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窦漪房瞳孔猛缩,瞬间明白了莫雪鸢的意图她是要用自己的死,来换她窦漪房的生!
她拼命摇头,眼中泪水汹涌而出,无声地抗拒:“雪鸢,不要……不可以……”
“美人!你还有家人,有孩子!你必须活下去!听话!”
莫雪鸢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抵在她颈间的刀又紧了紧,带来刺痛。
电光火石之间,求生的本能、家人喝孩子的牵挂、以及对莫雪鸢牺牲的痛楚交织在一起,窦漪房把心一横,趁着莫雪鸢注意力在说话上,猛地低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咬在了莫雪鸢箍住她的手臂上!
“呃啊!”莫雪鸢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呼,手臂剧痛之下,力道果然一松!
就是现在!
窦漪房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猛地挣脱开莫雪鸢的钳制,踉跄着、不顾一切地朝着刘恒的方向扑去!
“放箭!”几乎在窦漪房挣脱的同一瞬间,周亚夫冷酷的命令声响起!
早已蓄势待发的弓箭手手指一松,一支利箭如同黑色的闪电,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射向因疼痛而身形微滞的莫雪鸢!
“噗嗤!”
利箭透心而过!
莫雪鸢身体猛地一颤,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冒出的箭簇,鲜血迅速染红了她的衣襟。
她踉跄一步,抬头,目光越过惊慌奔逃的窦漪房,最后深深地、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有解脱,有关切,有不舍,最终化为一片空洞。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一股鲜血涌出,随即,她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尘埃,再无声息。
“回代王!逆贼莫雪鸢,已伏诛!”周亚夫上前,探了探莫雪鸢的鼻息,转身沉声禀报。
刘恒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眼神冰冷,毫无波澜,只挥了挥手:“把这贱婢的尸身,拖去乱葬岗,喂野狗!”他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处理完莫雪鸢,刘恒的目光这才转向刚刚死里逃生、跌坐在地、发髻散乱、衣衫不整、惊魂未定的窦漪房。
她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脖颈处还有被刀划出的血痕,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然而,刘恒心中却无多少怜惜,反而充满了疑虑。
虽然莫雪鸢将换药和细作之事一力承担,临死前还设计了让窦漪房逃脱,看似将所有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但刘恒并不完全相信窦漪房就是全然无辜、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
她之前的种种行为,那看似与世无争实则步步为营的接近,都让他无法轻易释疑。
但眼下,她刚经历挟持,又口称有孕,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立刻发作。
刘恒沉吟片刻,语气疏离而威严地开口:“来人!窦美人身边藏匿细作,自身识人不清,御下不严,险些招致大祸!先将窦美人带回漪兰殿,严加看管!立刻传太医前去诊脉,确认……是否真的有孕。待太医诊断之后,再行处置!”
“是!”立刻有宫女侍卫上前,虽称“护送”,实则监管地将双腿发软、神思恍惚的窦漪房从地上扶起,带离了这片弥漫着血腥气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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漪兰殿内,灯火通明。薄太与刘恒一同坐在外间,面色沉凝。内室之中,太医正凝神为窦漪房诊脉。
良久,太医收起脉枕,躬身出来回话。
“如何?”薄太后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刘恒也抬眼看去。
太医跪地禀道:“回太后,回王爷!窦美人……确实已怀有身孕,依脉象看,刚满一月有余。只是……美人方才似乎受了极大的惊吓,情绪波动剧烈,以至于脉象浮滑,胎气震动,胎像……略显不稳。
需得立刻用药安胎,并静心休养,切忌再受刺激,否则……恐有流产之虞。”
薄太后与刘恒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神色各异。
薄太后深吸一口气,率先做出了决断,她看向太医,语气不容置疑:“无论如何,想尽一切办法,必须保住代王的骨肉!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去太医院取用!”
“是!微臣遵旨!”太医连忙领命,下去开方煎药。
薄太后这才起身,在内侍的搀扶下走进内室。
窦漪房正虚弱地靠在榻上,面色依旧苍白,眼神空洞,仿佛还未从之前的惊变中回过神来。
薄太后走到榻边,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上位者的威严:“窦美人,事已至此,过去种种,自有王爷定夺。你如今最要紧的,便是放宽心,好好养好身子,平安顺利地为代王生下这个孩子!这才是你的本分,明白吗?”
窦漪房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被薄太后按住。她抬起泪眼,看着薄太后,声音虚弱而顺从:“是……臣妾明白,多谢太后娘娘关怀……臣妾定当谨记教诲,好好安胎……”
薄太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内室。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窦漪房一人,躺在华丽的锦被之中,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眼神复杂难明。
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究竟是护身符,还是催命符?未来的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而莫雪鸢临死前那决绝的眼神,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她的心底。
第26章美人心计聂慎儿26
暮春的午后,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棂,在椒房殿温暖的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而不腻的合欢花香,那是王后聂慎儿最喜爱的熏香。
她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有意无意地拨弄着香炉里升起的袅袅青烟,神情在氤氲的香气中看不真切。
一名身着淡粉宫装的宫女垂首敛目,快步走入内殿,在离软榻十步远处停下,屈膝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声禀报道:“王后,消息说窦美人身边的雪鸢姑娘是细作,已经伏诛!窦美人则是被蒙蔽的,而且……而且还查出了身孕!”
聂慎儿拨弄香炉的手微微一顿,指尖传来的微烫触感让她倏然收回。
她缓缓抬起眼帘,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冷芒,随即又被更深的、近乎玩味的笑意所取代。
她并未立刻看向宫女,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玉兰,仿佛在欣赏那极致纯净的美。
“果然是大女主啊……”她低语,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带着一种近乎赞叹的嘲讽,“如此雷霆手段,竟还能让她绝处逢生……真是好本事。”
她轻轻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不过,也无所谓了。一下子弄死了,有什么好玩的?这深宫寂寞,若无对手,岂非太过无趣?慢慢折磨,看着她从云端跌落,在希望与绝望间反复煎熬,那才有意思。”
她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依旧跪伏于地的宫女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下去吧。”她淡淡吩咐,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王后。”宫女如蒙大赦,连忙叩首,小心翼翼地倒退着出了殿门,生怕多停留一刻。
殿内恢复了宁静,只余熏香袅袅。
聂慎儿起身,步履轻盈地走向殿中放置的紫檀木摇篮。
摇篮四周悬挂着精致的金铃,随着她的靠近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她俯身,看着摇篮中粉雕玉琢的婴孩,脸上方才的冷意瞬间消融,化作一片近乎真实的温柔。
她伸出涂着蔻丹的纤长手指,轻轻逗弄着孩子柔嫩的脸颊,孩子被逗得发出“咯咯”的笑声,挥舞着小手,试图抓住母亲的手指。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殿外传来。
刘恒身着常服,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化开的疲惫与阴郁,显然是刚处理完前朝的纷杂事务,或许还沉浸在细作风波带来的余震之中。
然而,当他踏入内殿,看到聂慎儿正俯在摇篮边,眉眼含笑地逗弄着孩子,阳光洒在母子二人身上,勾勒出一幅静谧温馨的画面时,他紧蹙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先前积压在心头的种种烦闷情绪,似乎都被这眼前的天伦之乐扫荡一空。
“慎儿,”刘恒的声音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启儿这几日还乖吗?可有闹你?”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揽住聂慎儿的肩,一同看向摇篮中的爱子。
聂慎儿顺势依偎在他身侧,抬起头,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语气中带着为人母的骄傲与欣喜:“王爷放心,启儿不知多乖呢。你看,他睁着这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仿佛能听懂我们说话似的。您是不知道,昨日臣妾抱着他,他呀,竟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娘亲’呢!”
“什么?”刘恒闻言,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之色,那点残存的阴霾彻底被驱散,“这等喜事,你怎么不早些派人来告诉本王?”他立刻俯下身,巨大的身影笼罩着小小的摇篮,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慈爱,“启儿,乖,再叫一声,叫‘爹’,爹爹”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儿子的小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小小的刘启似乎认出了这个常来看他的男人,乌黑明亮的眼睛盯着刘恒,咧开没牙的小嘴,流着晶莹的口水,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在众多无意义的音节中,隐约夹杂着一个类似“爹”的模糊发音。
“哈哈哈!好!好!听得出来,是在叫爹!不愧是寡人的好儿子!”
刘恒顿时龙心大悦,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殿内。他忍不住将孩子从摇篮中小心抱起,高高举起,又稳稳接住,引得刘启发出一连串更加欢快的笑声。
“乖,再叫一声,爹!爹在这里!”他仿佛一个得了新奇玩具的大孩子,兴致勃勃地继续逗弄,父子俩玩作一团,殿内充满了欢声笑语。
聂慎儿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淡雅的笑意。
这笑意恰到好处,温暖而不失端庄,映衬着她绝美的容颜,在春日暖阳下宛如一幅精心绘制的仕女图。
她看着刘恒脸上难得一见的、全然放松的欢愉,看着儿子天真无邪的笑脸,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但那光芒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小孩子的精力终究有限,玩闹了一阵后,刘启便开始揉着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显露出困倦之态。
聂慎儿见状,适时地上前,从刘恒手中轻柔地接过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孩子,轻声唤来候在殿外的乳母。
“王爷,启儿累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吧。”她示意乳母将孩子抱下去安睡。
待乳母抱着刘启离开,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时,聂慎儿亲自斟了一杯温茶,奉到刘恒手中。
她斟酌着语气,仿佛不经意般提起:“王爷,臣妾方才听宫人说起,汉宫派来的那名细作,王爷已经查明正法了。这下子,王爷总算可以稍稍安心了。”
刘恒接过茶盏,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刚刚因儿子而舒展的眉头又微微蹙起。
他轻叹一声,饮了一口茶,才道:“若是如此简单便好了。那莫雪鸢虽已伏诛,并一力承担了所有罪责,看似线索已断。可……谁又能确信,这不是对方弃车保帅的一步棋?
窦漪房……她也未必全然无辜。只是,”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权衡与无奈,“她如今毕竟怀了王室血脉,寡人纵有疑虑,在此刻也绝不能妄动。一切,需待她生产之后再说。”
聂慎儿安静地听着,脸上适时地流露出理解与赞同的神情。
她走到刘恒身侧,声音柔和却清晰:“代王所思所虑,极为周全。臣妾也觉得,眼下贸然处置窦美人,并非上策。
况且,细作之事,防不胜防。与其快刀斩乱麻,处置一个可能被推出来的窦漪房,不如……暂且留着她,明松暗紧,派人牢牢盯住。若她真是细作,迟早会露出马脚,我们也能顺藤摸瓜;若她真是清白,倒也免了冤屈子嗣之母的过错。
更重要的是,倘若我们此刻轻易处置了她,难保汉宫那边不会派遣更隐蔽、更难以察觉的细作前来,到时我们在明,敌在暗,反而更加被动。留着她,至少我们知道目标在哪里。”
刘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激赏的光芒。
他放下茶盏,伸手握住聂慎儿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慎儿果真与吾心有灵犀!你所言,正是寡人所想!此事确需从长计议,谨慎为之。有你在身边,为寡人分忧,实乃寡人之幸。”
聂慎儿温顺地垂下眼帘,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唇边的笑意加深,如同春水漾起涟漪,柔美动人。
“能为王爷分忧,是臣妾的本分。”她轻声回应,声音里充满了信赖与倚仗。
第27章美人心计聂慎儿27
夜色深沉,如浓墨般泼洒在代王宫的穹顶之上。
漪兰殿内,烛火摇曳,将窦漪房单薄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宫墙上,忽明忽暗。
“啊!雪鸢不要!”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了夜的寂静。
窦漪房猛地从床榻上坐起,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中充满了未散的惊恐与痛楚。
梦中,梧桐苑那场惨烈的一幕再次重现,雪鸢决绝的眼神、倒下的身影,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一遍遍凌迟着她的心。
“美人,美人!您没事吧?”
守夜的宫女被惊醒,连忙掌灯上前,焦急地询问道。昏黄的灯光下,窦漪房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
窦漪房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她环顾四周,熟悉的帷幔、熏香,还有宫女担忧的脸庞,这才意识到刚才那撕心裂肺的一幕不过是梦境。
然而,梦中的痛楚却如此真实,几乎让她窒息。她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无妨,只是梦魇了。你们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美人。”宫女们虽不放心,却也不敢违逆,只得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掩上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