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愈发凄楚:“若是……若是妾身不慎怀上子嗣,他日难免会让王后娘娘心中不喜,甚至……甚至可能引得王爷与娘娘之间产生隔阂。


    妾身……妾身不愿见到那般情景!妾身只愿远远地看着王爷与娘娘和和美美,便心满意足了。这避子汤……便是妾身的心意,求王爷……成全!”


    说罢,她俯身叩拜,肩膀微微耸动,泣不成声。这番表演,将一个痴情、隐忍、识大体、甘愿牺牲自身成全他人的完美受害者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刘恒看着脚下这朵哭得梨花带雨的“白莲花”,心中冷笑更甚。


    好一个以退为进!好一个“深明大义”!她这是想用这种“无私的牺牲”来博取他的怜惜与愧疚,从而在他心中占据一席之地,甚至挑拨他与慎儿的关系!


    他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复杂”地叹道:“你这又是何苦……快起来吧。”


    他没有明确承诺什么,但那语气中的“动容”与“怜惜”,已足够让窦漪房心中暗喜。


    她知道,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接下来,便是要让这份“怜惜”,慢慢发酵,直至……取代那位王后在代王心中的位置。


    她却不知,自己精心设计的每一步,都早已落在了那双冷静洞察的夫妻眼中,正一步步走向那张为她精心编织的罗网。


    第20章美人心计聂慎儿20


    代王宫,椒房殿内,熏香袅袅。


    聂慎儿正对镜整理着发髻上一支赤金点翠凤簪,镜中映出的容颜雍容华贵,气度沉静。


    听闻侍女通传,她唇角微扬,放下玉梳。


    “快请代王进来。”


    刘恒大步走入殿内,挥退了左右侍从,脸上带着一丝计划顺利推进的振奋,却也夹杂着对爱妻的歉意。


    他走到聂慎儿身后,双手轻轻按在她肩上,透过铜镜与她对视。


    “慎儿,”他声音低沉,“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他指的是自己近日对窦漪房表现出的“青睐”,虽为计策,但终究要让自己的王后承受些许流言与目光。


    聂慎儿抬手,覆上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背,指尖微凉,笑容却温婉豁达:“王爷为社稷谋划,臣妾岂会不明?区区小事,何谈委屈。”


    她转过身,正色问道,“可是那边有动静了?”


    刘恒点头,眼中精光闪烁:“方才周亚夫密报,窦漪房身边的那个莫雪鸢,果然开始旁敲侧击地向一些宫中老人打听梧桐苑的事了!虽然问得隐晦,但方向明确。”


    聂慎儿眸光一凝,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看来,我们投下的饵料,已经开始散发味道了。现在就静待鱼儿,何时会按捺不住,主动咬钩了。”


    ---


    几日后的一个黄昏,夕阳给王宫的朱墙碧瓦镀上了一层残血般的金红色。


    莫雪鸢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盒,装作去给窦漪房取些点心,故意绕路经过宫中仆役常聚集闲聊的井亭附近。


    果然,远远便听到两个年纪稍长的太监正靠在井栏边,一边打着水,一边低声交谈。


    “……可不是嘛,都说那地方邪性得很!”一个尖细的嗓音说道。


    “谁说不是呢?尤其是入了夜,总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有女人在唱歌,那调子,凄凄惨惨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另一个声音附和着,带着几分神秘与恐惧。


    “梧桐苑?”莫雪鸢心中一动,立刻放轻脚步,悄悄靠近,脸上堆起天真好奇的表情,装作刚路过的样子,凑上前问道:“两位公公,你们在说什么有趣的事呀?什么唱歌?什么邪性?”


    那两个太监被打断,警惕地看向她。


    其中一个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穿着普通宫女的服饰,面貌陌生,便问道:“你是哪个宫的?面生得很。”


    莫雪鸢早有准备,连忙屈膝行了一礼,乖巧答道:“回公公,奴婢是浣衣坊新来的宫女,叫小翠。


    方才路过,听你们说起梧桐苑,就……就有些好奇。”她故意流露出小宫女特有的、对宫廷秘闻既害怕又想探知的神情。


    那太监见她神态不似作伪,又是浣衣坊那种消息相对闭塞地方来的,便放松了警惕,压低声音道:“原来是浣衣坊的。小姑娘,好奇心别太重!那梧桐苑啊,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左右看了看,才继续道:“宫里老人都知道,那地方荒废好些年了,据说……里面有吃人的妖怪!晚上总有女人的哭声和歌声,除了些不怕死的鸟儿飞进飞出,根本没人敢靠近!”


    “吃……吃人的妖怪?”莫雪鸢配合地露出惊恐之色,小手掩住嘴,“真的假的?宫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谁说得准?”


    另一个太监撇撇嘴,“反正都这么传!前两年有个不懂事的小太监,夜里喝醉了误闯进去,第二天人就疯了,胡言乱语,没几天就没了!邪门得很!”


    莫雪鸢听得心中疑窦丛生。


    梧桐苑……夜晚歌声……飞鸟……这些零碎的信息,与吕太后曾隐约提及的、关于那个懂鸟语的前细作青宁的线索,似乎隐隐吻合!


    宫中皆传青美人在静养,可这么久从未有人见过,这本就极不寻常!


    若她并非养病,而是被秘密关押在梧桐苑呢?


    那所谓的“歌声”,会不会是她试图用鸟语或某种方式传递信息?而那些飞鸟……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她强压下激动,又装作害怕地打听了几句细节,便借口天色已晚,匆匆提着食盒离开了。


    回到绮兰殿,她将听来的消息和自己的猜测一五一十禀告了窦漪房。


    窦漪房沉吟良久,眼中寒光闪动:“空穴不来风。


    看来,这梧桐苑,我们有必要亲自去探一探虚实。”


    为了确认猜测,次日,莫雪鸢再次寻了个由头,悄悄潜行至梧桐苑附近。


    那苑落果然如传闻般荒凉,宫墙斑驳,朱漆剥落,藤蔓疯长,几乎掩盖了门楣。


    苑门外不远处,确有兵士值守,虽看似松散,但目光不时扫视四周,透着警戒。


    她躲在假山石后,屏息凝神,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忽然,苑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两名身着普通军士服色、但眼神锐利、步伐沉稳的侍卫走了带着一个穿着素净灰色布裙、头发略显凌乱、低垂着头的女子被他们带了进去!


    就在那女子抬脚迈过门槛,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的瞬间莫雪鸢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那女子面色苍白,神情憔悴,与画像上娇艳的模样相去甚远,但那五官轮廓,尤其是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郁气质,莫雪鸢绝不会认错!


    正是吕太后交给她们画像上的那个关键人物前细作,青宁!


    她果然没死!而且真的被秘密关押在此!


    莫雪鸢心中巨震,不敢再多停留一秒。


    她迅速缩回假山后,心脏“咚咚”狂跳,确认四周无人留意到自己这微不足道的存在后,才如同鬼魅般,沿着来时的偏僻小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被死亡与秘密笼罩的荒苑。


    消息已经确认,下一步,便是如何利用这个发现,完成太后交付的使命,甚至……或许可以借此,与这位神秘的前辈取得联系?


    莫雪鸢的脚步加快,心中已然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行动。夜色,渐渐笼罩了这座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王宫。


    第21章美人心计聂慎儿21


    夜色如墨,代王宫的一处角楼阴影下,周亚夫一身戎装,立于宫墙阴影之下,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一名身着夜行衣的侍卫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近前,压低嗓音急促禀报:


    听完属下的低声禀报,刚毅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果决:“好的,我知道了。既然鱼已经咬饵,传令下去,按原计划,准备收网!梧桐苑内外,给我布下天罗地网,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是,将军!”侍卫领命,身影迅速消失在暮色中。


    ---


    绮兰殿内,烛火通明。


    莫雪鸢脚步轻快地走入内室,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低声道:“美人,确认了!我方才人冒险接近了梧桐苑虽然守卫看似松懈,但暗处确有盯梢。


    而且,刚才士兵押送青宁进去时,头巾掉落那人,正是青宁!!”


    窦漪房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好!果然不出我所料。青宁未死,这对我们来说,便是最好的消息!”


    三日后,便是宫中例行的‘团圆夜’,届时宫人忙碌,守卫注意力分散,正是我们与她会面的最佳时机!”


    “是,美人!奴婢这就去准备!”莫雪鸢心领神会。


    ---


    是夜,刘恒处理完政务,果然如窦漪房所料,摆驾来到了绮兰殿。


    他倒要看看,这朵“白莲花”接下来要演哪一出。


    听闻通传,窦漪房早已盛装等候在殿门内。


    见到刘恒,她脸上立刻绽开一抹柔婉依恋的笑容,盈盈下拜:“臣妾恭迎王爷。”


    起身后,她极其自然地上前,挽住刘恒的手臂,声音娇柔:“王爷忙碌一日,可曾用过膳了?臣妾让雪鸢去小厨房准备些清淡可口的夜宵送来?”


    “不用麻烦了,”刘恒不动声色地避开她过于亲昵的动作,转而握住她的手,引着她走向内殿,“朕已在书房用过了。”


    他刻意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看似疲惫的温和。


    窦漪房顺势依偎着他坐下,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感受着那玄色锦袍下传来的温热,心中暗自得意。


    她抬起水汪汪的眼睛,带着几分憧憬说道:“王爷,臣妾听说,三日后便是宫中的团圆夜了。往年在家时,每逢此夜,臣妾都会去佛堂诵经,为家人祈福。


    今年……不知王爷可否有空,陪臣妾一同去佛堂?有王爷在侧,想必祈福会更灵验些。”她语带哽咽,显得情真意切。


    刘恒心中冷笑,果然来了!团圆夜,宫人往来频繁,佛堂位置又相对僻静,确实是个浑水摸鱼的好借口。


    他面上却露出怜惜之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爽快应承:“爱妃有此孝心,寡人岂能不允?三日后,朕陪你同去。”


    窦漪房心中狂喜,看来代王对自己已是十分信任宠爱。


    她趁热打铁,又提出一个看似纯善的请求:“王爷,臣妾还听说,若能将亲手抄写的佛经张贴于宫苑回廊,让过往宫人得以诵读,不仅能积聚无边福报,更能为代国趋吉避凶,保佑国泰民安。


    臣妾想……在团圆夜那日,让人将臣妾近日抄录的经卷悬挂起来,不知王爷觉得可否?”


    ““哦?竟有如此说法?”刘恒故作惊讶,随即赞许地点头,目光中充满了对窦漪房“善良”与“智慧”的欣赏,“爱妃不仅心思灵巧,更有如此为国为民的胸怀,实乃代国之幸!


    此举甚好,既能彰显仁德,又可祈福消灾,就依爱妃所言,届时让宫人们去办便是。”他答应得无比痛快,甚至带着几分纵容。


    “多谢王爷!”窦漪房喜形于色,愈发觉得胜券在握。


    于是,在窦漪房的“建议”和刘恒的“默许”下,接下来的两日,代王宫通往重华殿(佛堂)的主要回廊开始热闹起来。


    宫女太监们忙碌地将一束束抄写工整的佛经悬挂在廊柱之间,五色丝绦系着经卷,在春日微风中轻轻摇曳,诵经声隐隐约约,倒确实为庄严肃穆的宫廷增添了几分超脱的祥和气息。


    宫人们皆赞叹窦美人仁心慧质,连代王都对其另眼相看。


    然而,这番景象落在某些人眼中,却格外刺眼。


    玉美人所居的缀霞阁内,瓷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玉锦瑟气得粉面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好个窦漪房!装得一副清高孤傲、不争不抢的模样,背地里却如此狐媚!霸占着王爷多日还不满足,连团圆夜这等家人团聚的日子也要独占君恩!如今更是弄出这般阵仗,抄经悬挂?呵,不过是沽名钓誉,踩着我们显摆她有多得宠罢了!”


    她越想越气,想到自己入宫以来,恩宠寥寥,而窦漪房不过凭借几分姿色和故作姿态,就能让王爷如此倾心,甚至连这等近乎逾制的要求都能答应,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她仿佛已经看到其他妃嫔在背后如何嘲笑她的失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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