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聂慎儿靠回椅背,慵懒地抬手揉了揉眉心,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带着冷意的弧度。
玉锦瑟不过是个色厉内荏、被嫉妒冲昏头脑的蠢货,如同棋盘上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随手便可打发。
她真正在意的,是那条潜伏更深、即将自投罗网的大鱼。
“这一世,少了玉锦瑟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搅局,想必窦漪房,能和她的那位‘前辈’青宁,好好‘叙叙旧’,畅谈一番吕太后的‘恩德’了吧?”
她把玩着腕间那枚触手温润的羊脂白玉镯,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与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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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代王宫的另一端,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果然如同她们这几日费心打探到的情况一样,大部分的守卫注意力都被前殿盛大的宴席和络绎不绝的宾客所吸引。
梧桐苑这处早已荒废、人迹罕至的宫苑,只有零星几个岗哨,也被她们利用地形遮挡,有惊无险地一一避开。两人心中暗喜,看来计划进展顺利。
她们沿着记忆中反复确认过的路径,找到一处因年久失修而破损的墙角矮窗。莫雪鸢身手敏捷,先行钻入探查,确认安全后,向窦漪房打了个手势。窦漪房深吸一口气,也紧随其后,敏捷地溜了进去。
苑内荒草丛生,几乎没过膝盖,残破的殿宇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散发着阴森腐朽的气息。
唯有最深处的一间偏殿,从破败的窗棂缝隙中,隐约透出一点昏黄摇曳的灯火,在这凄清死寂的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和不协调。
窦漪房与莫雪鸢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决绝。
她们屏住呼吸,猫着腰,利用荒草的掩护,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间透出光亮的偏殿。
莫雪鸢凑近一个窗纸破洞,向内望去只见一个身形消瘦、穿着破旧宫装的女子背对着窗户,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榻上,而她的手腕和脚踝处,赫然缠绕着儿臂粗细、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的乌黑铁链!
就是这里!目标确认!两人心中一定,压抑住激动的心情。
莫雪鸢按照事先约定好的联络方式,上前一步,用特殊的、三长两短的节奏,轻轻叩响了那扇虚掩着的、布满灰尘的殿门。
里面立刻传来一个沙哑、疲惫且充满警惕的女声:“谁?!”
“可是青宁姐姐?”莫雪鸢压下心跳,上前一步,将声音压得极低,按照吕太后身边人传授的暗语流程问道,“碧玉妆成一树高。”(暗号上句)
里面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辨认,随即是铁链拖动地面的“哗啦”声响。
那女子缓缓地、有些艰难地转过身来。烛光映照下,是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但依稀能看出昔日清秀轮廓的面容,只是那双眼睛显得空洞而麻木,带着一种近乎死寂的灰败,仿佛早已对一切失去了希望。
“万条垂下绿丝绦。”(暗号下句)那“青宁”干裂的嘴唇翕动,对上了暗号,随即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古怪而僵硬的笑容,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你们……是来找我的?”
莫雪鸢和窦漪房心中一阵狂喜,看来对方相信了她们的身份!莫雪鸢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急切:“正是!青宁姐姐,你受苦了!太后一直记挂着你!你怎会被他们关押在此?姐姐别怕,我们这就帮你解开锁链,立刻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她说着,便上前查看锁具。
“离开?哈哈哈……”“青宁”忽然发出一阵低沉而诡异、仿佛夜枭啼哭般的笑声,在这空寂荒凉的殿宇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出去?我们都出不去了……这里,就是我们的葬身之地……”
窦漪房心头猛地一沉,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莫雪鸢反应更快,立刻察觉到这笑声中的绝望与疯狂绝非伪装,她猛地将窦漪房向后一拉,护在自己身后,厉声喝道:“不对!你到底是谁?!你不是青宁!”
她的手已迅速摸向了藏在靴筒中的锋利短刃,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住那个行为诡异的女子。
那“青宁”却对她们的质问充耳不闻,只是停止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
她缓缓抬起被铁链束缚的双手,将两根手指放入口中,鼓起胸腔,运足力气,发出了一声尖锐、凄厉而穿透力极强的口哨声!
这哨音如同鬼哭,又像是某种预定的信号,狠狠地划破了梧桐苑死寂的夜空!
不好!
窦漪房和莫雪鸢脸色瞬间煞白!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声哨响,刹那间,原本寂静无声、仿佛被世界遗忘的梧桐苑四周,脚步声如同骤雨般从四面八方响起!
无数火把“呼”地一下同时燃起,如同一条条咆哮的火龙,从荒草中、从残垣后、从各个隐蔽的角落迅猛无比地围拢过来,瞬间将这片小小的偏殿以及殿外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弓弦拉满的咯吱声、刀刃出鞘的森然之音不绝于耳!无数身着玄色铁甲、手持明晃晃利刃与强弓劲弩的宫廷侍卫,如同神兵天降,已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水泼不进!
火光映照下,周亚夫一身玄甲,腰佩长剑,面容冷峻如铁铸,一步步自人群中走出,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牢牢锁定了殿门口那两张因极度震惊和恐惧而血色尽失的俏脸。
“窦美人,别来无恙?”
周亚夫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在这被火光和刀剑包围的死地中,宣判了她们计划的彻底败露。
第24章美人心计聂慎儿24
梧桐苑内,废弃殿宇的阴影被火把的光芒撕开,假扮青宁的侍卫尸身尚温,鲜血在地面蜿蜒成一条刺目的溪流。
莫雪鸢手中那柄染血的短刀,此刻正稳稳地横在窦漪房纤细脆弱的脖颈上,冰冷的刀锋紧贴着温热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埋伏的侍卫都措手不及!他们奉命在此擒拿细作,却万万没想到,细作内部竟会先起内讧,更演变成如此挟持人质的局面!
“雪鸢你……!”窦漪房猝不及防,被这冰冷的刀刃和莫雪鸢眼中全然陌生的狠厉惊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平日对自己忠心耿耿、甚至愿意为自己赴汤蹈火的“姐妹”。
“害怕吗?我的好美人?”莫雪鸢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嘲讽与快意,与平日的温顺判若两人,“你还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就因为我对你好那么一点点,虚情假意地关心你、照顾你,你就真把我当成了可以托付性命的心腹?对我竟没有丝毫怀疑!”
她凑近窦漪房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却又故意让不远处的周亚夫能够清楚听到:“窦漪房,我告诉你!其实我才是吕太后真正的心腹,派来监视代王的细作!我在汉宫里接近你、讨好你,不过是想用你做我的掩护,更方便行事罢了!谁知,你竟如此天真,真把我当成了亲姐妹!”
她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窦漪房的心口。
窦漪房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被至信之人背叛的彻骨寒意。
“既然如此,”莫雪鸢声音陡然转厉,手臂用力,刀锋又逼近一分,在窦漪房雪白的脖颈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你就再最后帮我一把吧!”
说着,她猛地将窦漪房往后一拽,将其牢牢禁锢在身前,成为她最坚固的肉盾,朝着围拢过来的侍卫厉声喝道:“都别过来!否则我立刻杀了她!”
周亚夫虽对莫雪鸢这番“自曝”心存疑虑这与他之前对窦漪房的怀疑方向有所出入,但眼见窦漪房被利刃挟持,性命悬于一线,他投鼠忌器,不敢妄动,只能示意侍卫们暂缓逼近,形成合围之势。
莫雪鸢挟持着窦漪房,一步步谨慎地向殿外退去,试图寻找突围的缺口。
然而,就在她退至院中,以为尚有一线生机之时
“轰隆!”
梧桐苑那扇沉重破旧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刹那间,火把的光芒如同白昼,将整个荒芜的院落照得亮如白昼!火光跳跃,映出来者威严冷峻的面容正是代王刘恒与薄太后!
他们身后,是密密麻麻、引弓待发的宫廷侍卫,冰冷的箭簇在火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已将整个梧桐苑围得水泄不通!
刘恒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院中情形,瞬间便明了了一切。他的视线在窦漪房苍白惊惶的脸上停留了不足一瞬,眼中没有丝毫怜惜与波动,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
他甚至没有询问缘由,直接抬手,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感情,如同在处置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来人!放箭!格杀勿论!”
“是!”侍卫得令,弓弦拉满的声音令人牙酸。
“代王!且慢!”周亚夫急忙上前一步,抱拳急声道,“此婢方才声称,她才是吕太后派来的细作,窦美人亦是被其蒙蔽利用!末将觉得此事尚有蹊跷!”他快速将莫雪鸢之前的话转述了一遍。
刘恒听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他看向被挟持的窦漪房,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呵,细作?蒙蔽?那又如何?”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决绝,“除了王后与母后,其他女人的生死,与本王何干?若是细作,一并杀了,以绝后患便是!动手!”
他竟是要连窦漪房也一并射杀!
“哈哈哈!”莫雪鸢见状,发出一阵凄厉而绝望的狂笑,她用力箍紧窦漪房,对着刘恒的方向喊道:“代王!你射啊!尽管射!若能有大王的骨血和这位娇滴滴的美人给奴婢陪葬,奴婢此生也算值了啊!”
她刻意加重了“大王的骨血”几字。
随即,她猛地低头,对着似乎因极度恐惧和背叛而浑身发抖、泪流满面的窦漪房,声音诡异地放柔,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美人,你之前不是常说,要与奴婢做好姐妹,同生共死的吗?如今……看来是要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窦漪房被她紧紧箍在怀中,却无人注意到她此刻眼中复杂难言的情绪有震惊,有悲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与配合。
她明白,雪鸢这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为她搏一线生机!她必须接住这场戏!
于是,她抬起泪眼,望向刘恒的方向,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被至亲背叛的绝望与痛苦,演技逼真至极:“雪鸢……我待你……亲如姐妹……事事信赖……你为何……为何要如此对我?!为何啊!”
“为何?”莫雪鸢嗤笑,语气刻薄恶毒,“谁让你蠢呢?不骗你骗谁啊!这深宫里,哪来的什么真姐妹?不过是你利用我,我利用你罢了!怪只怪你自己太容易相信人!”
窦漪房仿佛被这话彻底击垮,她不再看莫雪鸢,而是泪眼婆娑地望向高踞马上的刘恒,泣不成声:“代王……王爷!都是臣妾愚钝……误信奸人,错把豺狼当成了姐妹……才酿成今日之祸!臣妾……臣妾死不足惜!
只求……只求王爷看在……看在臣妾腹中可能已怀有王爷骨肉的份上……救救这孩子!他是无辜的啊!”
她这番哭诉,将一个被背叛、心怀死志却母性未泯的可怜女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尤其是最后那句“王爷骨肉”,如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被她绝望地抛了出来。
院中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窦漪房压抑的啜泣声。
刘恒冰冷的目光落在窦漪房那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脸上,又扫过她依旧平坦的小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杀意,似乎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周亚夫趁机再次劝道:“王爷!窦美人所言若属实,关系王室血脉,不可不慎啊!”
薄太后亦在一旁沉声道:“恒儿,事关子嗣,需得查明。”
刘恒紧抿着唇,盯着被莫雪鸢死死挟持、仿佛风中残烛般的窦漪房,以及她脖颈上那抹刺眼的红痕,终于,那抬起欲下令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局势,因窦漪房这突如其来、真假难辨的“身孕”,再次变得微妙而复杂起来。
莫雪鸢感受到刘恒态度的微妙变化,心中稍定,知道自己这步险棋,或许真的为窦漪房搏到了一线生机。
她更加用力地箍紧窦漪房,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寻找着可能的脱身之机,或者……谈判的筹码。
第25章美人心计聂慎儿25
刘恒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梧桐苑废墟之上。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莫雪鸢声音冰寒刺骨:“贱婢,事到如今,你还想编造谎言欺瞒本王?!
之前窦美人曾说,为了不影响到本王与王后的感情,自愿长期服用避子汤药!一个日日饮用避子汤的女子,何来身孕?!你这谎言,简直拙劣可笑!”
他回想起窦漪房在他面前,那副为了“大局”甘愿牺牲、饮下苦药时凄楚又决绝的模样,心中更是怒火中烧,只觉受到了极大的愚弄!
被扼住咽喉的窦漪房眼中闪过慌乱,她确实未曾想过会有身孕,此刻被刘恒当众揭穿“避子”谎言,更是百口莫辩。
然而,钳制着她的莫雪鸢却发出一声凄厉又带着嘲弄的冷笑,她抢在窦漪房之前开口,声音尖锐,充满了破釜沉舟的绝望与一种扭曲的“忠诚”:
“代王!实话告诉你吧!窦美人喝的那些所谓‘避子汤’,早就被奴婢偷偷换成了滋补安胎的药材!
她天真善良,一心只想着成全你和王后,不愿争宠!可奴婢不会!奴婢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这吃人的后宫里无声无息地凋零!”
莫雪鸢的眼神变得疯狂而偏执,她环视周围虎视眈眈的侍卫,最后目光落在刘恒身上,一字一顿地说道:“她若不能怀上龙嗣,不能凭借子嗣坐上更高的位份,拥有更稳固的权势,又如何能更好地……掩护我的身份,让奴婢不被人发现,完成吕太后交代的任务呢?!”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周亚夫等人握紧了兵器,神色更加凝重。
原来这莫雪鸢换药,并非是为了窦漪房的荣宠,更深的目的,竟是为了利用窦漪房可能获得的地位,来掩护她自己的细作身份和行动!这番算计,不可谓不深!
局面瞬间陷入了僵局。莫雪鸢挟持着窦漪房,以她的性命和王室血脉相要挟,投鼠忌器,侍卫们一时不敢妄动。
窦漪房被莫雪鸢紧紧箍着,听着她这番“坦白”,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一直以为雪鸢只是忠心护主,却万万没想到,她竟从那么早开始,就在暗中筹划这一切!为了保护她,也为了她自己的任务,不惜铤而走险!这份“情谊”,让她五味杂陈,既感动又恐惧。
就在这时,莫雪鸢凑到窦漪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急速而决绝的气音说道:“美人!听着!一会儿你下死力气咬我手臂一口!我会装作吃痛松开你!你什么都不要管,用尽全力往代王那边跑!知道了吗?!你一定要好好活着!连带着我的份一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