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他转向场内众人,肃容道:“你们都听到了?和顺公主所言,皆是金玉良言!往后练习,需得用心体会,勤加练习,不可懈怠,知道吗?”
“是!皇上!谨遵皇上教诲!谢公主殿下指点!”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看向金锁的目光充满了敬服。
乾隆满意地看着这一幕,目光不经意间在金锁和福隆安,以及旁边的福尔康等人身上流转,心中原本的一些打算,开始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朕是属意将和嘉指婚给福隆安的。’乾隆暗自思忖,‘富察家乃朕之肱骨,傅恒更是朕的股肱之臣,福隆安身为嫡次子,能力出众,品性端方,是额驸的极好人选。
而和顺……朕原想着,便在尔康等青年才俊中,为她挑选一个如意郎君,也算是全了她与福家之前的那点缘分(指让金锁与皇上相认之事)。’
然而,此刻他的想法截然不同了。‘如今看来,和嘉太过骄纵小性,难堪大任,若嫁入富察家,非但不能成为贤内助,恐还会惹出祸端,连累富察家与皇家的关系。
而和顺……...’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沉静从容的金锁身上,‘文武双全,见识不凡,处事沉稳又有手腕,气度风华更是卓绝!她若嫁入富察家,与隆安这沉稳干练、同样出众的孩子,岂不是珠联璧合,天作之合?更能成为富察家未来的支柱,稳固皇家与富察家的纽带!’
他进一步想到富察家如今的状况,‘富察家虽为后族(指孝贤纯皇后),显赫无比,但自从皇后病逝,朕虽依旧信重傅恒,但这份联系总需新的纽带加以巩固。
傅恒长子福灵安,是个好孩子,可惜上次随军出征受了重伤,至今身体虚弱,太医院院判曾私下明言,怕是……...没有几年光景了。
傅恒三子福康安,如今年龄尚小,前途未卜。
如今看来,唯有次子福隆安,文武兼备,沉稳可靠,才能真正撑起富察家未来的门楣!’
想到这里,乾隆心中的天平已然倾斜。‘因此,福隆安的妻子人选,必须慎之又慎!她不仅要出身皇家,更要自身足够优秀,能够主理一府(未来可能继承爵位),能够襄助丈夫,能够维系皇家与富察家这至关重要的关系。
而和顺,无疑是目前最完美,甚至是唯一合适的人选!’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乾隆脑中成型:‘看来,和嘉的婚约,需得另做安排了。
至于和顺……...’他看着阳光下那张清丽绝伦又自信从容的脸庞,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朕得好好为她,也为大清的将来,筹谋一番了。’
帝王的心思,在春风与箭啸声中,悄然转向。一段可能影响深远的关系,似乎已在酝酿之中。
第46章金锁46shuhaige
从西苑射击场返回紫禁城的路上,乾隆皇帝特意让金锁与他同乘御辇。
这无疑是莫大的恩宠,也显示了皇帝此刻心中对这位女儿的极度看重与满意。
辇驾内,父女二人言笑晏晏,乾隆兴致勃勃地谈论着方才金锁那惊世骇俗的箭术,言语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骄傲。
然而,当御辇行至通往漱芳斋的岔路时,乾隆却并未让仪仗转向,而是径直去了御书房方向。
进入御书房,李玉奉上香茗后,便被乾隆挥退,殿内只余下父女二人。
乾隆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看似随意地呷了一口,目光却落在下方娴静而坐的金锁身上,沉吟片刻,似若无意地开口,抛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和顺啊,今日在射击场,你也与隆安他们有过接触了。你觉得……福隆安此人如何?”
金锁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保持着温婉得体的微笑,语气平和地回道:“回皇阿玛,富察大人年轻有为,文武双全,沉稳干练,在八旗子弟中确属翘楚,是极不错的。”
见她评价中肯,乾隆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专注而深沉,不再绕圈子,直接切入了主题:“既然如此……那如若,朕将你指婚给他,许配他,为嫡福晋,你……心中可愿意?”
金锁闻言,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一丝迟疑,她抬起清澈的眸子看向乾隆,带着几分不解与求证:“皇阿玛,您……您怎么会突然有此想法?据女儿所知,宫中前两年便有传言,说皇阿玛您不是一直有意……有意将和嘉妹妹指婚给富察大人吗?女儿怎好……”
“不错,”乾隆坦然承认,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开始向金锁剖析这其中的关节,“朕之前,确实有过这个想法,并且一度认为这是最合适的选择。”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带着帝王独有的、纵观全局的视角:“和顺,你需明白。朕的公主中,如今成年待嫁的,原本只有固伦和敬公主、和嘉公主。至于你,当时你我父女缘分未到,尚未相认。
固伦和敬公主,又为了大清的安定与满蒙联姻的国策,早已下嫁给了科尔沁部的博尔济吉特色布腾巴勒珠尔。”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富察家,不同于一般勋贵。它不仅是朕的肱股之臣,更是孝贤皇后的母族,于我大清有定鼎之功,在八旗中地位超然,影响深远。
因此,无论于公于私,为了维系皇室与富察家这层最紧密的纽带,富察家这一代,必须迎娶一位朕的公主!”
“之前,朕的选择有限。且与福隆安年龄匹配的只有和嘉。”
乾隆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所以,即便知道和嘉性子有些骄纵,朕也曾认为,她是最合适的人选。毕竟,前几年富察家有长子福灵安撑着门楣,他是毫无疑问的继承人。
那么和嘉嫁给次子福隆安,作为非承重宗的儿媳,即便有些不足,只要身份尊贵,大体上过得去,也便罢了。”
话锋至此,乾隆的神色真正严肃起来,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可如今,情况已然不同了!去年,福灵安在外征战,身受重伤……太医私下已向朕禀明,他伤势过重,损了根本,怕是……没有几年光景了。而且,他与妻子至今无所出。”
他看向金锁,目光中充满了郑重与托付:“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富察家的未来,整个门楣的传承,很可能将要落在次子福隆安的肩上!他将不再是普通的富贵闲人,而是未来富察家的顶梁柱,是朕要倚重的下一代臣子!
因此,他的嫡福晋,未来富察家的宗妇,人选必须慎之又慎!她需要有足够的能力、心胸、智慧和手腕,来辅助丈夫,管理偌大的家族,应对复杂的局面,甚至在必要时,能代表富察家与皇室、与其他勋贵周旋!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金锁静静地听着,心中已然明了。这不仅仅是单纯的婚配,更是一场关乎权力格局、家族传承和政治联姻的精密算计。她垂眸,轻声而清晰地回应:“皇阿玛的深意,女儿……懂了。”
“所以,”乾隆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难得的、尊重女儿意愿的温和,“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朕的提议。你在外流落十几年,朕好不容易才将你寻回,心中只想补偿,不愿你再受半分委屈。朕虽希望你能担此重任,但绝不强求你。一切,都以你自己的意愿为准。”
他话虽如此,但接下来的话语却充满了引导与期许:“不过,在朕看来,福隆安确实是八旗勋贵年轻一辈中,无论家世、品貌、才学、能力,皆是头一份的佼佼者。若论这世间,有谁能真正配得上朕的和顺公主,皇阿玛思来想去,觉得……恐怕也只有他了。唯有如此俊杰,方不辜负朕的明珠。”
听着乾隆这番推心置腹又极具分量的话语,金锁也在心中飞速地权衡利弊。
她并非不谙世事的真正少女,历经几世的阅历让她看得更远。抛开感情不谈,单从现实角度考量:
‘如今八旗勋贵中,与她年龄相仿,且真正称得上文武双全、前途无量的,确实屈指可数。福隆安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甚至可称头筹。’
‘他出身富察氏,乃真正的名门望族,根基深厚,圣眷正浓。他本人能力出众,骑射精通,并非纨绔子弟。容貌品性,亦是上上之选。’
‘更重要的是,若嫁给他,成为未来富察家的宗妇,对她而言,并非束缚,反而是一个极高的起点和平台。
可以利用富察家的资源和影响力,更好地巩固自身地位,甚至……实现一些更深远的谋划。这比起嫁给其他看似尊贵却无实权的额驸,或是卷入更复杂的政治联姻,实在是好上太多。’
‘而且,皇上此举,明显是经过深思熟虑,意在扶植我与福隆安,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信任和投资。’
利弊清晰,前景可观。金锁并非扭捏之人,她深知在这深宫之中,皇帝的意愿本身就具有决定性的力量,而如今这意愿与她的利益高度一致。
她沉思片刻,再抬起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坚定,她起身,走到御案前,郑重地敛衽行礼,声音清晰而沉稳:
“皇阿玛为女儿思虑周全,一片拳拳爱女之心,女儿感激不尽。女儿……但凭皇阿玛做主!”
“好!好!好!”乾隆闻言,龙颜大悦,连说了三个“好”字,亲自起身绕过书案,将金锁扶起,眼中满是欣慰与赞赏,“不愧是我爱新觉罗弘历的女儿!识大体,顾大局,更有担当!朕心甚慰!”
他握着金锁的手,朗声道:“既如此,朕明日便召傅恒入宫,与他商议此事。若无异议,朕便择吉日,正式下旨,为你与隆安赐婚!”
“儿臣,谢皇阿玛恩典!”金锁再次深深一拜,礼仪完美无缺。
“好孩子,快起来。”乾隆看着眼前亭亭玉立、气度非凡的女儿,心中在喜悦之余,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甚至是一闪而过的惋惜。
‘如此文武双全,心思缜密,进退有度,既有雷霆手段,又不乏玲珑心窍……若她是个男儿身,假以时日,好好栽培,定然会是朕最出色的继承人,是大清江山最理想的托付之人!’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划过他的脑海,带来一阵复杂的悸动。
‘唉……’他在心中暗自叹息一声,带着几分天命弄人的无奈,‘终究是造化弄人啊……’
然而,这丝惋惜很快便被对未来的期许所取代。无论如何,这个女儿,必将成为他维系与富察家关系、甚至影响下一代八旗格局的关键棋子,并且,是一颗他无比满意、光芒璀璨的棋子。
第47章金锁47
从御书房出来,夕阳已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金锁扶着春梅的手,踏着宫道上逐渐拉长的影子,缓缓朝着漱芳斋走去。
方才与皇帝那番关乎终身的谈话,虽在她的意料之中,却也让她心中波澜微起,需要独自静思消化。
回到漱芳斋,殿内早已点亮了宫灯,暖意融融,驱散了春夜的微寒。春梅和冬雪一边伺候金锁脱下外罩的锦袍,换上轻便舒适的常服,一边难掩兴奋地低声说着。
“公主,”春梅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色,声音轻快,“您瞧见今日皇上对您的恩宠了吗?竟是让您同乘御辇回宫!这可是天大的脸面!奴婢在宫里这些年,除了几位年幼的阿哥,还从未见过哪位娘娘或者公主有此殊荣呢!足可见皇上如今是多么看重您、喜爱您!”
冬雪也连连点头,眼中闪着光:“是呀是呀!这消息怕是这会儿已经传遍六宫了。在这皇宫里头,明眼人都知道,谁更得皇上的欢心,谁的日子就更尊贵,说话就更硬气!”
听着两个贴身宫女纯然的喜悦,金锁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而意味不明的弧度。她走到窗边的软榻坐下,目光投向窗外逐渐沉落的夜幕,心中思绪翻涌。
‘宠爱……’这两个字在她心中盘旋。
‘是啊,在这四方宫墙之内,帝王的宠爱,便是最硬的通货,是所有人汲汲营营、争抢不休的东西。’
她想起了原剧情里的小燕子,那个冒牌货,为何能在那般漏洞百出的情况下,依旧在宫中活得风生水起,甚至后来许多人明知她是假格格,也不敢轻易得罪?
除了她自身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劲儿之外,最根本的,不就是因为她阴差阳错,获得了皇帝毫无保留、甚至带着补偿心理的极致宠爱吗?
‘而真正的夏紫薇,那个温婉善良、谨守规矩的紫薇,即使后来认回了身份,是皇帝的亲骨肉,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在宫中的实际地位,不也依旧比不过那个能逗皇帝开怀大笑的小燕子吗?’
金锁冷静地剖析着,这无关对错,只是宫廷现实最冷酷的写照。
‘所以,不仅仅是我的那些弟弟妹妹们在争,这后宫里的每一位妃嫔,上至皇后贵妃,下至答应常在,她们每日精心妆扮,绞尽脑汁,所求的,不也就是这一份‘圣心’,这一份能让自己和家族安身立命的‘宠爱’吗?’她看得无比透彻。
想到这里,她收回目光,看向侍立在一旁的春梅和冬雪,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之言,你们在漱芳斋内说说便罢,出去后不可张扬。另外,传我的话下去,好生约束漱芳斋所有宫人,务必谨言慎行,恪守宫规。
若有人敢借着本公主得宠,在外头做出任何仗势欺人、狐假虎威之事,一经发现,无论情节轻重,本公主决不轻饶!绝不容许一颗老鼠屎,坏了整个漱芳斋的风气!”
春梅和冬雪见主子神色凝重,立刻收敛了笑容,恭恭敬敬地敛衽行礼:“是!公主放心!奴婢们定当严格约束,绝不让底下人给公主惹是生非!”
冬雪更是补充道:“公主仁善,待下宽和,又体恤奴婢们,漱芳斋上下都感念公主恩德,必会谨守本分,绝不会做出任何让公主为难之事!”
“嗯,如此便好。”金锁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倦意,“忙了一日,我也有些乏了。伺候我洗漱更衣吧。”
“是,公主。”
春梅立刻指挥着殿内的小宫女们端来热水、香膏、帕子等物,井然有序地伺候金锁净面、漱口、卸下钗环。一切收拾妥当后,金锁挥了挥手,示意那些小宫女们都退下,只留了春梅和冬雪在内殿伺候。
殿内恢复了宁静,烛火跳跃,映照着金锁沉思的侧脸。她忽然开口道:“春梅,去把前几日皇阿玛赏赐的那支白玉洞箫取来。”
“是。”春梅应声,很快便从多宝格的一个锦盒中,取出一支玉质温润、雕刻精美的洞箫,双手呈给金锁。
金锁接过洞箫,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箫身,触感细腻。
她将箫唇凑近,微阖双目,一段空灵幽远、却又带着几分苍凉孤寂的箫音便从唇边流淌而出。
那曲调并非宫中常见的喜庆祥和的乐章,而是带着一种仿佛看尽世事变迁、阅遍人间悲欢的疏离与旷达,其间又隐隐缠绕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异世灵魂的迷茫与坚韧。
她此刻的心境,复杂难言,既有对既定命运的接纳与筹谋,也有对前路未知的一丝审慎,更有一份超然物外的冷静,都融入了这首不便为外人所知的箫曲之中。
一曲终了,余韵悠长。金锁缓缓放下洞箫,轻轻叹了口气。如此曲意,实在不宜在这步步惊心的深宫中经常吹奏,以免落人口实,引来不必要的猜度。
“收起来吧。”她将箫递给春梅。
然而,金锁所不知道的是,尽管她已尽量低调,但她今日在西苑射击场那石破天惊的表现,早已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八旗勋贵圈子,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在某个王府的花厅内,一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王爷,正听着自己刚从射击场回来的孙子,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地描述着白日的见闻。
“玛法(祖父)!您是没亲眼看见!那位和硕和顺公主,当真是了不得!了不得啊!”
年轻的小王爷激动得满脸通红,“她不仅能三箭齐发,三百米外全中靶心!后来更是四箭连珠,五百米外,不仅全中,还把富察大人先前射在靶上的箭给震落了下来!最后!最后您猜怎么着?天上飞过一群大雁,公主抬手四箭,就射落了六只!一箭双雕啊!简直是箭神下凡!”
老王爷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他放下茶盏,身子不自觉地前倾,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说的可是真的?!和顺公主……她竟有如此本事?!四箭落六雁?这……这怕是当年的巴图鲁,也未必能做到啊!”
“千真万确!孙儿亲眼所见!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皇阿玛……哦不,皇上当时龙心大悦,连连夸赞呢!”
与此同时,在富察府的书房内。
大学士傅恒正准备歇息,却见次子福隆安走了进来,神色间带着一丝罕见的、被打磨后的沉静与叹服。
“阿玛。”福隆安躬身行礼。
傅恒看着儿子,随口问道:“今日去射击场,演练得如何?”
福隆安抬起头,目光复杂,坦然道:“回阿玛,儿子……今日输了。”
“哦?”傅恒微微挑眉,并未太过在意,年轻人切磋,胜负乃兵家常事,他呷了口茶,随意问道,“输给了谁?永琪?还是尔康那小子?”
福隆安沉默了一下,声音清晰地吐出四个字:“和顺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