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店内陈列不多,但每一件都摆放得极有章法,灯光柔和,营造出一种低调而专业的氛围。
一位头发银白、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老者正坐在一张红木茶台后,手持放大镜仔细端详着一枚田黄石印章。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温和而锐利,带着长年累月与古物打交道沉淀下来的沉稳与洞察。
他便是这家店的老板,行内人称“邱老”。
“小姑娘,有事?”邱老放下放大镜,语气平和。
樊胜美走到茶台前,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背包放在台上,动作轻柔地取出那个被棉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物件。
“老板,麻烦您,看下我这件东西值多少钱。”她开门见山,语气不卑不亢。
邱老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似乎很少见到如此年轻却又如此沉静的卖主。
他接过包裹,放在茶台上铺着的一块深色绒布上,然后戴上一双白手套,动作舒缓而专业地一层层打开棉布。
当那只七彩琉璃壶完全展露在柔和的灯光下时,邱老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极度专注、甚至带着几分敬畏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上手,而是先围着茶台缓缓走了一圈,从各个角度静静观察壶体的色彩流转和整体气韵。
然后,他才极其小心地拿起壶,指尖感受着它的重量和质感,拿出高倍放大镜,凑近了仔细查验琉璃的材质、气泡、风化痕迹,以及壶身各处细微的工艺特征。
他的呼吸变得轻微而绵长,整个鉴定过程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店内静得只能听到窗外隐约传来的市声。
终于,他缓缓放下放大镜,将琉璃壶轻轻放回绒布上,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樊胜美的目光充满了复杂之色有惊叹,有欣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商人本能。
“小姑娘……”邱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唐代的七彩琉璃壶,珍品,而且保存得如此完好,世所罕见。”
他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如果您愿意卖的话,我出四百八十万。”
这个价格若是对寻常捡漏者而言,已是天文数字,足以让人欣喜若狂。但樊胜美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她几世的见识告诉她,这等品相的唐代七彩琉璃壶,在国际顶级拍卖会上,成交价绝对在八百万以上,甚至更高。
邱老这是看她年轻,想搏一个巨大的差价。
樊胜美脸上没有任何惊喜,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带着嘲讽的笑意。
她没有去碰那琉璃壶,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邱老,声音清晰而冷静:“老板,你这做生意,心不诚啊。”
她的话如同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店内维持的平和氛围。邱老面色微微一僵。
樊胜美继续道,语气不容置疑:“既然您无心给出公允的价格,那我还是去别家看看吧。相信识货的人,不止您一位。”说着,她伸出手,作势便要重新包裹那琉璃壶。
“哎,小姑娘,留步!”邱老连忙出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换上更真诚的笑容,“生意嘛,都是谈出来的。刚才不过是老夫一时眼拙,报了个试探价。这样,七百八十万!这个价格,绝对体现了我的诚意。”
樊胜美的手停在半空,收回,重新站定。
她看向邱老,那双原本属于年轻女孩的明亮眼眸里,此刻却透出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洞察和凌厉,仿佛能直刺人心。
“邱老,”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大家都是明白人。我这宝贝,市场价至少八百万。若是送上拍卖会,凭借‘唐代七彩琉璃壶’的名头和这般完美的品相,拍出千万也并非不可能。您如今还压着这区区二十万,是觉得我一个小姑娘,年纪轻,面皮薄,好糊弄吗?”
她的话语如同犀利的刀锋,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那层温情的面纱。
邱老看着她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心中那点侥幸彻底消散。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绝非等闲之辈,她的沉稳、她的眼力、她的谈判技巧,都远超常人。
邱老沉默了片刻,终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他不再犹豫,干脆利落地说道:“好!就依你,八百万!现款现结,钱货两清!”
“爽快!”樊胜美脸上这才重新露出一丝符合她外貌年龄的、浅浅的笑容。
交易进行得异常迅速。邱老亲自操作电脑进行网上银行转账,樊胜美则提供了自己的银行卡号。
不过几分钟,她的手机便清脆地响了一声。她拿起一看,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条银行入账短信: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月x日收入人民币8,000,000.00元,余额……
仔细核对完数字,樊胜美将手机收起,对着邱老微微颔首:“钱已到账,邱老,合作愉快。这宝贝,是您的了。”
“合作愉快。”邱老看着那七彩琉璃壶,眼中满是得到至宝的欣喜,虽然价格是顶格出的,但能收到这等重器,对于“博古斋”和他个人的声誉,都有着无可估量的价值。
樊胜美将空了的背包重新背好,不再留恋,转身走出了“博古斋”。
门外,秋日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驱散了古玩店内的阴凉,也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八百万元!这在她曾经的某一世或许不算什么,但在今生,在这个起步维艰的时刻,无疑是一笔足以扭转命运的巨款。
有了这些钱,她便可以摆脱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庭,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可以去做更多她想做的事情,可以去追寻这一世或许存在的、不同的答案和意义。
她的步伐稳健而有力,朝着那个暂时还被称为“家”的方向走去,心中已开始勾勒崭新的蓝图。
未来的路,似乎因为怀中的这张银行卡,而变得宽阔明亮、充满了无限可能。
第5章樊胜美5
“咔哒”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在略显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樊胜美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从古玩市场沾染的、若有似无的尘土气息和一丝秋日的凉意。
与门外世界的光明和希望相比,门内这个家,依旧弥漫着一种令人熟悉的、沉闷的压抑感。
她的目光扫过客厅,立刻便看到了樊胜英他正舒舒服服地仰靠在那张旧沙发里,一只脚翘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二郎腿晃悠着,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有些油腻的脸上,正看得津津有味,连有人进门都未曾立刻察觉。
樊胜美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她将背包随意地放在门口的鞋柜上,那里面虽然已经没有了价值连城的琉璃壶,但却让她踏进这个家门时,底气前所未有的充足。
“饭做了吗?”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质问意味,打破了客厅里慵懒的氛围。
如同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樊胜英猛地一个激灵,几乎是触电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机都差点脱手。
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站直身体,眼神游移不定,不敢与樊胜美对视。
“做……做好了!”他忙不迭地回答,声音带着点讨好,手指下意识地搓着衣角,那模样,与从前那个趾高气扬、对妹妹呼来喝去的樊胜英判若两人。
樊胜美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她走到沙发边,原本属于樊胜英的位置还残留着温度,她毫不在意地坐了下去,身体微微后仰,放松了因为一路疾走而有些疲惫的四肢。
忙碌了大半天,精神又经历了大起大落的刺激,此刻放松下来,胃里确实感到了明显的空虚。
她瞥了一眼还杵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的樊胜英,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命令:“还愣着干什么?不去端饭?想饿死我吗?”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几分不满和嫌弃,“一点眼力劲也没有!”
这话如同一个惊雷,猛地炸响在樊胜英的耳边。他浑身一僵,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屈辱感瞬间涌上心头。这话……这话怎么如此耳熟?
他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记忆,随即脸色变得一阵青一阵白这不正是他平日里对樊胜美颐指气使时,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吗?如今,竟然原封不动地被还了回来!
角色瞬间对调的讽刺,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在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上。
“干嘛呢?磨磨蹭蹭的!快点啊!”樊胜美不耐烦的催促声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愣神。
樊胜英猛地回过神来,接触到樊胜美那看似平静,实则隐含威慑的目光,所有的不甘和愤懑都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厨房,嘴里含糊地应着:“来了来了,马上就好!”
厨房里传来一阵叮当作响的碗碟碰撞声,显得有些慌乱。不一会儿,樊胜英端着两盘卖相普通的菜和一锅米饭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客厅的餐桌上。
一盘是炒得有些发蔫的青菜,另一盘是色泽深重的红烧肉,看起来油汪汪的。
“小……小美,饭好了,你快吃吧。”樊胜英站在桌边,搓着手,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樊胜美起身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先是打量了一下菜色,眉头微皱。她夹起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
几乎是下一秒,她的脸色就变了。“噗”地一声,她直接将口中的菜吐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随即拿起水杯猛灌了几口水。
“樊胜英!”她“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你是笨蛋吗?盐不要钱是不是?菜做得这么咸,是想毒死我吗?!”
她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直射向脸色瞬间煞白的樊胜英,“快给我重做!要是再做不好,你知道后果的!”
说着,她扬了扬握紧的拳头,那拳头虽小,却带着让樊胜英骨头缝都发疼的记忆。
樊胜英被吓得一哆嗦,哪里还敢辩解半句,连声道:“我……我这就去重做!马上就好!保证不咸了!”
说完,手忙脚乱地端起那两盘失败的菜肴,几乎是逃也似的又冲回了厨房。
厨房里再次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这一次,夹杂着樊胜英手忙脚乱的喘息和低声的咒骂,但声音极低,生怕被外面的“活阎王”听见。
樊胜美重新坐回沙发,闭目养神,耐心等待着。客厅里只剩下时钟滴答作响的声音,以及厨房里不时传来的、显示着烹饪者内心慌乱的噪音。
如此反复折腾了两次。第一次回锅,菜是淡了,却又炒得过了火候,口感如同嚼蜡。第二次,樊胜英几乎是数着盐粒放的调料,战战兢兢地再次端上来。
樊胜美拿起筷子,再次尝了一口,眉头虽然还是蹙着,但总算没有再吐出来。
她冷冷地瞥了樊胜英一眼:“勉强能入口。下次再做成这样,你就别吃饭了!”
“是是是,我知道了,下次一定做好!”樊胜英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湿。
樊胜美没再理会他,自顾自地吃了小半碗饭,填饱了肚子,便放下筷子,起身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将外面的一切隔绝开来。
客厅里,只剩下樊胜英一个人,对着满桌的狼藉和那扇紧闭的房门。
巨大的憋屈和愤怒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翻滚、冲撞。他从小到大,在这个家里横行惯了,父母偏爱,妹妹懦弱,他何曾受过这样的气?何曾像个小厮一样被人呼来喝去,还要因为饭菜不合口味而被肆意辱骂、威胁?
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就要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他要打电话给爸妈!他要告状!他要让爸妈回来狠狠教训这个无法无天的樊胜美!
然而,他的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屏幕的瞬间,僵住了。
身上那些被过肩摔过、被巴掌扇过的地方,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
樊胜美那双冰冷凌厉的眼睛,以及她扬起拳头时那股毫不掩饰的狠劲,如同电影画面般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回放。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真的打了这个电话,等待他的,绝对会是另一顿毫不留情的毒打!
他这个身子板,哪里经得住那个突然变得力大无穷、下手狠辣的妹妹的再次“教育”?
“唉……”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奈和认命的叹息,从樊胜英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那口气,像是泄了的皮球,瞬间瘪了下去。他颓然地放下手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还能怎么办呢?打又打不过,告状可能后果更惨。他看了一眼餐桌上的一片狼藉,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最终,还是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厨房的水池,拧开了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碗碟,也冲刷着他内心的悲凉。
他一边机械地洗着碗,一边在心里无声地哀嚎,那调子凄凄惨惨,活脱脱就是他此刻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小白菜啊,地里黄啊……没了爹娘,遭了殃啊……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这无声的悲歌,在哗啦啦的水流声中,显得格外凄凉和讽刺。
第6章樊胜美6
樊胜美回到自己那间狭小却暂时属于她的一方天地,房门隔绝了外面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她并不关心樊胜英此刻是如何的憋屈与愤懑,在她眼中,这个所谓的哥哥不过是个色厉内荏、胆小如鼠的货色,稍微施加些强硬手段便能轻易拿捏,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真正让她心底存有几分忌惮和需要长远谋划的,是即将归来的樊父和樊母。
那对偏心到骨子里的父母,才是这个家庭扭曲关系的根源,也是原主痛苦的主要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