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那日街头“偶遇”,火候应该差不多了。
以代王之尊,查一个普通民女的底细,几日时间绰绰有余。他,也该找上门来了。
她看似平静,耳根却时刻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慎儿,”里间传来聂母有些虚弱但带着关切的声音,“我听着像是门外有动静,许是你爹爹回来了?你去开开门看看。”
“哎,好的,娘!我这就去!”
聂慎儿心中一动,放下手中的绣绷,脸上瞬间切换上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笑容,声音清脆地应着,脚步轻快地朝着院门跑去。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像是期待父亲归家的雀跃,猛地拉开了院门。
然而,门外站着的,并非她预想中满载而归的父亲,而是那张她等待了数日的、俊朗而带着几分急切的面容刘恒!
他身后跟着的,正是那日那个冷面护卫周亚夫,以及几名随从。
聂慎儿脸上那“兴高采烈”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即迅速转换为惊愕、羞恼,还夹杂着一丝被人找上门来的慌乱。
她像是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就要把门关上!
“姑娘,且慢!”刘恒见她又要关门,心中一急,连忙上前一步,用手抵住门扉,动作却不敢太过用力,生怕再次唐突了佳人。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聂慎儿,今日她未戴帷帽,穿着家常的浅青色襦裙,乌发松松挽起,更显得肌肤胜雪,眉间那点朱砂在日光下愈发红艳动人。
他稳了稳心神,语气诚恳乃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聂姑娘,上次街市之上,是在下鲁莽失礼,冲撞了姑娘。
因姑娘未曾告知府上所在,故而拖延至今日才特来登门致歉,还望姑娘海涵!”
说着,他侧身示意,周亚夫立刻捧上几个精致的礼盒,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聂慎儿看着他眼中那几乎不加掩饰的热切与惊艳,心中不由觉得有些好笑,这代王殿下,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上钩得快。
但她面上却板着一张小脸,正色道,语气疏离:“公子的歉意,小女子收到了。至于这些礼物,实在不敢当,还请收回。如若公子并无其他要事,小女子家中还有事,就关门了。”
她作势又要关门。
“姑娘,其实我……”刘恒见她如此疏远,心中更急,想要表明心迹,甚至想直接亮明身份,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此时此地似乎太过仓促。
就在这拉扯僵持之际,一个温和而带着疑惑的女声从院内传来:
“慎儿,是谁来了?在门口说了这许久的话?”
随着话音,聂母披着一件外衫,扶着门框,缓缓走到了门口。
她看着门外气度不凡的刘恒主仆几人,又看了看女儿那带着薄怒和窘迫的小脸,眼中满是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慎儿,这几位是……?”聂母的目光落在刘恒身上,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显然非富即贵的年轻公子。
院门口的气氛,因聂母的出现,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刘恒到了嘴边的话不得不咽了回去,连忙收敛了些许急切,整理了一下衣袍,准备以更得体的方式应对这位未来的……岳母大人?
而聂慎儿则垂下了眼睫,心中冷笑,好戏,这才刚刚开始。
第7章美人心计聂慎儿7
刘恒立刻收敛了方才面对聂慎儿时不自觉流露出的急切,恢复了平日的温文尔雅,拱手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恭敬:
“夫人有礼!晚辈刘恒,冒昧登门,打扰夫人清静了。”
聂母见这年轻公子气度不凡,行礼规范,言语客气,心中的警惕稍减,但疑惑更甚,连忙侧身避了避礼,温声问道:“公子多礼了。
不知公子前来,所为何事?可是小女慎儿……有何得罪之处?若真如此,老身代她向公子赔罪,还望公子海涵。”她下意识地将女儿护在身后。
“夫人万万不可!是晚辈的过错,岂敢让夫人赔罪?”
刘恒连忙解释,语气诚恳,“事情是这样的,前几日在东市,人流拥挤,晚辈不慎撞到了聂姑娘,举止间多有唐突,心中一直深感不安。
今日打听到姑娘府上,特备薄礼,前来致歉,绝无他意!”
他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既解释了缘由,又隐去了聂慎儿打他一巴掌以及帷帽掉落的细节,保全了女方的颜面。
聂母闻言,这才恍然,原来是场误会。
她回头略带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见聂慎儿扭着脸,一副不愿搭理人的模样,只当她是小女儿家羞恼,便对刘恒和颜悦色道:“原来如此。既是误会,说开便好。公子诚意致歉,足见品行。
慎儿,”她转向女儿,“还不快请公子进来说话?岂有将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聂慎儿心中好笑,面上却依旧倔强地扭着头,不情不愿。
聂母见状,只得亲自邀请:“公子若不嫌弃寒舍简陋,还请入内奉茶。”
刘恒本就想寻机与聂慎儿多相处,此刻见聂母态度温和,正中下怀,立刻顺水推舟:“夫人盛情,晚辈却之不恭!那就叨扰了。”
他刻意用了“晚辈”自称,拉近关系。
一行人遂进入聂家虽不奢华却收拾得整洁雅致的正厅。聂母请刘恒上座,周亚夫等人则侍立门外。
聂慎儿奉母亲之命,前去沏茶。
她低眉顺眼地端着茶盘进来,步履轻盈,为刘恒和母亲各奉上一杯清茶。
动作间,袖口微拂,带着淡淡的馨香。她始终垂着眼睫,不看刘恒,但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窈窕身姿和低首时那段白皙脆弱的脖颈,却比任何刻意的媚眼都更勾动刘恒的心弦。
刘恒本就是谦谦君子,仪表堂堂,此刻在聂母面前更是刻意展现风度,谈吐文雅,关心聂母身体,言语间透露出良好的教养和见识。
聂母越看越是喜欢,这年轻公子不仅相貌好,家世想必也不凡(虽未明说,但气度骗不了人),且态度诚恳,比那些媒人介绍的寻常子弟不知强出多少。她眼中不禁流露出赞赏之意。
刘恒敏锐地捕捉到聂母神色的变化,心中暗喜,趁着聂慎儿过来为他续水的间隙,忍不住抬眸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势在必得,仿佛在说:“看,你母亲对我很是满意。”
聂慎儿接收到他的目光,心中冷哼,面上却依旧是一片冰霜。
她续完水,便退到母亲身边,轻声开口道:“娘,茶已奉过。女儿与刘公子男女有别,不宜久处一室,以免惹人闲话。若无他事,女儿便先回房了。”
聂母虽觉女儿此举有些失礼,但想着“男女授受不亲”的古训,也确实在理,便点了点头:“也好,你去吧。”
聂慎儿对着母亲微微一福,又向刘恒的方向草草行了一礼,始终未曾抬眼看他,便转身,裙裾微动,袅袅婷婷地离开了正厅,回到了自己的闺房。
佳人一走,刘恒顿时觉得眼前的清茶也失了味道,与聂母的寒暄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此行的目的本就是聂慎儿,如今主角退场,他留下也无甚意趣。又稍坐了片刻,他便起身告辞。
聂母见他去意已决,也不便强留,亲自送他至院门口。
然而,天公似乎有意作美亦或是作弄。
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气,此刻竟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织成一道密集的雨幕,天地间一片水汽朦胧。这雨来得又急又猛,院中的地面顷刻间便积起了水洼。
刘恒主仆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困在了屋檐下,根本无法离开。
聂母看着门外如注的暴雨,叹了口气,转身对刘恒道:“刘公子,你看这雨势如此之急,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
若是冒雨赶路,只怕要染上风寒。若公子不嫌弃,不如就在寒舍暂歇,等雨势小些再行离去?”
刘恒正愁没有借口多留,闻言心中大喜,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他强压下心中的雀跃,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感激:“这……是否太过打扰夫人了?”
“无妨的,家中虽简陋,但空房还是有一间的。只是要委屈公子和几位壮士了。”聂母慈祥地说道。
“如此,晚辈就厚颜叨扰了!多谢夫人收留!”刘恒从善如流,立刻应承下来。
于是,刘恒和周亚夫等几人,便因这场不期而至的暴雨,留宿在了聂家这小小的院落中。
周亚夫看着自家王爷那虽然尽力掩饰、但眼角眉梢仍透出的喜意,再回想这几日王爷为打听这聂姑娘消息的失态,以及今日这“恰到好处”的暴雨,只能在心中默默地、沉重地叹了口气。
美色误人啊!看来王爷这次,是真的栽了。
只盼这聂家姑娘,并非那等心机深沉之辈,否则……周亚夫眉头微蹙,心中隐忧难去。
而刘恒,则已经开始期待着,在这小小的聂家宅院里,是否还能有机会,与那抹令他魂牵梦萦的倩影,再有交集。
第8章美人心计聂慎儿8
聂家这处两进的宅院,虽不算逼仄,但也绝称不上广阔。雨丝连绵,将所有人都困在了这方寸天地间。
刘恒存了心思,自然不会老老实实待在客房。
他或是借口赏看院中雨景,或是在回廊下漫步,目光总有意无意地扫过聂慎儿闺房的方向。
聂慎儿心知肚明,却也配合着这出戏。
她或是去灶间帮母亲准备些简单的饭食,或是去书房取些东西,两人“不期而遇”了好几次。
每一次,刘恒的目光都愈发炽热,而聂慎儿则或是垂眸避开,或是匆匆点头便离去,将那若即若离、欲拒还迎的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直撩得刘恒心痒难耐。
一次在连接前后院的回廊下“偶遇”,雨水顺着廊檐滴落成串,如同珠帘。
刘恒看着眼前身着素雅衣裙、宛如雨中清荷的聂慎儿,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刻意放缓的温柔:
“聂姑娘,方才听夫人提及,姑娘素喜品茗、雅擅音律。
恒,虽不通音律,却心向往之。不知今日,在下可有福气,能聆听姑娘仙音一曲?”
他姿态放得极低,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聂慎儿抬眸,飞快地瞥了他一眼,那双水润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公子想听,自是使得。只是琴艺粗陋,恐污了公子清听。”
“姑娘过谦了!”刘恒喜出望外。
聂慎儿便转身回房,不多时,抱着一张略显古旧的七弦琴走了出来。
琴虽不新,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刘恒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被雨水洗刷得清亮的回廊,来到了后院一处小小的凉亭内。
亭子虽小,却雅致,四周雨声潺潺,更显此处清幽。
聂慎儿将琴小心地放在石桌上,焚上一炉淡淡的檀香,然后净手,端坐于琴前,姿态优雅从容,自有一股沉静气度。
“不知公子想听什么曲子?”她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看向刘恒。
刘恒看着她专注的神情,心中悸动,柔声道:“姑娘想弹什么,便弹什么。只要是姑娘所奏,恒都洗耳恭听。”
聂慎儿微微颔首,略一沉吟,纤纤玉指便落在了琴弦之上。
她没有选择时下闺阁女子常弹的《幽兰》、《梅花三弄》之类婉转缠绵的曲子,而是信手拨弦,一段苍凉、激昂、带着金戈铁马之气的旋律骤然响起!
是《大风歌》!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她的指法未必是顶尖,但对此曲的理解却极为深刻。
琴音时而高亢如风起云涌,时而厚重如帝王威仪,最后那一声“安得猛士兮守四方”的慨叹,更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忧思与期盼,穿透雨幕,直击人心。
她竟是将汉高祖刘邦当年一统天下、渴求贤才、守护疆土的那种雄浑气魄与复杂心境,通过琴音淋漓尽致地表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