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她的话语中,既有母亲的叮咛,也蕴含着对家族未来的深远考量。
第50章金锁50
荣寿堂内,福隆安听闻母亲的嘱咐,神色一正,仿佛接下了什么至关重要的军令,肃然应道:“额娘放心,儿子的品性您最是知晓。既蒙圣恩,得尚公主,儿子定当谨记额娘叮咛,克己复礼,勤勉不辍,绝不敢有负皇恩,亦不会……让公主受半分委屈。”
他话语郑重,字字清晰,将那“不会让公主受委屈”几字,说得格外用力。
那拉氏见儿子如此态度,又是欣慰又是好笑,嗔怪道:“你这孩子,额娘自然是放心你的。只是与你分说其中关节,你倒好,摆出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作甚?你是额娘的儿子,额娘还能不知你?”
福隆安被母亲说破,微微赧然,但神色依旧认真。
那拉氏顿了顿,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隆安啊,还有一点,额娘需得再嘱咐你一遍。”
“额娘请讲,儿子洗耳恭听。”福隆安端正了坐姿。
“皇上此次指婚,是和顺公主,并非之前宫中多有传闻的和嘉公主。”
那拉氏目光清明,带着洞悉世事的透彻,“这其中意味,你当明白。和顺公主虽身份尊贵,但终究……并无强有力的母家外戚在朝中为她撑腰。她所能倚仗的,唯有皇上的宠爱,以及……未来夫家的尊重与爱护。”
她看着儿子的眼睛,话语恳切:“所以,额娘希望,无论外界如何议论,无论将来境遇如何,你都要记住,既娶了她,她便是我富察家明媒正娶的嫡福晋,是你福隆安结发的妻子。你需得真心待她,敬她爱她,不可因她身世缘故而心存轻视,更不可让她在府中感到孤立无援。你可明白额娘的苦心?”
福隆安心中动容,他知道母亲这番话是真正为他、也为整个家庭的未来考量。
他郑重点头,承诺道:“儿子明白!额娘教诲,儿子铭记于心。公主下嫁,是富察家的荣耀,儿子定当以真心换真心,绝不行那等凉薄之事。”
“好,你能如此想,额娘就彻底放心了。”那拉氏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若额娘没有其他吩咐,儿子便先告退了。”福隆安起身行礼。
“去吧。”
退出荣寿堂,走在回静思斋的路上,福隆安的心中却远不如他表面那般平静。
‘其实,不用额娘提醒……’他望着庭院中绽放的玉兰花,心中一片柔软与坚定,‘我也会千倍百倍地珍视她,呵护她。若能得她为妻,我福隆安此生,必当一心一意,绝无二心。一双人,一世情,足矣。’这个念头如同种子,在他心底深深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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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京城南城的某条街道上,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经过几日的口碑积累,以及紫薇不断琢磨、推出的几样新品,大杂院众人经营的面摊生意越发红火起来。
那简陋的草棚下,几乎从早到晚都坐满了食客,浓郁的骨汤香气和食物诱人的味道飘出老远,成了这条街最引人注目的所在。
这日,恰逢福尔康休假,便与弟弟尔泰一同在街上闲逛。
两人皆是一身寻常锦袍,显得低调许多。逛了半晌,腹中有些饥饿,尔泰便提议去常去的酒楼用些点心。
然而,就在前往酒楼的路上,福尔康却敏锐地注意到不远处的一个街角,竟排起了一条不算短的人龙,男女老少皆有,个个引颈期盼,与周围略显冷清的店铺形成了鲜明对比。
“咦?二哥,你看那边,好生热闹!是卖什么的?”尔泰也注意到了,好奇地踮脚张望。
福尔康心中也生出了几分兴趣:“走,过去瞧瞧。”
兄弟二人迈步朝着人流聚集处走去。走近了才发现,人群尽头是一个修缮过的简陋草棚,棚下摆放着几张半旧的桌椅,此刻已是座无虚席。
棚子外侧支着一个小窗口,上面挂着一块简陋的木牌,用炭笔写着“阳春面、清汤面、酸汤面、鸡丝面、馄饨、饺子”等字样。
一个看着机灵可爱、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正站在窗口旁一张小凳子上,脆生生地帮着招呼排队的客人,记录他们要的食物。
福尔康见这小小面摊竟有如此人气,不禁更加好奇,便对着排在他们前面的一位穿着半旧长衫、像是教书先生模样的大叔拱手问道:“这位老先生请了,晚生有礼。不知这小小摊位,卖的是何种美味?竟能吸引如此多的街坊邻里排队等候?”
那大叔回头,见问话的是个气质清朗、举止有礼的年轻后生,便捋须笑道:“后生是第一次来吧?你是不知道,这摊子别看简陋,卖的阳春面可是一绝!那汤头,据说是用猪骨和鸡架熬了数个时辰的高汤,鲜美无比,面条也筋道爽滑。老夫便是隔三差五,宁可多走几步路,也要来这儿吃上一碗,解解馋虫!”
“阳春面?”旁边的尔泰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我还当是什么稀罕的山珍海味,值得如此大排长龙,原来不过是碗阳春面?这面再好吃,又能好吃到哪里去?还能比得过八珍楼的烩面?”
那大叔一听,有些不乐意了,瞥了尔泰一眼,带着几分老饕的傲气道:“你这后生,年纪轻轻,知道什么!美食在民间!这儿的阳春面,汤清味醇,面滑筋道,一碗下肚,暖心暖胃,岂是那些酒楼里华而不实、徒有其表的东西能相提并论的?你若不尝,便是没口福!”
说完,便扭过头去,不再理会这“不识货”的兄弟俩。
“你……”尔泰被怼了一句,脸上有些挂不住,还要再争辩,却被尔康一个眼神制止。
福尔康对那大叔笑了笑,打圆场道:“老先生莫怪,我这弟弟年轻,口无遮拦。听您这么一说,我们兄弟倒真要被勾起馋虫了,定要好好品尝一番这‘民间至味’!”
尔泰见兄长如此说,也只好按下性子,嘟囔道:“尝尝就尝尝,等一会儿罢了,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好!”
所幸队伍前进得很快,没过多久,便轮到了尔康兄弟二人。
窗口后,那个站在凳子上的小女孩正是宝丫头,仰着红扑扑的小脸,声音清脆地问道:“两位客官,要吃些什么呀?”她虽然年纪小,但口齿伶俐,毫不怯场。
福尔康看着这懂事又可爱的小丫头,心中微软,温和地问道:“小妹妹,我们第一次来,还不甚了解。不知你这里都有些什么好吃的?”
宝丫头一听,立刻如数家珍般介绍起来,小嘴叭叭的,带着孩童特有的认真:“大哥哥,我们这里有阳春面,八文钱一碗,汤最好喝!清汤面五文钱,酸汤面六文,鸡丝面十文!还有馄饨和饺子,都是孙婆婆和李奶奶包的,可好吃了!大哥哥你们要尝尝什么?”她机灵地看出尔康二人衣着不俗,便着重推荐了稍贵些的阳春面和鸡丝面。
福尔康见她乖巧可爱,语气更加柔和:“那就劳烦小妹妹,给我们上两碗阳春面,再来两份馄饨吧。”
“好嘞!两碗阳春面,两份馄饨”宝丫头记性很好,立刻扭头,朝着后面临时搭建的、挂着布帘的后厨方向,用尽力气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然后利落地从小凳子上爬下来,跑去帮忙收拾旁边客人离开的桌子了。
尔泰看着宝丫头那熟练却又稚嫩的身影,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压低声音对尔康道:“哥,你瞧见没?这小姑娘,看着顶多也就五六岁的模样,寻常人家这个年纪的孩子,还在爹娘怀里撒娇呢!她倒好,已经开始在这人声嘈杂的摊子上干活了?这家的父母……也未免太不近人情,对自己孩子也太狠心了吧?”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平与同情。
福尔康闻言,也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这虽然忙碌却处处透着一种顽强生命力的简陋摊档,低声道:“世上可怜人多的是,各有各的难处。你我虽有心,又能管得过来多少?或许这家人确有不得已的苦衷。”
尔泰却仍是意难平,他看着这面摊生意红火,显然收入尚可,绝非那种食不果腹的赤贫之家,便道:“哥,话不是这么说!你看这摊子,人来人往的,收益定然不错。既非穷得揭不开锅,何苦让这么小的孩子出来受累?我……我非得去后厨问问,这当家的是怎么想的!”
说着,他那股子冲动劲儿上来,抬脚就要往那挂着布帘的后厨里闯,想找这摊主理论一番。
第51章金锁51
尔泰心中那股为小丫头打抱不平的劲头上来,动作快得出奇,尔康一个没留意,竟没能拉住他!
只见尔泰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撩开了那隔开前后区域的、洗得发白的蓝布帘子,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架势,一头闯进了后厨!
“我说你们这当父母的怎么回事?!那么小的姑娘,看着才丁点大,正是该无忧无虑玩耍的年纪,怎么就让她在摊子上干这干那?你们……”尔泰带着怒气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清了后厨内的景象。
这后厨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口大锅里奶白色的高汤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散发出诱人的浓香。旁边一个稍小的锅里热水沸腾。一个穿着粗布衣衫、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利落地包着饺子;而另一个背对着门口、正在案板前切着葱花的纤细身影闻声转了过来。
尔康这时也紧跟着掀帘而入,生怕弟弟莽撞惹事。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转过身来的女子脸上时,不由得愣住了,脱口而出:“金锁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转过身来的,正是紫薇。她为了方便干活,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碎花粗布衣裙,乌黑的长发简单地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脑后,额角因为忙碌而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润,虽然荆钗布裙,却难掩其清丽容颜和那份独特的书卷气质。
她看到闯进来的尔泰先是一怔,待看到随后进来的尔康,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放下手中的菜刀,擦了擦手,上前一步,微微屈膝行礼:“尔康少爷?您怎么到后厨来了?”因为她失忆,脑海中只清晰记得“金锁”这个名字,所以大杂院的所有人以及知晓她的人都称呼她为金锁。
“你们……认识?”尔泰看看兄长,又看看眼前这位气质不俗的布衣女子,满脸的疑惑瞬间取代了方才的怒气,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紫薇见状,连忙温声解释道:“这位客官有所不知。尔康少爷曾于我有救命之恩。当日我昏倒雪地,若非尔康少爷路过施以援手,请来太医诊治,恐怕我早已不在人世了。”她语气真诚,带着浓浓的感激。
“原来是这样……”尔泰恍然大悟,脸上的怒气顿时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尴尬,连忙拱手道,“是在下唐突了!不知姑娘与家兄有这层渊源,方才鲁莽,惊扰了姑娘,还请姑娘勿怪!”
“客官言重了,您也是出于一片善意,关心宝丫头那孩子,我们感激还来不及。”紫薇微笑着表示理解。
尔康这时环顾了一下这忙碌却井然有序的后厨,心中已然明了,他看向紫薇,语气带着关切与确认:“金锁姑娘,如此说来,这个面摊……是你在经营?”
紫薇摇了摇头,笑容温婉,目光扫过后厨里正在忙碌的孙婆婆和另一位妇人,声音清晰而柔和:“尔康少爷误会了。这面摊并非我一人所有,而是我们大杂院里所有人一起的营生。大家出钱出力,各司其职,才有了这个小摊子。”她顿了顿,目光真挚地看向尔康,“说起来,这一切还要真心感谢尔康少爷您呢!”
“感谢我?”尔康更加不解,眉宇间带着疑惑,“这……与我有何关系?”
紫薇便将当日福尔康派人送去二十两银子,以及他们如何用这笔银子作为启动资金,置办家伙事儿,最终开了这个面摊的事情,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所以说,若非少爷您当日慷慨解囊,雪中送炭,我们纵然有开摊的想法,也苦于没有本钱,难以实现。这份恩情,我们大杂院上下都铭记于心。”
听完这番解释,尔康和尔泰这才完全明白过来。尔康心中释然,同时也对眼前这位身处困境却依然坚韧、懂得感恩的女子更添了几分好感,他谦和地说道:“原来如此。不过金锁姑娘过谦了,即便有了那些银钱,若没有姑娘和诸位的好手艺,以及这番齐心协力的苦心经营,这面摊也难以有今日这般红火的景象。一切还是源于你们自身的努力。”
“少爷过奖了。”紫薇微微颔首,随即热情地招呼道,“今日既然二位少爷难得光临我们这小摊,那可一定要好好尝尝我们的手艺!定不让二位失望。”
她转头对正在外面帮忙搬东西的柳青喊道,“柳青哥,麻烦你招呼一下这两位贵客,安排个清净些的位置!”
“好嘞!”柳青应声进来,见到尔康兄弟,虽有些意外,但还是热情地引他们出去落座。
而一直在外面支着耳朵留意后厨动静的小燕子,一听说来人是当初救了“金锁”的福家少爷,尤其是那位英俊挺拔的福尔康,之前被福家富贵和尔康气度所勾起的那点心思,又不自觉地活络起来。
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头发,抢在柳红前面,主动接过了端送食物的差事。
她手脚麻利地将两碗热气腾腾、汤清面白、葱香扑鼻的阳春面和两碗皮薄馅大、汤头清亮的馄饨端到了尔康兄弟的桌上,脸上堆起自认为最甜美、最豪爽的笑容,声音格外清脆:
“两位公子,请慢用!这可是我们面摊最拿手的吃食!”
她特意将尔康那碗面放得离他更近些,然后目光灼灼地看向尔康,试图拉近关系,“这位公子,当日真是多亏了您仗义相救,才保住了金锁的性命!我和金锁可是最好的姐妹,您救了她,那就等于救了我小燕子!这份恩情,我小燕子记下了!以后公子若有什么用得上我小燕子的地方,尽管吩咐!我小燕子别的没有,就是讲义气,定当全力以赴!”她拍着胸脯,一副江湖儿女的豪迈姿态。
尔康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宣誓”弄得有些怔忡,但良好的教养让他很快回过神来,他礼貌地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姑娘言重了,姑娘真是性情中人。不过当日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恰逢其会罢了,实在当不得姑娘如此挂齿,金锁姑娘安然无恙,便是最好的结果。”
小燕子还想再说些什么,拉近关系,却被走过来查看情况的柳红轻轻拉了一下衣袖,示意她不要打扰客人用餐。小燕子这才有些不情愿地退到一旁,但那双眼睛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地瞟向尔康那边。
尔康和尔泰兄弟二人,则在这充满市井烟火气的简陋草棚下,拿起了粗糙却干净的竹筷,开始品尝这碗因缘际会而来的、蕴含着一段故事的阳春面。
第52章金锁52
初春的北京城,天空湛蓝如洗,几缕薄云悠然飘过。
城南这条不算宽敞的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在这片繁华中,柳青、柳红和紫薇经营的面摊格外引人注目不是因着排场,而是因着那份与周遭略显不同的整洁与温馨。
几张木桌擦得发亮,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灶台上的大锅里,骨头汤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乳白色的汤水蒸腾出诱人的香气。
因孙婶子身体不舒服,小燕子便和孙婶子去了医馆。
只见柳红系着干净的围裙,正利落地揉着面团,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紫薇则穿梭在几张桌子间,为客人端面、收拾碗筷。她今日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棉布裙,虽已洗得有些发白,却更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几缕碎发从她绾起的发髻中散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别有一番风致。
宝丫头蹲在摊位一角,认真地洗着青菜,时不时抬头冲着金琐和柳红甜甜一笑。这丫头虽年纪尚小,却已十分懂事,是如今已成了这面摊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金琐姐姐,尔康少爷他们之前说饭特别香呢!”宝丫头脆生生地说。
紫薇闻言,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她想起前几日尔康和尔泰兄弟二人,用过饭后非要留下银钱,任凭柳青几人如何推辞都不肯收回。
尔康那温和却坚定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你们做的是小本生意,我们怎能白吃?若是如此,日后我们可不敢再来了。”
最后还是柳青叹了口气,无奈收下。自那以后,尔康果然时常带些朋友来光顾,五阿哥永琪竟也微服来过两回,每次都十分客气,丝毫没有皇子的架子。这些贵客的到来,不仅让面摊的生意好了不少,更让紫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那是被尊重、被平等相待的珍贵感受。
正当紫薇沉浸在思绪中时,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给我让开!”几声粗鲁的呼喝打破了街市的和谐。
人群如被风吹倒的麦浪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只见一个身着宝蓝色绸缎长袍,腰系玉带的年轻男子,在一群小厮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来。
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色浮白,一双眼睛不住地四处打量,眼神中透着几分轻浮与傲慢。他手中把玩着一块玉佩,走起路来摇头晃脑,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是梁冲...”人群中有人低声惊呼,随即引发一阵窃窃私语。
“梁大人的公子怎么到城南来了?”
“糟了,准是又看上哪家姑娘了...”
“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宝丫头一见到这阵仗,小脸顿时吓得煞白,手中的青菜都掉进了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