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噗咳咳咳……”傅恒一口茶险些呛住,连咳了几声,才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紧紧盯住儿子,“你说什么?你输给了谁?和顺公主?!那位刚认回来不久的还珠格格?!”


    他深知自己这个儿子的本事,文武双全,骑射更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便是与五阿哥等人相比也不遑多让。他怎么会……输给一位深宫公主?而且还是一位以才情闻名的公主?


    福隆安在父亲震惊的目光下,苦笑着,将今日射击场上金锁那匪夷所思的表现,原原本本,详细地叙述了一遍。从三百米三箭齐发,到五百米劈箭中靶,再到四箭震落他的箭,最后到那神乎其技的一箭双雕……


    随着儿子的讲述,傅恒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愕,逐渐变为凝重,最后化为了深深的震撼与沉思。


    他缓缓放下茶盏,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位突然出现的和硕和顺公主……看来,远比他想象中,还要不简单得多。皇上对她如此恩宠,又让她展现出如此惊人的能力……这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傅恒久经官场、洞察世事的本能告诉他,紫禁城的风向,或许要因为这位公主,而发生一些微妙而深刻的变化了。


    第48章金锁48


    金銮殿上,晨光初透。


    乾隆皇帝端坐在九龙宝座之上,目光沉静地扫过下方肃立的文武百官。


    果然不出他所料,前几日还在朝会上引经据典、旁敲侧击,以“礼法血脉”、“妃嫔出身”为由,委婉质疑晋封夏紫薇为和硕和顺公主是否过于草率、有待商榷的几位老臣,今日一个个都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整个早朝过程眼观鼻、鼻观心,缄默不语,再未提起半个关于公主名分的字眼。


    昨日西苑射击场之事,显然已如同一声惊雷,传遍了朝堂内外。


    在绝对的实力和皇帝毫不掩饰的盛宠面前,那些原本看似冠冕堂皇的“礼法”借口,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谁还敢在这个时候,去触皇帝的霉头,质疑一位刚刚展现出“箭神”之姿、深受帝心的公主?


    早朝在一种微妙的平静中结束。百官依序退出太和殿。傅恒随着人流,正低头思索着今日朝务以及昨日儿子福隆安带回的惊人消息,却见乾隆身边的首领太监李玉快步走了过来,拦在他面前,躬身低语:


    “傅恒大人请留步。皇上口谕,请大人御书房一见。”


    傅恒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微微颔首:“有劳李公公带路。”


    御书房内,乾隆已换下了沉重的朝服,穿着一身较为轻便的常服袍褂,正站在窗前。


    “臣傅恒,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傅恒进入殿内,依规行大礼。


    乾隆闻声转过身,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虚扶了一下:“起来吧。朕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是孝贤皇后的亲弟弟,与朕既是君臣,亦是至亲,朕一直把你当作自家弟弟看待。每次来,还非得行此大礼,如此拘谨?”


    傅恒起身,神色恭敬依旧,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皇上天恩浩荡,臣感激涕零。然,君臣之礼乃国之纲常,尊卑有序,实不可废。皇上厚爱是臣的福分,但规矩不能因臣而乱。”


    “你呀!总是这般谨慎!”乾隆笑着虚点了点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欣赏与信任,“罢了,朕知你性子。今日唤你来,是有一件要事,想与你商议。”


    “皇上请讲,臣洗耳恭听。”傅恒心知肚明,能让皇帝在刚下朝便单独召见商议的,绝非寻常之事。


    乾隆走回书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傅恒身上,开门见山,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朕打算,将和硕和顺公主,指婚给隆安,你觉得如何?”


    饶是傅恒心中已有几分预感,听到皇帝如此直接地提出,仍是忍不住微微一惊,下意识地确认道:“和顺公主?”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昨日福隆安描述的那位箭术通神、气度非凡的公主身影。


    “不错,”乾隆肯定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和顺这孩子,你也知道,才认回来不久。但她文才武略,皆是上上之选,心思剔透,处事沉稳,更难得的是心怀宽广,有远见卓识。朕观之,与隆安的沉稳干练、文武双全,正是珠联璧合,甚是般配。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傅恒是何等人物?久经官场,深谙圣心。皇帝这番话,看似是商议,语气中的决断与期许却已然明了。这绝非临时起意,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联想到昨日射击场公主大放异彩,今日朝堂非议尽消,再到此刻的指婚……皇上这是在为和顺公主铺路,也是在为富察家的未来,选定一位足以担当大任的宗妇!


    他迅速权衡利弊:公主身份尊贵,圣眷正浓,本人能力卓绝,若能嫁入富察家,于家族而言,是锦上添花,更是将皇室与富察家捆绑得更加紧密的纽带。


    尤其是长子福灵安身体堪忧的情况下,隆安的未来更需要强有力的支撑。这门婚事,有百利而无一害。


    心思电转间,傅恒已然有了决断。他立刻起身,撩袍端带,恭敬地跪倒在地,声音清晰而恳切:“皇上圣明!皇上如此安排,实乃天作之合!臣,替犬子隆安,叩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谢恩,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哈哈哈!好!快起来!”乾隆龙颜大悦,亲自离座将傅恒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满是畅快的笑容,“如此一来,朕与富察家,更是亲上加亲了!朕心甚慰!朕心甚慰啊!”


    傅恒也顺势起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感激与喜悦的笑容,连连称是:“皇上厚爱,臣与富察家上下,感念不尽!此乃隆安之福,亦是臣家门之幸!”


    乾隆满意地看着傅恒的反应,当即对侍立一旁的李玉吩咐道:“李玉,拟旨!朕之皇女和硕和顺公主,秉性端良,才德兼备,已至婚龄。


    今指婚于大学士傅恒之次子、内务府总管福隆安为嫡福晋。择吉日完婚,一切礼仪,交由礼部、内务府共同操办!”


    “!”李玉躬身领命,立刻前去安排。


    这道赐婚旨意,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在紫禁城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六宫哗然!


    谁也没有想到,皇上竟然会将这位新晋的、风头正盛的和顺公主,指婚给富察家的福隆安!


    要知道,富察家乃后族,门第显赫,福隆安本人更是年轻一辈中顶尖的人物,他的嫡福晋之位,不知是多少满洲贵女梦寐以求的。


    之前宫中早有传闻,皇上属意和嘉公主,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和顺公主?


    钟粹宫内,纯贵妃听到心腹宫女颤抖着禀报完这个消息后,手中正在把玩的一支步摇“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那张保养得宜的娇艳脸庞瞬间变得难看至极,血色尽褪,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什么?!和顺……指给了福隆安?!”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熊熊燃烧的怒火,“这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皇上他……他怎能如此?!”


    她猛地站起身,在殿内烦躁地踱步。这门婚事,她早已视为囊中之物,是巩固她和她儿子地位的重要一环!如今却被那个半路杀出来的夏紫薇横刀夺爱!


    而偏殿内,被禁足的和嘉公主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更是如同被点燃的炮仗,彻底爆发了!


    “啊!!凭什么!凭什么!!”她尖叫着,将手边能触到的一切东西茶杯、花瓶、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甚至枕头被褥全都狠狠地扫落在地,砸了个稀巴烂!殿内一片狼藉,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福隆安明明是我的夫婿!皇阿玛早就答应过我的!他明明说过以后会为我指婚的!为什么?!为什么要指给那个下贱的私生女!夏紫薇!你个贱人!你不得好死!你抢我的东西!皇阿玛!你为何要如此对我!为何如此偏心!”


    和嘉公主状若疯癫,涕泪横流,姣好的面容因极致的嫉妒和怨恨而扭曲变形,话语恶毒不堪。


    “闭嘴!”纯贵妃厉声呵斥,猛地推开殿门走了进来,脸色铁青地瞪着发疯的女儿,“你还嫌不够丢人吗?!在这里胡言乱语什么!”


    “额娘!”和嘉公主如同看到了救星,扑过来抓住纯贵妃的衣袖,哭喊道,“额娘!您要去跟皇阿玛说!福隆安是我的!他不能娶那个贱人!”


    纯贵妃看着女儿这副不成器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她用力甩开和嘉的手,压低声音,语气冰冷而严厉:“你也说了是‘以后’!皇上亦从未下过明旨!一切都只是你我的期盼和皇上私下一提罢了!


    这岂可当真?如今圣意已决,金口玉言,岂容你我再置喙?你这些话若传了出去,是想让我们母女万劫不复吗?!”


    和嘉被母亲从未有过的严厉吓住了,嗫嚅着,“可是……可是……”


    纯贵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试图安抚女儿,也为自己的未来重新谋划:“没有可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放心,额娘以后……定会为你寻一个更好的,比福隆安更尊贵、更出色的额驸!


    我苏氏的女儿,绝不会就此认输!”


    然而,她这话语中的底气,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虚浮。比富察家更尊贵?比福隆安更出色?在这八旗勋贵中,又能找出几家?


    这门原本十拿九稳的婚事落空,对她们母女而言,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纯贵妃看着满殿狼藉和女儿哭花的脸,心中对那位即将嫁入富察家的和顺公主,恨意更深了一层。


    第49章金锁49


    从正院书房退出来,春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庭院中,假山玲珑,新绿吐翠。


    福隆安步履沉稳地走在回自己院子的青石小径上,面上依旧保持着惯常的沉静,然而内心深处,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了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方才在父亲面前,他恭敬领命,神色肃然,仿佛这桩突如其来的赐婚,与其他任何一桩皇上指婚并无不同,都是君恩,都是需要谨慎对待的家族重任。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听到“和硕和顺公主”与“福隆安”的名字被紧密联系在一起时,他那颗向来沉稳的心,是如何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回到自己独居的、名为“静思斋”的院落,挥退了上前伺候的小厮,福隆安独自一人走进了书房。


    这里陈设简洁雅致,多宝格上除了书籍,便是几件兵器模型,透着主人文武兼修的品味。他在紫檀木书案后的圈椅上坐下,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窗外的一丛翠竹上,种种思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赐婚……’他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字。作为富察家的嫡次子,他自幼便明白,自己的婚姻从来不是个人的私事,而是维系家族荣耀、巩固圣眷、平衡朝局的重要一环。


    他从未奢望过什么两情相悦,也从未特意去想象过自己未来的福晋会是什么模样。


    想来,无非是某位亲王郡王之女,或是其他显赫勋贵家的格格,门当户对,相敬如宾,如此便是一生。


    ‘然而……’一个清丽绝伦、气度高华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那是坤宁宫廊下,惊鸿一瞥。


    她身着素雅旗装,眉目如画,在宫人簇拥下缓步而行,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并未注意到角落里的他,但他却在那瞬间,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了她的身影许久。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还珠格格”,后来的和硕和顺公主。


    无人知晓,自那日起,那道身影便悄然印入了他的心间。只是他素来理智克制,深知彼此身份悬殊,更明白皇家公主的婚事,绝非他一个臣子可以妄加揣测甚至心生妄念的。


    他将这份初见的悸动深深埋藏,只当作是人生中一段偶然邂逅的风景,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他最亲近的父母。


    ‘可如今……谁知……’福隆安想到这里,饶是他心性沉稳,此刻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勾起,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发自内心的喜意。


    那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了下来,眼底深处仿佛有星光点点漾开。方才在父亲面前强装的平静,在此刻独处时,终于土崩瓦解。


    ‘竟然是她……真好。’他在心中无声地默念,带着一种如梦似幻的庆幸与喜悦。原来,上天竟会如此眷顾于他。


    他起身,走到书案旁的一个紫檀木匣前,用钥匙打开,从中取出一卷精心收藏的画卷。他动作轻柔地将画卷在书案上缓缓摊开。


    画中是一位女子,身着淡紫色绣折枝梅花的内衬软袍,外罩月白色缎面夹袄,乌发简单挽起,斜簪一根素银簪子。


    她眉目如画,气质清丽绝俗,嘴角含着一抹浅淡而温婉的笑意,正从廊下走过。


    那神态、那装扮,赫然正是当日坤宁宫外初见时的和顺公主!画工精湛,将人物的神韵捕捉得极其到位,显然作画者倾注了极大的心血与情感。


    福隆安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抚过画中人的眉眼,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缱绻。平日里锐利沉稳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柔情与思念。这画卷,便是他埋藏心底秘密的唯一见证。


    “少爷。”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贴身小厮观墨的声音。


    福隆安如梦初醒,迅速而小心地将画卷起,重新锁回木匣中,调整了一下呼吸,确保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才沉声道:“进来。”


    观墨推门而入,躬身禀报:“少爷,福晋让翠玉姐姐过来传话,说夫人请您若无要事,便去荣寿堂一趟。”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福隆安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迈步出了书房。


    从静思斋到主母所居的荣寿堂,需穿过几重庭院,约莫走了五分钟的光景。


    富察府邸占地广阔,亭台楼阁,移步换景,尽显钟鸣鼎食之家的气派与底蕴。


    步入荣寿堂,院内陈设典雅大气,廊下伺候的丫鬟婆子皆屏息静气,行动规矩。


    正厅内,一位身着绛紫色万字不断头纹常服、头戴点翠抹额的中年美妇正端坐在主位的榻上,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气质雍容华贵,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


    她便是福隆安的亲生母亲,富察家的当家主母,叶赫那拉淑婉。


    “儿子给额娘请安。”福隆安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快起来吧,一家人,总这么客气干什么?”那拉氏放下佛珠,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示意他在身旁的绣墩上坐下。她打量着儿子,眼中满是慈爱与满意。这个儿子,文武双全,品性端方,一直是她的骄傲。


    这位那拉氏,闺名淑婉,出身可谓显赫至极。她乃是康熙朝权相纳兰明珠的曾孙女,祖父是纳兰揆方,父亲是纳兰永寿。


    纳兰一族在康熙年间极尽荣宠,虽然后来有所沉寂,但底蕴犹在,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更值得一提的是,她的亲妹妹,正是如今宫中的舒妃叶赫那拉氏。


    这还不止,她们这一支的叶赫那拉氏,与皇室联姻频繁,族中众多姐妹都嫁入了宗室王府,是真正的顶级满洲贵族,血脉尊贵,关系盘根错节,影响力深远。


    (这与剧中那个出身包衣、靠着心机上位、最终设计嫁给傅恒的尔晴,简直是云泥之别。尔晴那般出身,在真实的那拉氏面前,连提鞋都不配,根本不可能高攀得上富察家这样的顶级勋贵门第。)


    这也正印证了“门当户对”这四个字在满洲贵族婚嫁中的绝对分量。


    富察家需要的是能带来强大政治助力的姻亲,而叶赫那拉淑婉的出身,完美符合了这一要求。


    如今,皇上将和硕和顺公主指婚给福隆安,更是将这种“门当户对”提升到了极致皇室与最顶尖勋贵的结合,强强联合,意义非凡。


    那拉氏看着儿子,心中感慨万千。这门婚事,于家族而言,是莫大的荣光;于儿子而言,能尚主,尤其是尚一位如此出色的公主,亦是难得的良缘。


    她温声开口道:“皇上今日的旨意,想必你父亲已经同你说过了。和顺公主……是个好的,往后,你需得更加勤勉上进,方不负圣恩,也不可委屈了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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