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皇后蹙眉:“这怎么行?你下午还有骑射课,不用饱膳,如何顶得住?身子要是饿坏了可怎么好?”她转头对容嬷嬷道,“去,传太医来给阿哥瞧瞧。”
太医很快赶来,仔细地为永诊了脉,又问了问日常饮食起居,然后便捻着胡须,说了一堆文绉绉的话,什么“暑湿困脾”,什么“饮食稍有不节,致运化失司”,嗦嗦一大通,听得皇后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只归结为“天热所致,需清淡饮食,仔细调养”,开了些健脾开胃的温和方子,便退下了。
可问题根本没解决,永还是蔫蔫的,不肯再动筷子。
金锁在一旁静静观察着。她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太医和皇后身上时,悄悄留意了永基的脸色、舌苔(借着给他递水的机会),又回想他刚才用膳时只吃肉不吃菜的表现,结合自己几世穿越积累的育儿知识和小儿常见问题,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这哪里是什么复杂的病症,分明就是典型的挑食,膳食纤维摄入不足,可能还有点积食,导致胃口不佳。
见皇后忧心忡忡,金锁心中一动,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拉近与皇后关系的好机会。
她上前一步,柔声道:“皇额娘,紫薇瞧十二弟的模样,倒不像是大病。或许……紫薇有个简单的法子,可以试试看,说不定能让十二弟有些胃口。”
皇后正为此事发愁,听闻金锁有办法,虽有些疑惑她一个刚入宫的格格能有什么妙法,但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问道:“哦?你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金锁凑近皇后,压低声音,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她说的,无非是现代对付挑食孩子常用的一些“小花招”:将蔬菜剁得极碎,混入肉糜中,做成小巧可爱的丸子或馅饼,利用肉香掩盖蔬菜的味道;或者将蔬菜汁和入面粉,做成五彩的面条或点心,吸引孩子的兴趣;再或者,用高汤精心煨制蔬菜,使其口感软烂入味,减少孩子对蔬菜的排斥感……
皇后听着,起初有些将信将疑,这些法子听起来确实简单,甚至有些……不够“贵重”,与太医那些玄乎的理论截然不同。
但看着金锁言之凿凿、眼神清亮的样子,又想到她方才在养心殿展现出的不凡见识,再看看儿子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便决定一试。
“容嬷嬷,”皇后吩咐道,“就按紫薇格格说的,去吩咐小厨房,立刻准备一些……那个肉菜丸子和五彩小面来给阿哥试试。”
“。”容嬷嬷虽也心存疑虑,但还是领命而去。
小厨房的人动作麻利,很快,一小碟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迷你肉菜丸子和一小碗色彩鲜艳、汤底清澈的五彩面片便端了上来。
那丸子做得小巧可爱,金黄诱人,完全看不出里面混了大量菜末。那面片更是用菠菜汁、胡萝卜汁等染成了绿色、橙色,在清汤中宛如一朵朵小花。
永毕竟是小孩子,看到这新奇又好看的吃食,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在皇后的轻声鼓励下,他试探性地吃了一个丸子,眼睛一亮,又尝了一口面片……
看着永终于肯主动进食,而且吃得津津有味,皇后面露喜色,一直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弛下来。她看向金锁的目光,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赏和暖意。
“紫薇,没想到你还有这般巧思和耐心。”皇后语气温和,“看来,让你住在坤宁宫,倒是永这孩子的福气了。”
金锁谦逊地低下头:“皇额娘过奖了,能帮到十二弟,紫薇也很高兴。”
这一刻,坤宁宫内的气氛,似乎真正地融洽温暖起来。
第16章金锁16
京郊,野草蔓生的山坡上,几簇新绿的野菜刚冒出尖儿。小燕子像只精力过剩的麻雀,挎着小篮,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边东张西望,手里的铲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刨着土。
柳青和柳红则沉稳许多,仔细辨认着能食用的野菜,动作利落地采摘,放进臂弯的篮子里。大杂院里十几口人等着吃饭,每一口粮食都来之不易。
“柳青!柳红!快快来呀!这……这儿有个死人!!”
突然,小燕子惊恐万分的尖叫声从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传来,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那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完全不似平日里的咋咋呼呼。
柳青和柳红闻言,心中猛地一沉,脸色骤变。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来不及多想,他们立刻扔下手中的篮子和铲子,拔腿就朝着小燕子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荆棘刮破了衣衫,他们也顾不上了。冲到近前,只见小燕子脸色煞白,手指颤抖地指着灌木丛深处。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个身着破烂衣衫、看不清面容的女子,正一动不动地趴伏在杂草之中,身下的泥土隐隐透着暗红的色泽。
“我的娘哎!真……真死了?”小燕子吓得往后缩了缩,躲到了柳红身后。
柳青到底是男子,胆气更壮些。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快步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手探向那女子的鼻息。指尖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热气,他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
“还有气!没死!”柳青立刻喊道。
听说人还活着,小燕子的胆子也回来了一些,和柳红一起凑上前。这时他们才看清,这女子衣衫褴褛,后背至臀腿部位的布料几乎被血迹浸透,黏连在皮肉上,伤口狰狞,周围还散发着一种不太好闻的腥腐气味。她的脸侧向一边,沾满泥污,双目紧闭,嘴唇干裂爆皮,额头却滚烫得吓人。
“我的天爷!这……这是遭了什么大罪了?被打成这个样子?”柳红倒吸一口凉气,她是姑娘家,心更细,也更能体会这伤势的可怕。
“伤得太重了!得赶紧送医馆,不然真就没命了!”
柳青当机立断,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和污秽,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那奄奄一息的女子背到自己背上。女子轻得吓人,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
救人如救火!几人再也顾不上那半篮子野菜,柳青背着人,柳红和小燕子在一旁护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山下官道旁的城镇疾步而去。
柳青自幼习武,脚力非凡,即便背着一个人,速度也丝毫不慢。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背上那微弱的呼吸,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几人气喘吁吁地冲进了镇上那家名为“济善堂”的医馆。
这济善堂在穷苦人中间颇有善名,坐堂大夫医术不错,药价也相对公道,柳青他们平日卖艺受了些跌打损伤,也常来这里抓药,算是熟面孔。
“大夫!大夫!快来人呀!要出人命啦!”小燕子人还没完全跨进门槛,那带着哭腔的喊声就已经响彻了整个医馆,引得候诊的病人和药童纷纷侧目。
一个穿着半旧青布长衫、留着花白胡须的老大夫闻声从里间快步走出,看到柳青背上那个血人似的女子,眉头立刻紧紧皱起:“怎么回事?快,抬到里面榻上去!”
几人手忙脚乱地将女子安置在里间窄小的病榻上,让她趴伏着。
老大夫上前,先是凝神屏息,仔细诊脉,手指搭在那纤细得几乎一折就断的手腕上,感受着那微弱而混乱的脉象。
随后,他又轻轻掀开女子后背那与伤口黏连的破碎衣衫,查看伤势。只见那臀腿之处皮开肉绽,伤口边缘红肿不堪,甚至有些地方已经流脓,散发出异味,显然是感染了。
老大夫面色凝重,收回手,沉声道:“这位姑娘是受了杖刑,伤口没有及时妥善处理,导致邪毒内侵,伤口溃烂,引发了高热。如今这高热不退,加上失血体虚,已是十分凶险了!”
“杖刑?”柳青三人面面相觑,心中更是惊疑不定。这女子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受此重刑?
“大夫,那……那能治吗?”柳青急切地问道,语气充满了担忧。
老大夫沉吟了一下,捋了捋胡须:“治是能治,只是……她这伤势沉重,需先用烈酒清洗创口,剜去腐肉,再敷上好的金疮药拔毒生肌。内里更要服用退热消炎的汤药,其中几味药材,如犀角、上好的人参须子吊气,价格都不菲。再加上后续调养……这所需的银钱,恐怕不是个小数目啊。”
听到“不是小数目”几个字,柳青、柳红和小燕子的心都沉了下去。他们彼此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为难与挣扎。
小燕子最先忍不住,她扯了扯柳青的袖子,压低声音,带着哭腔道:“柳青……不然……不然我们就不救了吧?这……这得花多少钱啊!都够我们大杂院老老少少一年的嚼用了!我们……我们哪里负担得起啊!”
她不是不善良,只是现实太残酷。大杂院里还有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张爷爷的风湿药快断了,宝丫头还等着扯布做件新衣裳……每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柳红也沉默着,眉头紧锁,显然内心也在天人交战。
柳青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女子,又看了看满脸挣扎的妹妹和小燕子,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挺直了脊梁,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不行!我们江湖儿女,讲的就是一个‘义’字!路见不平尚且要拔刀相助,如今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摆在眼前,我们怎能因为银钱就见死不救?那和那些为富不仁、冷血无情之辈有何区别?”
他看向小燕子和柳红,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坚定:“小燕子,柳红,我们大杂院老老少少不是一家人,尚互相扶持。
这个姑娘,虽然与我们素不相识,但她也是一条命啊!我们既然遇上了,就是缘分,怎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们面前?若是今日我们袖手旁观,往后余生,心里能安生吗?”
小燕子被柳青这番话说的低下了头,她本性善良,刚才也只是被巨大的花费吓住了。
此刻听柳青这么说,再想想那姑娘凄惨的模样,心里也难受起来,嘟囔道:“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太贵了嘛……”
柳红也抬起了头,眼神恢复了清明和坚定:“哥,你说得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钱没了我们可以再赚,命没了就真的没了!我们救!”
老大夫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也颇为动容。他与柳青几人相识已久,知道他们虽是卖艺的,生活清苦,但为人仗义,从不拖欠药钱。
此刻见他们如此仁义,便也不再犹豫,开口道:“既然你们决定要救,老夫必定尽力。你们且放心,药钱……若是眼下不凑手,先记在账上也可。先救人要紧!”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柳青连忙抱拳行礼,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柳红,你手脚麻利,快去帮大夫准备热水、干净的布!”柳青迅速安排起来,“小燕子,你在这儿守着,我去看看我们还有多少积蓄,再想想办法……”
济善堂里顿时忙碌起来。老大夫取来刀具、烈酒和药粉,准备清理伤口。柳红打来热水,帮忙按住因疼痛而无意识抽搐的女子。小燕子也忘了害怕,紧张地在一旁递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酒味和草药苦涩的气味。柳青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又看了看榻上那生死未卜的陌生女子,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而他们谁也不知道,这个偶然救下的、身世成谜的女子,将会给他们的未来,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17章金锁17
坤宁宫东暖阁内,气氛肃穆得近乎凝滞。
金锁,如今的紫薇格格,正经历着融入紫禁城必须的、也是最严苛的一关宫廷礼仪教导。执掌教习的,正是皇后身边最得信赖、也最以严苛着称的容嬷嬷。
“格格,老奴再说一次,”容嬷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她脊背挺得笔直,如同千年古松,“在宫里,走路,步幅不能过大,裙摆不能晃动出声,要如流水拂过青石,悄然无声。
肩要平,颈要直,目视前方,却不能东张西望,眼神要稳,要静,既要显出皇家气度,又不能有半分轻狂。”
一边说,一边亲自示范,那精准到寸的动作,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金锁凝神静气,模仿着容嬷嬷的步态,在铺着光滑金砖的地面上缓缓行走。
“停!”容嬷嬷突然出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光滑的紫竹戒尺,轻轻点在金锁的小腿后侧,“膝盖弯了,重来。走十遍。”
不过是最基本的行走,金锁已记不清重复了多少次。这还仅仅是开始。
“这请安的姿势,蹲下去时,脊背要挺直如松,脖颈微垂,目光落在自己前方三步之地,不可乱瞟。手臂的弧度,手指的姿态,皆有定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失礼。”
她示范了一遍,动作刻板精准,仿佛用尺子量过。
金锁依样而行,她心性沉稳,加之灵魂深处属于现代人的阅历让她更能理解这些规矩背后的“控制”与“象征”意味,学起来已是极快。但容嬷嬷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总能找到细微的不足。
“不对!肩胛放松,手腕再抬高半分!”容嬷嬷手中的戒尺并未真的打下,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无处不在,“重来!今日这请安礼若做不标准,便做到掌灯时分!”
这不仅仅是请安。用膳时,箸如何取,如何放,食不言寝不语,咀嚼不可露齿,喝汤不可有声,每样菜最多动三筷……规矩繁琐得令人头皮发麻。
甚至连笑,也成了需要练习的功课。“格格是金枝玉叶,笑不露齿是为端庄,眼神需温婉含情,不可放肆大笑,亦不可笑得毫无生气。”容嬷嬷亲自示范那种恰到好处的、仿佛用模具刻出来的微笑。
金锁心中暗叹,即便她曾经历过小燕子那一世,对宫廷规矩很熟,此刻亲身体验容嬷嬷的“魔鬼训练”,仍觉步步维艰,如履薄冰。
每一个动作都需要刻意控制,每一刻精神都需高度集中,这不仅是身体的训练,更是对意志的磨砺。她常常一个动作重复练习数十遍,直到双腿酸麻,手臂微颤,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容嬷嬷才勉强点头。
然而,付出总有回报。不过短短数日,金锁的进步堪称神速。她仿佛天生就适应这种规束,行走时裙裾不动,莲步姗姗;端坐时背脊挺直,仪态万方;言谈举止间,那份从容气度与皇家威仪已浑然天成,甚至比许多自幼长在宫中的格格更显矜贵。
连一向挑剔的皇后娘娘暗中观察后,也挑不出丝毫错处,只能在心中暗暗称奇,对此女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与此同时,前朝之上,关于这位新格格的名分,也掀起了一场波澜。
乾隆皇帝在金銮殿上,满怀欣慰地提出,欲册封金锁为“和硕公主”,以弥补对夏雨荷的亏欠。然而,此言一出,便遭到了几位顽固守旧的老臣的反对。
“皇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出列,言辞恳切却态度坚决,“夏氏之女,虽确系龙脉,然其生母并未入宫册封,无名无分,若直接册封和硕公主,位比亲王嫡女,恐于礼制不合,难以安抚宗室,亦难以昭示天下啊!”
“臣附议,”另一位大臣接口道,“皇上认回血脉,已是天恩浩荡。然公主封号,关乎国体,还需慎重。不若先以郡主之礼待之,方为稳妥。”
其余几位大臣也纷纷附和,引经据典,无非是“嫡庶有别”、“祖宗规矩”云云。
乾隆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认回女儿,满心欢喜,却不想在名分上受到如此掣肘,心中颇为不悦,但众臣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祖宗礼法如山,他亦不能全然不顾。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素有“铁齿铜牙”之称的大学士纪晓岚,手持象牙笏板,微笑着出列奏道:“皇上,诸位大人所言,亦是为维护礼法纲常。臣倒有一拙见,或可两全。”
“讲。”乾隆目光投向他。
“皇上,”纪晓岚不疾不徐地道,“既然直接册封公主有所阻碍,皇上何不昭告天下,正式认夏姑娘为义女?
如此,既全了父女之情,又合乎礼法。届时,再赐下一个寓意美好、彰显圣恩的封号,其尊荣体面,未必就逊于公主之位。民间有明珠蒙尘,皇上慧眼识珠,使其重焕光彩,此乃‘还珠’之佳话啊!”
“还珠?”乾隆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渐渐亮起光芒。纪晓岚此计,既绕开了生母身份的尴尬,又极大地彰显了他的慈父之心与皇恩浩荡,更是留下了一段千古佳话的由头。“好!好一个‘还珠’!”
经过一番商议,旨意很快拟定。皇帝正式认夏紫薇为义女,赐封号“还珠格格”!
这道圣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让金锁在宫中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