳斋内又磨蹭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她坐在金锁床前,说着些看似关切体贴的体己话,眼角余光却不时扫过金锁那苍白虚弱的面容,心中暗自快意。


    为了不让自己这番“姐妹情深”的表演在皇阿玛那里打了折扣,她甚至还挤出几滴眼泪,用绢帕拭了又拭,将一个担忧姐姐病情的妹妹角色扮演得惟妙惟肖。


    “皇姐,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子,”和嘉握着金锁微凉的手(这冰凉也是特殊药物所致),语气充满了“真挚”的担忧,“妹妹还等着喝你的喜酒呢。富察家那边,妹妹也会派人去说,让他们不必担心,皇姐只是偶感风寒,不日便可痊愈。”


    这话看似安慰,实则是在金锁的“伤口”上撒盐,提醒她可能错过婚期。


    金锁只是虚弱地点头,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咳嗽,并不多言。


    直到觉得戏份做足,再待下去恐引人怀疑,和嘉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皇姐好生歇着,妹妹明日再来看你。”


    一出漱芳斋的大门,转过宫墙,和嘉脸上那副忧戚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得意与狠厉的冷笑。


    她回头望了一眼漱芳斋的匾额,心中暗道:“和顺,看你还能撑几日!”


    而漱芳斋内,几乎是和嘉的脚步声刚刚消失在宫道尽头,原本病恹恹躺在床上的金锁便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清澈锐利,哪有半分病态?


    “公主!”春梅刚想上前搀扶,金锁已经自己掀开锦被,利落地下了床,动作矫健,与方才判若两人。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着和嘉远去的方向,眼神冰冷。


    “公主,您觉得和嘉公主此行,当真是为了探望您吗?”冬雪一边收拾着床铺,一边忍不住问道,她总觉得和嘉公主那关切之下,藏着别的东西。


    金锁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浅笑:“不错,她确实是来‘看望’本公主的,只不过,是来看望本公主什么时候死。”


    “什么?!”春梅和冬雪同时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


    “公主,您的意思是说…那耳饰上的毒…”春梅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敢再说下去。


    “本公主之前只是怀疑,经过今日她这一番惺惺作态的‘探望’,本公主可以确信,下毒之事,十有八九就是她和钟粹宫那位的手笔。”金锁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


    两个宫女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公主!这…这可如何是好?”


    “起来说话。”金锁示意她们起身,沉吟道,“和嘉今日前来,一是确认我是否‘病重’,二是做戏给皇阿玛看,洗脱嫌疑。她见计谋得逞,心中得意,必然认为富察家的婚事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她在殿内缓缓踱步,继续分析:“既然她认为事情已经办成,那么,那个经手耳饰、知道内情的内务府太监,就成了必须除掉的隐患。杀人灭口,是这种宫闱阴私最常见的收尾方式。”


    春梅急切地道:“公主明鉴!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拿到证据?总不能任由她逍遥法外,还时刻威胁着公主的安危!”


    金锁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她既然想看我‘病重’,那我便‘病’得更重些。你们附耳过来…”


    她低声对春梅和冬雪吩咐了一番。两人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连连点头。


    “是,公主!奴婢明白了!”两人齐声应道。


    于是,从这一天起,漱芳斋传出的消息越发不容乐观。先是公主高烧不退,胡太医连夜守候;接着是公主呕血,药石罔效;最后甚至传出了公主昏迷不醒,太医暗示准备后事的消息。


    整个皇宫都被这股悲戚的气氛笼罩,乾隆忧心忡忡,皇后更是以泪洗面,接连几日都守在漱芳斋外间。


    而这些消息传到钟粹宫,传到和嘉公主耳中,无疑是一剂剂让她兴奋不已的强心针。


    “呕血?昏迷?哈哈哈!”和嘉在自己的寝宫内,几乎要抑制不住地笑出声来,“看来那‘相思子’的毒性果然霸道!金锁,你终于要完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凤冠霞帔嫁给福隆安的情景,看到了皇阿玛将原本属于金锁的荣耀和宠爱都转移到自己身上。巨大的喜悦和野心让她冲昏了头脑。


    “那个小太监…”和嘉眼中寒光一闪,对身边的心腹嬷嬷低声道,“事情既然已经成了,他就没必要再活着了。找个机会,处理干净,别留下任何痕迹。”


    “老奴明白。”那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狠辣,躬身退下。


    然而,和嘉万万没有想到,自从金锁开始“病重”,福隆安奉金锁密信所请,早已暗中调动了可信的人手,牢牢盯住了钟粹宫以及与钟粹宫往来密切的内务府几个关键人物。


    她自以为隐秘的灭口指令,刚传递出去,就被潜伏在暗处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奉命去灭口的小太监,刚在约定的偏僻宫苑角落与钟粹宫的人接上头,还没来得及拿到赏银封口,就被早已埋伏好的大内侍卫当场擒获。


    人赃并获,那个钟粹宫派来的嬷嬷眼见事情败露,试图咬破口中毒囊自尽,却被眼疾手快的侍卫卸了下巴。


    消息第一时间被秘密送到了漱芳斋,也呈报给了乾隆皇帝。


    养心殿内,乾隆看着福隆安呈上的密报,以及从那个小太监和嬷嬷身上搜出的证物(包括尚未用完的毒药和大量金银),脸色铁青,握着纸张的手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身边,自己的女儿之间,竟然会发生如此恶毒的事情!


    “好…好一个和嘉!好一个纯贵妃!”乾隆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一般,带着刺骨的寒意,“传朕旨意,立刻封锁钟粹宫,将和嘉公主与纯贵妃分别看管,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相关涉案人等,全部收押,交由宗人府严加审讯!”


    “!”


    一场席卷后宫的风暴,就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午后,骤然降临。


    而主导这一切的金锁,此刻正坐在漱芳斋内,平静地品着一盏清茶,等待着最终尘埃落定的时刻。窗外,阳光正好,但她知道,这宫墙之内,有些人的天,马上就要变了。


    第85章金锁85


    “皇上驾到!”


    一声尖细悠长的通传,如同惊雷般炸响在钟粹宫上空,打破了午后惯有的宁静。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之气,让宫内所有侍立的宫女太监都心头一紧,慌忙跪伏在地,大气也不敢出。


    纯贵妃正与和嘉公主在内殿说着体己话,闻言俱是一惊,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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