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哎呦!”樊胜英被摔得七荤八素,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疼得他龇牙咧嘴。
短暂的懵圈后,是无边的羞恼和愤怒,他挣扎着抬起头,破口大骂:“樊胜美你个贱人!你竟然敢打我?!”
樊胜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你叫谁贱人呢?”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嘴怎么这么脏!”话音未落,她抬手,“啪”地一声脆响,一个结实的大嘴巴子狠狠扇在了樊胜英的脸上,打得他脑袋一偏,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
“再说,我还打你!”她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樊胜英彻底被打懵了。脸上火辣辣的疼,身上也疼,更重要的是,他从樊胜美眼中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令人心悸的冷漠和狠厉。
那绝不是他那个可以随意拿捏、只会哭哭啼啼的妹妹会有的眼神。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堵住了他所有即将出口的谩骂。他捂着脸,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不敢再与她对视。
樊胜美心中冷笑。看吧,无论在哪个世界,哪个时代,很多时候,拳头才是最简单直接的硬道理。这不就老实了?
她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襟,再次准备出门。手搭上门把手时,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瞥了一眼还坐在地上发愣的樊胜英,用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嘱咐道:“到中午了,记得把饭给我做好!要是我回来,你还没做……”
她顿了顿,眼神再次变得“凶狠”,“就等着吃拳头吧!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我记住了!”樊胜英忙不迭地点头,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惊惧的颤抖。
他是真怕了,万一这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妹妹再动手,自己这身板可真不够她摔的。
樊胜美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悠哉游哉地拉开家门,走了出去。
将身后那令人窒息的沉闷和樊胜英惊疑不定的目光,统统关在了门内。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屋内的阴霾。她循着原主的记忆,穿行在熟悉的街道上,脚步轻快而坚定。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一片热闹非凡的区域便出现在眼前。
还未走近,鼎沸的人声已然传来。南通古玩市场,到了。
放眼望去,只见人头攒动,摩肩接踵。青石板路的两侧,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式摊位,有的支着简易的架子,有的直接在地上铺一块厚布,就算是开张了。
小贩们的吆喝声、顾客们的讨价还价声、还有熟人相遇的寒暄声,交织成一曲市井特有的交响乐。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有老木料的沉香、旧书籍的墨卷气、铜铁器的微腥,以及尘土和阳光混合的味道。
摊位上的物什更是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沾着泥沁的瓶瓶罐罐、颜色暗沉的铜钱玉佩、卷轴泛黄的旧书画、雕工繁复的木器、造型各异的瓷盘陶俑……真品与赝品混杂,历史与新仿并列,等待着懂行的人来辨识,也考验着每一个淘宝者的眼力和运气。
不时有人停下脚步,拿起一件东西,对着光仔细端详,或与同伴低声议论,或与摊主唇枪舌剑地砍价。
有人面露喜色,似是捡到了便宜;有人摇头叹息,大概是觉得东西不对;也有人纯粹是来看个热闹,感受这古旧市场的氛围。
樊胜美深吸一口气,唇角微扬,融入了这熙熙攘攘的人流。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开始在这片充满机遇与陷阱的“丛林”中,搜寻着属于自己的猎物。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身上跳跃,仿佛为她这趟充满未知的寻宝之旅,点亮了前行的光。
第3章樊胜美3
深秋的南通古玩市场,仿佛一个微缩的江湖,汇聚着三教九流,也沉淀着时光的碎片。
樊胜美纤瘦的身影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掠过一个个摊位,仔细甄别着那些被岁月浸染的物件。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
接连逛了七八个摊位,她的心情从最初的期待渐渐蒙上了一层失望的阴影。
这些摊位上陈列的东西,大多乏善可陈。要么是粗制滥造的仿品,仅仅做了些表面的旧化处理,那刻意做旧的包浆、呆板的画工,在她这双见过太多真品的眼中,简直无所遁形;要么,偶尔能瞥见一两件真东西,不是品相残缺不堪,就是摊主显然是懂行的,喊出的价格高得离谱,远远不是她这个囊中羞涩的“穷学生”能够问津的。
“难道这一趟真要空手而归?”
一股难以言喻的颓丧感悄然爬上心头。她倚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的角落,轻轻叹了口气。几世的阅历积累的眼力,难道在这现代,竟连一个小小的漏都捡不到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转眼她已在这市场里耗费了近一个小时,腿脚有些发酸,精神也有些疲惫,收获却依然是零。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打道回府之际,市场内的光线悄然发生着变化。
已近中午,太阳越升越高,阳光变得愈发强烈和笔直。就在这当口,一束毫无遮挡的、金灿灿的阳光,如同舞台上的追光,猛地穿透拥挤人群的缝隙,不偏不倚地打在市场边缘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小摊上。
光的魔法在这一刻显现。
樊胜美的眼角余光,被那光束下某物一闪而过的微光瞬间抓住!
她猛地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光源那是一个摆放在摊位边缘、蒙着灰尘、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泥制小壶。壶身粗糙,颜色暗沉,混在一堆类似的瓶瓶罐罐里,本该被彻底忽略。
但刚才那一刹那,在强烈阳光的特定角度照射下,她分明看到,那小壶的内部,透出了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莹润的荧光!
那不是化学涂料反射的廉价贼光,也不是塑料制品透出的呆板亮光,而是一种内敛的、仿佛由器物内部自然生发出的、温润如玉的宝光!这光芒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但樊胜美坚信自己的眼睛!
一股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壶,绝不简单!
她立刻振作精神,压下心头的激动,脸上迅速恢复了那种属于“女学生”的单纯和好奇。她装作随意浏览的样子,脚步不疾不徐地朝着那个小摊走去。
摊主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叔,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形成的黝黑,脸上刻着生活的风霜,但一双眼睛却透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热络。
一见有客人靠近,尤其是看起来像学生的樊胜美,他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招呼起来:“小姑娘,想买些什么?来来来,随便看!我这儿可都是好东西,质量你尽管放心!”他拍着胸脯,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豪爽。
樊胜美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派天真,她顺着对方的话,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抛了出来:“大叔,我想买一个茶壶。我爸快过生日了,我想送他一件特别的礼物。”
她刻意强调了“礼物”和“孝顺”,这是最容易降低对方戒心,也最容易博取同情的身份牌。
果然,摊主一听,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感慨:“哎呀!你这小姑娘真孝顺啊!知道给爸爸买礼物,不像我家那混小子,整天就知道气我!”
他一边说着,目光一边在摊位上扫过,然后,仿佛是顺手一般,直接将樊胜美之前注意到的那个泥壶拿了起来,递到她面前,“想送茶壶的话,不如看看这个!样子古朴,泡茶肯定有味道,你爸爸一定喜欢!”
樊胜美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小心翼翼地接过泥壶,假意细细打量。
壶身入手,比她预想的要轻一些,泥胎确实粗糙,但细看之下,那看似随意的拉坯痕迹却隐隐透着某种古拙的韵律。
她用手指看似无意地摩挲着壶身内侧,感受着那不同于普通陶土的、略带涩感的质地。
“叔,不知道这茶壶怎么卖呀?”她抬起头,眨着眼睛,用一种带着试探和怯生生的语气问道。
摊主眼珠微微一转,伸出五个手指,故作诚恳地说:“姑娘,叔做生意最是本分,从不乱开价。这壶嘛……用料实在,手工也不错,叔卖你500块钱怎么样?就当支持你的孝心了!”
“500?!”樊胜美立刻惊呼出声,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太贵了”的表情,她像是被烫到一样,忙不迭地将壶塞回摊主手里,连连摆手,“这也太贵了吧!我……我还是学生呢,哪有这么多钱。算了算了,我还是看看别的吧!”说完,她作势就要转身离开,步伐坚决。
这一招以退为进果然奏效。摊主见她真的要走,连忙喊道:“哎哎,小姑娘别急嘛!价钱好商量!这样,看你诚心要,又是给爸爸买礼物,叔给你个实在价,200!200块你拿走!这真是赔着卖的!要不是看你孝顺,叔都不会卖这个价!”
樊胜美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依旧是纠结和为难,她轻轻咬着下唇,犹豫地说:“叔,谢谢你了……不过嘛……”
她拖长了语调,“这还是太贵了。我还是学生,生活费也不多,买了这个,我后面大半个月都得饿肚子了。叔,你就不能再便宜点吗?”
她放软了声音,带着一点撒娇和恳求的意味,眼巴巴地望着摊主。
她这番情真意切的讨价还价表演,果然吸引了几位路过的大爷大妈驻足围观。
看到这么一个漂亮又“孝顺”的小姑娘为了给父亲买礼物如此“艰难”地讲价,几位旁观者不由得心生同情,纷纷帮腔:
“老板,人家小姑娘这么有孝心,你就再便宜点嘛!”
“就是,一看就是好孩子,便宜点卖给她算了!”
“一百块差不多了,做个好事!”
摊主在众人的劝说下,脸上露出“挣扎”和“无奈”的表情,他看了看樊胜美那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帮腔的人群,最后仿佛下定了很大决心似的,重重叹了口气:“好吧好吧!算我怕了你们了!就当叔今天做善事,积德了!一百块,最低了!再低叔可真不卖了!这壶我收来都不止这个价呢!”
他后半句自然是瞎话,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十块钱收来的玩意儿,卖一百,血赚!
“好!谢谢大叔!您真是好人!”樊胜美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又感激的笑容,生怕对方反悔似的,迅速从随身的小钱包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百元钞票,递了过去。
“喏,拿好嘞!”摊主接过钱,顺手将那个泥壶递给了樊胜美,脸上笑出了一朵花。
樊胜美小心翼翼地接过壶,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虽然事实上,它确实是。
她再次向摊主和帮腔的围观者道了谢,然后便将这蒙尘的“宝贝”紧紧抱在怀里,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这个让她收获颇丰的摊位,身影很快融入了市场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留下身后那片依旧喧嚣的江湖。
阳光照在她身上,也仿佛为她怀中之物,驱散了掩盖其光华的最后一丝尘埃。
第4章樊胜美4
怀揣着那个以一百元“巨款”换来的泥壶,樊胜美的心跳却远不如她面上表现得那般平静。
她没有丝毫耽搁,脚步迅疾却又不失沉稳地穿过依旧喧闹的古玩市场,专挑人少的巷弄走。
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仿佛在催促着她。
终于,她在一条僻静的、堆放着些许杂物的死胡同尽头停了下来。
这里光线昏暗,罕有人至,只有墙角潮湿的青苔和空气中淡淡的霉味作伴。
她背对着巷口,用身体挡住可能的视线,深吸了一口气,如同即将开启一个神秘的宝盒。
她从随身携带的、那个略显陈旧的学生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一把小巧的地质锤和一把软毛刷。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手下并非粗陋的泥胎,而是易碎的蛋壳。
她先是凑近了,再次仔细审视泥壶的表面。在巷子幽微的光线下,之前阳光下惊鸿一瞥的那点莹润早已消失无踪,壶身看起来更加灰暗破败。
但她指尖拂过某些细微的、不同于普通陶土的、略带玻璃质感的断裂面时,心中的笃定又增添了几分。
她选定壶底一处看似自然形成的、略有凸起和裂隙的地方,将锤尖轻轻抵住。
她没有用力敲击,而是运用一种巧妙的腕力,如同雕刻师在剔除多余的石料,一下,又一下,发出极其轻微的“叩、叩”声。
泥屑应声一点点剥落,露出内里更为致密的一层。这层物质颜色依旧深暗,但质地已明显不同。樊胜美的心提了起来,放下小锤,拿起软毛刷,轻轻拂去表面的浮尘碎屑。
随着覆盖物的清除,一小片区域终于露出了它的真容那不再是泥土的晦暗,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蕴藏着星光的底色,更令人惊叹的是,在那底色之上,隐隐有七彩的光华在流转!虽然只是在昏暗巷中微不足道的一点反光,却已绚烂得令人窒息!
“七彩琉璃……”樊胜美几乎要屏住呼吸,心中涌起的狂喜如同惊涛骇浪,冲击着她的理智。
她原本最大的期望,不过是个品相尚可的唐代单色琉璃壶,或是胎质细密的玉壶,那已是价值不菲。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看似粗陋的泥壳之下,包裹着的竟是唐代琉璃器中极为罕见、工艺登峰造极的七彩琉璃壶!这已不是“捡漏”,简直是上天眷顾,泼天的富贵直接砸到了她的头上!
她强压下几乎要溢出胸腔的激动,动作更加谨慎起来。她不再急于求成,而是用毛刷配合指尖,一点点、一片片地将壶身大部分的泥壳耐心清理掉。
当整个壶体终于完全显露在她面前时,即便是以她几世的阅历,也忍不住为之目眩神迷。
壶身不大,线条流畅饱满,呈现出一种唐代特有的丰腴之美。
琉璃材质并非完全透明,而是带着一种朦胧如雾的质感,底色是深邃的宝蓝色,如同雨后的夜空。
而在这宝蓝之上,竟然天然交融着赤、橙、黄、绿、青、紫等七彩光晕,这些色彩并非涂抹上去,而是烧造过程中天然形成,如同熔化的彩虹被瞬间凝固,流光溢彩,变幻莫测。
壶柄与短流的造型也古朴雅致,与壶身浑然一体,虽历经千年尘封,却丝毫未损其瑰丽,保存得异常完好。
她不敢过多欣赏,迅速取出背包里早已备好的柔软棉布,里三层外三层地将这价值连城的瑰宝仔细包裹、妥善安置在背包最内侧,紧贴着自己。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但一种脚踏实地的力量感,却从心底油然而生。
她没有回那个令人窒息的家,而是径直朝着记忆中一家信誉卓着、名为“博古斋”的老牌古玩店走去。
“博古斋”的门面古朴厚重,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老木头、陈年墨香和淡淡茶意的宁静气息扑面而来,与外面市场的喧嚣恍如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