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养心殿内,乾隆帝正批阅着奏折,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李玉轻手轻脚地在殿角的冰鉴里又添了几块冰,顿时升起一缕白雾,带来些许凉意。
“今年暑气来得格外早啊。”乾隆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江南想必已是莲叶田田了。”
李玉连忙躬身应道:“回皇上,听说江南的荷花这时节开得正好呢。”
乾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问道:“前几日朕提的微服私访之事,你觉得如何?”
李玉赔着笑:“皇上圣明。微服私访最能体察民情,只是这安全...”
“朕自有主张。”乾隆站起身,在殿内踱了几步,“原本想让尔康来做这个计划,可是...”他顿了顿,眉头微蹙,“近来宫中的那些流言,你可曾听闻?”
李玉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地回答:“奴才...略有耳闻。”
“一个连私事都处理不好的人,朕如何敢将这等大事交到他手上?”乾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失望,“传福隆安。”
“。”李玉躬身退下,暗自擦了把汗。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福隆安便随着李玉来到养心殿。他今日穿着一袭石青色朝服,额间带着细汗,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臣福隆安给皇上请安。”他恭敬地行礼。
乾隆打量着这个年轻的臣子,眼中却满是欣赏:“隆安啊,朕准备南巡,你可有什么想法?”
福隆安略一思忖,从容应答:“回皇上,此时南巡正是好时节。既可避暑,又可体察民情。只是若要真切了解百姓生活,微臣以为微服私访最为妥当。”
“哦?”乾隆挑眉,“仔细说说。”
福隆安侃侃而谈:“臣以为,可以伪装成商队。皇上可扮作商贾,臣等随行护卫。如此既不惹人怀疑,又可放心游玩,更能深入市井,了解民间疾苦。”
他顿了顿,继续道:“路线可沿运河南下,经山东、江苏至浙江。沿途还能欣赏美景。住宿可选当地客栈,更能体验民情。”
乾隆听得频频点头,脸上露出赞许之色:“不错,考虑得很周全。既然如此,这个计划就交由你来拟定。南巡时,你也随驾同行。”
“臣遵旨。”福隆安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几日后,福隆安将精心拟定的南巡计划呈给乾隆。厚厚的奏本里,不仅详细规划了路线、行程,连可能遇到的突发状况及应对之策都一一列明。
乾隆翻阅着奏本,越看越是满意:“隆安啊,你这份计划做得甚合朕意。就按这个准备吧,十日后启程。”
“是。”福隆安行礼退下,脚步轻快。
而此时的尔康,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他正与紫薇在城南的荷塘边漫步。初夏的荷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在碧绿荷叶的映衬下格外娇艳。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尔康折下一枝荷花,递给紫薇,“这景致,倒让我想起一首诗来。”
紫薇接过荷花,轻轻嗅了嗅,嫣然一笑:“可是杨万里的《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
尔康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知我者,金琐也。”
二人相视一笑,继续沿着荷塘漫步。尔康细心地将她护在里侧,用自己的身影为她挡住灼人的日光。
这些日子,尔康依旧时常来面摊帮忙,或是邀紫薇出游。尽管京城中的流言愈演愈烈,他却始终不为所动,反而待紫薇越发体贴。
而养心殿内,乾隆批完最后一本奏折,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李玉,去漱芳斋。”
“。”
漱芳斋内,金琐正指挥着宫女们收拾衣物。春梅抱着一叠夏装,轻声问道:“公主,这些薄纱衣要拿出来吗?”
“拿出来吧,这天儿越发燥热了。”金琐说着,顺手将窗边的竹帘放下,挡住斜射进来的阳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传声:“皇上驾到”
金琐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带着宫女们迎了出去。
“和顺给皇阿玛请安。”她盈盈下拜,举止优雅得体。
乾隆笑着虚扶一把:“快起来,皇阿玛面前不用如此多礼。”
“谢皇阿玛。”金琐起身,见乾隆额间带着汗珠,转身吩咐道,“春梅,将我新研制的果汁拿来给皇阿玛解渴。”
“是。”春梅应声退下。
乾隆好奇地问道:“和顺啊,你说的果汁是何物?”
金琐粲然一笑,卖了个关子:“皇阿玛等着便知。”说着,将乾隆迎进屋内。
一进正厅,顿觉凉爽宜人。原来厅内摆放着两个巨大的冰鉴,丝丝凉气从中溢出,驱散了夏日的闷热。窗边的竹帘半卷,既挡住了烈日,又留得清风入室。几盆兰花摆在墙角,淡雅的香气若有若无。
乾隆在紫檀木椅上坐下,打量着这个布置得清雅别致的厅堂,满意地点点头:“你这漱芳斋,倒是比朕的养心殿还要舒爽几分。”
正说着,春梅端着一个琉璃盏进来。盏中盛着橙红色的液体,几片薄荷叶浮在上面,旁边还放着几块晶莹的冰块。
“这是和顺用西瓜、甜瓜和梅子调制的果汁,加了少许蜂蜜。”金琐亲自将琉璃盏奉到乾隆面前,“皇阿玛尝尝可还爽口?”
乾隆接过琉璃盏,轻啜一口,顿觉一股清凉甘甜沁人心脾,暑气顿时消了大半。
“好!果然爽口!”乾隆连饮数口,赞不绝口,“这是你想出来的?”
金琐含笑点头:“儿臣想着夏日炎热,就试着调制了些解暑的饮品。皇阿玛若喜欢,儿臣每日都让人送去养心殿。”
乾隆看着眼前这个聪慧体贴的女儿,心中一动,忽然道:“十日后朕要南巡,你准备一下,随驾同行。”
金琐一怔,眼中闪过惊喜之色:“皇阿玛要带儿臣一起去?”
“你在宫中闷了这些时日,也该出去走走了。”乾隆笑道,“况且你本就来自宫外,对民间生活更为了解,正好可以给朕当个向导。”
“谢皇阿玛!”金琐欢喜地行礼,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望着女儿开心的模样,乾隆也不禁莞尔。他放下琉璃盏,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窗外的湛蓝天空,心中已经开始期待这次南巡了。
而此时的金琐,更是心潮澎湃。出宫南巡,这意味着她将有机会重游故地,或许还能...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悄然升起,让她既期待又不安。
第60章金锁60
皇阿玛,既然要出游...能不能...能不能...金锁的声音越来越小,纤白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微微低着头,却又忍不住抬起眼帘偷觑乾隆的神色,那模样既期待又忐忑,活脱脱一个向长辈讨要糖果的小姑娘。
乾隆看着金锁这副难得的小女儿情态,不禁莞尔。在他印象中,这个女儿要么是端庄娴静的大家闺秀,要么是英姿飒爽的巾帼风范,何曾见过她这般欲言又止、娇羞可人的模样?
他慢条斯理地品着琉璃盏中清凉甘甜的果汁,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怎么?可是有什么要求朕的?”
金锁见皇阿玛心情颇佳,胆子也大了些,声音清亮了几分:“皇阿玛,您也知道女儿本就出身宫外。再过十日就要同皇阿玛微服出巡了,不知道...不知道皇阿玛能不能放女儿一天出去游玩一番?”
她说着,眼中流露出几分委屈,“女儿之前只为了与皇阿玛相认,连北京城都没怎么转过呢...”
这番话说得楚楚可怜,配上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任谁看了都不忍拒绝。
乾隆原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让一向稳重的女儿如此小心翼翼,却原来是这么个简单的要求。
他放下琉璃盏,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故作沉吟:“想出去嘛...也不是不行。不过嘛,朕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金锁立刻睁大了眼睛,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
乾隆看着她急切的模样,越发觉得有趣,故意拖长了语调:“条件嘛...就是...”
“皇阿玛,到底是什么条件呀?”金锁按捺不住好奇心,连声追问。
乾隆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琉璃盏上,唇角微扬:“这果汁,朕觉得甚是不错。”
金锁何等聪慧,立刻会意,转身吩咐道:“春梅,快给皇阿玛再斟满!再把方子抄录一份,给李公公送去养心殿!”
“是。”春梅抿嘴一笑,利落地为乾隆续杯,随后退下去准备方子。
乾隆满意地点点头,从腰间取出一块金灿灿的令牌,递到金锁面前:“既然想出去,就大大方方的。这个呢,是出宫令牌,以后拿着这令牌,每月可出宫两次,朕会让人吩咐下去。”
金锁惊喜地接过令牌,只见上面精雕细琢着龙凤纹样,正中刻着“御赐”二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之前是朕忽略这件事了。”乾隆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记住,出宫务必带好侍卫、宫女,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是!女儿谢皇阿玛!”金锁欢喜地行礼,眼中闪着雀跃的光芒,“皇阿玛放心,女儿的身手您也是知道的,定不会让皇阿玛难做!”
乾隆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模样,不禁想起之前,这个丫头确实展露过不俗的武艺。他含笑点头,忽然心血来潮:“好,既然得了令牌这般开心,不如陪皇阿玛对弈一番可好?”
“那女儿就却之不恭了!”金锁嫣然一笑,吩咐宫人摆上棋盘。
片刻后,一张紫檀木棋盘摆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黑子白玉,棋子温润,在冰鉴散发的丝丝凉气中更显精致。
乾隆执黑子,金锁执白子。开局时,金锁落子谨慎,每一步都思量良久。
乾隆一边品着果汁,一边悠闲等待,还不由感叹:“果然是个姑娘家,下棋就是小心。”
金锁但笑不语,依旧按着自己的节奏布局。然而十几手过后,她的速度突然快了起来,仿佛不用思考一般,白玉棋子接连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乾隆起初还不以为意,直到发现自己的黑子不知不觉间已被白子围住了大片阵地,这才收起轻慢之心。
他放下茶盏,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连刚刚端上的新茶都顾不上喝了。
“这一步...”乾隆捻着一颗黑子,眉头微蹙。他原本以为这局棋会轻松取胜,没想到金锁的棋风如此变幻莫测。
金锁端坐在他对面,神情专注。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洒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优美的轮廓。
她执子的姿势优雅从容,落子时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锐气。
“皇阿玛,该您了。”见乾隆久久不落子,金锁轻声提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乾隆深吸一口气,终于将黑子落在棋盘上。然而金锁几乎不假思索,立刻跟上一子,这一手精妙绝伦,顿时让黑子的局势雪上加霜。
“好棋!”乾隆忍不住赞道,看向金锁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惊讶与欣赏。
棋局进入中盘,金锁的攻势越发凌厉。她的棋路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每一步都经过精心算计。乾隆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想不到你的棋艺如此精湛。”乾隆一边落子,一边感叹,“这布局之精妙,连朝中许多大臣都望尘莫及。”
金锁谦虚地笑了笑:“皇阿玛过奖了。女儿在宫外时,常与一位老棋手对弈,这些都是从他那里学来的。”
随着棋局进入尾声,乾隆发现自己已然陷入重围。他沉吟良久,终于投子认输:“朕输了。”
金锁连忙起身行礼:“皇阿玛承让了。是皇阿玛心疼女儿,故意让着女儿的。”
乾隆朗声大笑,非但不恼,反而十分欣慰:“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朕岂是输不起的人?看来朕的女儿,不仅文武双全,棋艺也是出类拔萃啊!”
他望着金锁,眼中满是慈爱与骄傲。这个女儿,总是能给他带来惊喜。
窗外,夕阳西斜,将漱芳斋的庭院染成一片金黄。冰鉴中的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但殿内依然清凉宜人。
乾隆站起身,拍了拍金锁的肩:“好了,朕该回养心殿了。你既得了令牌,改日想出去便出去吧,记得多带些人护卫就是。”
“女儿遵旨。”金锁恭送乾隆至殿门外,手中紧紧握着那块出宫令牌,心中已经盘算起第一次出宫要去哪里游玩了。
望着乾隆远去的背影,她唇角扬起一抹甜美的笑容。这深宫生活,似乎也因为这块小小的令牌,而变得有趣了许多。
第61章金锁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