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他拉着金锁的手,走到殿中,朗声道:“好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朕的女儿,是大清的格格!还不叫朕一声‘皇阿玛’吗?”


    金锁不,此刻起,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做回夏紫薇了。她望着乾隆,眼中泪光闪烁,却带着最灿烂的笑容,用清晰而孺慕的声音,甜甜地唤道:


    “皇阿玛!”


    “唉!”乾隆响亮地应了一声,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仿佛多年的遗憾,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弥补。


    一旁的大学士福伦立刻机敏地躬身道贺:“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寻回沧海遗珠,实乃大清之福,皇上之福啊!”


    殿内所有的宫女太监也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声音整齐划一:


    “格格吉祥!恭喜皇上!”


    欢呼声回荡在养心殿的金砖碧瓦之间。而殿外远处,板子落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以及那微弱却执拗的、充满困惑与不甘的呓语“我和皇上的血怎么会不相融呢……”都被这盛大的喜悦彻底淹没,再也无人理会。


    真假格格之谜,至此,尘埃落定。


    第14章金锁14


    皇后乌拉那拉氏正端坐在梳妆台前,由宫女伺候着卸下繁重的头饰。


    镜中的她,依旧保持着母仪天下的雍容气度,只是眼角眉梢难免染上了岁月的痕迹与深宫积威的冷肃。


    容嬷嬷脚步匆匆却又刻意放轻地走了进来,挥退了左右侍立的宫女,这才凑到皇后耳边,低声道:“娘娘,宫里刚传开的消息,皇上……在御书房认下了一位格格。”


    皇后正准备取下耳坠的手微微一顿,凤眸倏地抬起,透过铜镜看向身后的容嬷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凝:“哦?格格?哪位王爷家的?还是哪位蒙古亲王进京了?本宫怎从未听闻?”


    “回娘娘,”容嬷嬷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谨慎与探寻,“都不是。听说……是位民间来的姑娘,姓夏,闺名紫薇。皇上已当着御书房众人的面,滴血验亲过了,确认是皇上的血脉无疑。”


    “民间来的?滴血验亲?”皇后缓缓转过身,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双锐利的凤眸却微微眯了起来,“皇上何时在宫外留下了血脉?本宫竟毫不知情。这消息,可确切?”


    “千真万确,娘娘。如今御书房那边都传遍了,福伦福大人亲自作保,皇上龙心大悦,已亲口认下了。”


    容嬷嬷语气肯定,随即又补充道,“娘娘,这突然多出一位格格,还是来自民间,这宫里的水,怕是又要浑了。”


    皇后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后宫之中,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掀起波澜,更何况是凭空多出一位成年格格。


    这背后,是单纯的父女相认,还是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算计?皇上子嗣虽不算单薄,但公主却不多,一位流落民间的格格,其生母是谁?为何此时出现?这些,都不得不让她深思。


    “既是皇上的血脉,认祖归宗也是应当。”皇后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这宫里的规矩,不比民间。容嬷嬷,随本宫去御书房看看这位……新格格。总要亲眼见了,本宫这心里才算踏实。”


    “。”容嬷嬷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皇后。


    凤辇仪仗一路行至御书房外。刚下凤辇,皇后便敏锐地听到不远处传来压抑的呜咽声和沉闷的击打声。


    她蹙眉望去,只见两名侍卫正手持刑杖,对着一个趴在春凳上的女子行刑。那女子衣衫凌乱,发髻散落,臀腿处已是血迹斑斑,口中却还在断断续续地嘶喊着什么“……我才是……是真的……”


    “这是怎么回事?”皇后停下脚步,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


    守在御书房门口的侍卫见是皇后驾到,连忙跪地行礼。


    为首的侍卫头领恭敬回禀:“回皇后娘娘,此女胆大包天,竟敢冒充皇室血脉,妄图混淆视听,欺瞒皇上!幸得皇上明察秋毫,滴血验亲,才拆穿了她的奸计!


    真格格仁善,为她求情,皇上开恩,免其死罪,只判了三十大板,撵出宫去,永不录用。谁知她竟还执迷不悟,一直口出狂言,污蔑真格格。”


    皇后目光在那受刑女子惨白的脸上扫过,那张脸因痛苦和怨恨而扭曲,却依稀能看出几分清秀姿色。


    她心中了然,这大概就是那场“真假格格”风波中的失败者了。看来,养心殿内方才确实上演了一出好戏。


    “原来如此。”皇后神色淡漠,并无半分怜悯,“混淆血脉,其心可诛。皇上既已裁决,你们便好生执行吧。”


    她不再多看那女子一眼,扶着容嬷嬷的手,径直走向御书房大门。身后那不甘的呜咽与板子落在皮肉上的声音,仿佛只是这紫禁城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御书房内,气氛与门外截然不同。


    乾隆脸上带着难得的、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容,正与福伦说着话。


    而在他身侧,亭亭玉立着一位少女,正是金锁如今已认祖归宗的夏紫薇。


    她低眉顺目,姿态娴雅,方才在考核中展现的锋芒已尽数收敛,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恭顺与一丝初入宫廷的惴惴不安。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步入殿内,依礼参拜,声音柔和,“听说皇上寻回了失落的明珠,认回了女儿,臣妾特来向皇上道喜,恭喜皇上父女团聚,骨肉重逢。”她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的紫薇,带着审视与衡量。


    “皇后免礼。”乾隆心情甚好,抬手虚扶,笑着指向紫薇,“来,紫薇,这位是皇后。”


    紫薇立刻上前一步,行了一礼,声音清越柔婉,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紫薇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千岁金安。”


    动作行云流水,姿态优美,不见丝毫民间女子的粗鄙与慌乱。


    皇后心中微微一动,她原以为流落民间的格格,即便有几分姿色,也难免小家子气,不懂规矩。


    没想到眼前这少女,不仅容貌清丽,气质出众,这礼仪竟也挑不出错处来。


    那份沉静的气度,甚至比一些在宫中长大的宗室格格还要稳得住。这让她对这位新格格的观感,不由得改善了几分,原本因对方“私生女”身份而产生的那一丝芥蒂,也稍稍淡去。


    “快起来吧,不必多礼。”皇后脸上露出一抹堪称和煦的笑容,亲自虚扶了一下,“可怜见的孩子,这一路从济南到京城,想必吃了不少苦头,受了不少委屈吧?”语气中带着长辈的关切。


    紫薇起身,依旧微微垂首,恭敬回道:“回皇后娘娘,能得见天颜,与皇阿玛相认,之前的辛苦便都值得了。”


    乾隆闻言,更是开怀。


    皇后目光转向一旁的福伦,笑容加深:“本宫还听说,此番紫薇能与皇上相认,多亏了福大人从中相助,一路护送。


    福大人真是有功之臣啊,为皇上立下了大功。”


    福伦连忙躬身,态度谦卑:“皇后娘娘谬赞了,老臣不敢居功。此乃皇上洪福齐天,父女缘分深厚,老臣不过是恪尽职守,略尽绵力罢了。”


    乾隆大手一挥,显然对福伦的表现十分满意:“皇后说得对,福伦此次确实功不可没。朕记得,你一向喜欢唐伯虎的字画,前儿个江南刚进献了一幅他的真迹《山居图》,就赐予你了!”


    福伦心中大喜,连忙跪地谢恩:“老臣,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赏赐完毕,皇后又将目光转回紫薇身上,对乾隆柔声道:“皇上,紫薇既然已经验明身份,认祖归宗,这宫中的规矩礼仪,衣食住行,便再不能像在民间时那般随意了。女子德言容功,旗装旗头,行走坐卧,觐见应对,乃至满洲旧俗,都需从头细细学起,方不失了皇家体统。”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恳切:“臣妾身为中宫皇后,教导皇子格格们规矩,本是分内之事。不如,就将紫薇交给臣妾,由臣妾亲自安排教习嬷嬷,教导她宫中礼仪,皇上以为如何?”


    乾隆略一沉吟,觉得皇后所言在理。


    皇后亲自教导,既能彰显对紫薇的重视,也能让她尽快融入宫廷。他点了点头:“嗯,皇后思虑周全。那就辛苦皇后了。”


    皇后笑道:“皇上言重了,这是臣妾的本分。”她看向紫薇,“紫薇,你意下如何?”


    紫薇深知宫中生存之道,明白这是皇后在释放善意,也是确立权威的必要步骤。


    她立刻再次敛衽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充满感激:“紫薇谢皇额娘恩典!紫薇定当用心学习,绝不辜负皇额娘教诲。”


    这一声“皇额娘”,叫得自然又孺慕,让皇后脸上的笑容又真切了几分。


    乾隆见她们“母女”和睦,心中更是欣慰,对紫薇道:“紫薇,你这段时间便安心跟着你皇额娘学习宫中礼仪。待朕与众臣商议,拟定好你的封号、名分,安排好府邸事宜后,再择吉日,为你举行正式的祭天、酬神仪式,公告天下,让你名正言顺地成为大清的格格!”


    “是,皇阿玛!紫薇遵命。”紫薇恭敬应下,垂下的眼帘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


    她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在这深宫之中,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来临。但无论如何,她终于踏出了这最关键的一步。未来的路,她必须步步为营。


    第15章金锁15


    金锁如今已是大清皇帝亲口承认的夏紫薇格格,随着皇后乌拉那拉氏的凤驾,第一次踏入了象征着中宫权威的坤宁宫。


    宫宇深深,琉璃瓦在日光下流淌着炫目的光泽,朱红宫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围出了一方等级森严的天地。


    皇后端坐在正殿主位之上,容嬷嬷垂手侍立在一旁,气氛相较于御书房,多了几分固有的肃穆。


    “紫薇,”皇后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既已入宫,往后便是大清的格格,金枝玉叶。宫里的规矩,不同于民间,一举一动,皆关乎皇家体面,丝毫马虎不得。”


    她目光扫过金锁沉静的面容,继续道:“不久之后,皇上便会为你举行祭天、酬神大典,届时文武百官、天下万民都将瞩目。你若在礼仪上有半分差池,损的不仅是你的颜面,更是爱新觉罗氏和整个大清的颜面。因此,规矩必须尽快学好,切不可让人看了笑话去。”


    这番话带着敲打与警示的意味。若是寻常刚从民间入宫的少女,只怕早已被这阵仗和话语吓得战战兢兢。


    然而,金锁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从容不迫地敛衽行礼,声音清越婉转:“是,皇额娘,紫薇明白。皇额娘教诲,紫薇必定谨记于心,用心学习,绝不敢有负皇阿玛和皇额娘的期望,定不会让皇室蒙羞。”


    皇后看着她这般沉稳镇定,心中不由得闪过一丝讶异。宫里头其他的格格、阿哥,哪怕有的再得宠。见到她严肃时也难免露出几分怯意。


    可眼前这个夏紫薇,那份气定神闲,仿佛天生就该属于这九重宫阙,这份心性,倒是难得。她原本因对方出身而存有的几分轻视,不由得更淡了些。


    “你能如此想,甚好。”皇后微微颔首,转向容嬷嬷,“容嬷嬷,你是宫里的老人了,规矩最是熟稔。从明日起,便由你亲自教导紫薇格格宫中礼仪,从行走坐卧、请安回话,到服饰妆容、宴饮起居,务必要细致周全,不得有误。”


    “,老奴定当尽心竭力,教导好格格。”容嬷嬷躬身领命,脸上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严肃模样。


    皇后又吩咐道:“来人即刻派人将东暖阁收拾出来,给紫薇格格居住。再拨春梅、冬雪两个伶俐的宫女过去贴身伺候。”


    “是,娘娘。”


    皇后这才又看向金锁,语气放缓了些许,带着一丝笼络:“紫薇,坤宁宫里的人,若有哪个胆敢怠慢了你,或是伺候不用心,你尽管来告诉本宫,本宫定当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紫薇谢皇额娘关怀。”金锁再次行礼,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随后,金锁便在容嬷嬷的引领下,来到了位于坤宁宫东侧的暖阁。


    这里显然刚刚经过一番用心的收拾,窗明几净,陈设雅致。多宝格上摆放着精致的瓷器古玩,临窗的炕桌上铺着簇新的锦缎,连床帐都换上了娇嫩却不失贵气的颜色。


    各种日常所需之物,一应俱全,奢华无比。


    “格格,您看这屋子可还满意?若有哪里不合心意,或是缺了什么,尽管告诉老奴。”


    容嬷嬷语气虽然恭敬,但那份审视的目光并未完全收起。


    金锁环视一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欣喜与感激:“这屋子极好,紫薇很喜欢。有劳容嬷嬷费心打点了。”


    “格格满意就好。”容嬷嬷点了点头,随即对身后跟着的两个年轻宫女道,“春梅,冬雪,以后你们便贴身伺候格格,需得尽心尽力,不可有丝毫懈怠,明白吗?”


    “是,嬷嬷!奴婢定当好好伺候格格。”春梅、冬雪连忙敛身应答,看起来倒是机灵规矩。


    容嬷嬷又交代了几句,便退了下去。


    金锁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她吩咐春梅、冬雪准备了热水,简单梳洗后,便挥退了她们,想独自静静。


    她在书架上随手抽了本《诗经》,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翻阅起来。许是这半日精神高度紧张,此刻松弛下来,又或许是这坤宁宫的静谧与书卷气息让她感到一丝难得的安宁,她竟不知不觉看得入了迷,沉浸在“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意境之中。


    等她再抬起眼时,已是晌午时分,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春梅正轻声提醒她该用午膳了,说是膳食已备好,是送到暖阁来,还是……


    正说着,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前来传话,说皇后娘娘请格格一起去正殿用膳。


    金锁不敢怠慢,连忙整理了一下仪容,带着春梅、冬雪朝着正殿而去。


    “紫薇给皇额娘请安。”进入正殿,紫薇依着上午容嬷嬷刚提点过的规矩,向端坐着的皇后行礼。


    “快过来,不必多礼了。”皇后今日的神色比上午柔和了许多,她招招手,又拉过身边一个虎头虎脑、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永,快,叫紫薇姐姐。”


    那小男孩,正是皇后的嫡子,十二阿哥永。他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金锁,声音洪亮地喊道:“紫薇姐姐好!”


    金锁看着这可爱的孩子,心中微软,微笑着回礼:“十二阿哥好。”


    膳桌已经摆好,菜品琳琅满目,十分精致丰盛。


    然而,用膳没多久,金锁就注意到,十二阿哥似乎没什么胃口,只挑着眼前的几样肉食吃了些,对于那些精心烹制的蔬菜,却是筷子碰都不碰一下。没吃几口,他便放下了小碗和银箸。


    “永,怎么才用了这么一点就不吃了?”皇后见状,关切地问道,眉宇间带着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永撅着小嘴,摇了摇头:“皇额娘,儿臣没有不舒服,就是……就是没胃口,吃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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