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那位与聂慎儿命运曾紧密纠缠的杜云汐,似乎依旧被所谓“大女主”的光环笼罩,或者说,被其固有的命运惯性推动着。


    这一世,没有了聂慎儿的刻意干预,她所相看的那位公子,竟还是在大婚之日,做出了与人私奔的荒唐事。


    杜云汐再次沦为笑柄,也再次被选为家人子,即将与众多同龄女子一同,被送往长安那深不见底的宫廷。


    只是这一次,她们的命运轨迹,或将截然不同。


    聂父见女儿年岁渐长,容貌虽刻意遮掩,但身段气度难掩风华,便也开始操心她的婚事,托媒人相看了几户人家,却都被聂慎儿以各种理由婉拒。


    她心中自有丘壑,岂是寻常乡野村夫或小门小户所能匹配?聂父虽不解,但向来疼爱女儿,见她态度坚决,也只好暂时作罢。


    这日,春光正好,聂慎儿闲来无事,便戴着一顶轻纱帷帽,独自一人来到长安城中最为繁华的东市闲逛。


    她看似随意漫步,目光却在薄纱后敏锐地扫视着街景与人流,心中隐隐有种预感,似乎有什么即将发生。


    就在她走过一个拐角,注意力被路边一个卖胡人精巧玩物的摊贩吸引时,未及留意前方,竟与一个迎面走来、身着靛蓝色深衣锦袍的男子撞了个满怀!


    “哎呀!”聂慎儿惊呼一声,帷帽下的目光却瞬间锐利通过那层薄纱,她已将来人的面容看了个清清楚楚!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紧抿,虽衣着不算极度奢华,但气度沉稳,眉宇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与隐隐的忧思,正是她日思夜想、画像上见过无数次的代王刘恒!


    电光火石之间,聂慎儿心念电转,非但没有稳住身形,反而顺势装作被撞得狠了,脚下一个“踉跄”,娇弱无力地向着街边石阶的方向倒去,宽大的衣袖随风拂动,更显得身姿纤弱,我见犹怜。


    “姑娘小心!”刘恒显然也没料到会撞到人,见这戴着帷帽的女子身形不稳要向下跌倒,下意识地便伸出手臂,一把揽住了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将她稳稳带住。


    入手之处,隔着春日不算厚实的衣料,依然能感受到那极致的纤细与柔软,仿佛稍稍用力便会折断。


    刘恒心中不由自主地惊叹一声:“好细的腰!”他久在代国,边地风气相对开放,女子也多健朗,何曾接触过如此宛若无骨、纤细如柳的腰肢?


    脑海中瞬间闪过“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的旧典,心神一荡,揽着腰肢的手竟鬼使神差地、极轻地又摩挲了一下。


    便是这多余的一下,给了聂慎儿发作的绝佳借口!


    “登徒子!”一声清脆又饱含羞愤的斥责从帷帽下传出,紧接着,聂慎儿猛地挣脱他的手臂,扬手便是一记耳光,又快又准地扇在了刘恒的脸上!


    “啪!”声音清脆响亮,不仅刘恒愣住了,连他身后一名身材魁梧、面色冷峻的护卫也瞬间勃然变色!


    “放肆!你不要命了!竟敢……”那名护卫猛地踏前一步,手已按上了腰间佩剑的剑柄,眼中杀机迸现。


    天子脚下,竟有人敢对藩王动手,简直是诛九族的大罪!


    “亚夫!不可造次!”


    刘恒迅速回过神来,抬手制止了护卫。


    他摸了摸有些火辣辣的脸颊,非但没有动怒,眼中反而掠过一丝歉意和尴尬。


    方才确实是他失礼在先,唐突了人家姑娘。他看向那因气愤而微微颤抖、帷帽轻纱拂动的身影,拱手深深一揖,语气诚恳:


    “姑娘息怒!方才是在下一时情急,举止失当,唐突了姑娘,绝非有意轻薄!在下在此给姑娘赔罪了,还望姑娘海涵!”


    他的态度谦和有礼,与寻常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截然不同。


    聂慎儿帷帽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勾,心中算计已定。


    她欲擒故纵,转身便要融入人群,裙摆旋动间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


    这一招,名为“惊鸿”,旨在留下一个鲜明又带着刺的印象,让他回味,让他追寻。


    然而,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刘恒见她真的要走,心头莫名一紧。


    方才那纤细的触感、清脆的巴掌、以及薄纱后隐约透出的轮廓,都像羽毛般搔刮着他的心。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挽留:“姑娘且慢!还请告知芳名,容在下日后登门致歉……”


    他情急之下,动作难免有些失了分寸,手臂抬起时,宽大的袖袍不经意间,竟勾住了聂慎儿帷帽边缘垂下的轻纱!


    聂慎儿正欲加快脚步,忽觉头上一轻,那顶用来遮掩容貌的帷帽竟被刘恒的衣袖带落!


    “啊!”她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去遮脸,却已来不及。


    刹那间,仿佛云破月来,繁花初绽。


    一头乌黑如瀑的青丝失去了帷帽的束缚,柔顺地披散下来,更衬得那张脸莹白如玉,毫无瑕疵。


    柳叶眉不画而黛,一双杏眼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眸子里仿佛蕴着一汪清泉,水光潋滟,眼波流转间,天然一段娇媚风流。鼻梁秀挺,唇瓣不点而朱,如同初绽的蔷薇花瓣。


    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她眉间那一点殷红似血的朱砂痣!


    那痣生得极好,恰在双眉正中央,颜色饱满,形状圆润,如同最顶尖的画师用最纯粹的朱砂,精心点染而成。


    它不仅没有破坏整体的美感,反而像画龙点睛之笔,瞬间点亮了她整张脸庞,让那份清丽脱俗中,陡然迸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妩媚与神秘。


    仿佛九天玄女偶落凡尘,又似深山精魅幻化人形,纯净与妖娆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形成了一种独一无二、令人过目难忘的风情。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那点朱砂痣似乎都在微微发光,摄人心魄。


    刘恒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方才还在想象薄纱后的容颜,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这般绝色!远比他想象中更加灵动,更加……勾魂夺魄。


    尤其是那点朱砂,仿佛直接烙印在了他的心上。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张惊艳绝伦的脸。


    他见过美人,代王府中亦有姬妾,长安城内更是不乏姝色,但从未有一人,能像眼前这女子一般,将清纯与妩媚,柔弱与倔强,结合得如此天衣无缝,如此具有冲击力。


    就连他身后那名唤亚夫的冷面护卫,在看到聂慎儿真容的瞬间,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按在剑柄上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聂慎儿心中也是一惊,帷帽掉落实属意外。


    但她反应极快,短暂的惊愕之后,立刻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羞愤与慌乱。


    她雪白的贝齿轻咬下唇,脸颊飞起两抹红霞,更添艳色。


    她急忙弯腰想去捡起地上的帷帽,动作间带着一种被人窥见真容后的无措与气恼。


    “你……你……”她抬起头,嗔怒地瞪了刘恒一眼,那眼神似怨似诉,水光盈盈,比方才隔着薄纱的斥责更添十分威力,“你这人怎地如此无礼!撞了人不算,还……还弄掉我的帽子!”


    她一把抢过刘恒下意识帮她捡起的帷帽,也顾不上重新戴好,只是紧紧抱在胸前,仿佛那是她最后的屏障。


    那副又羞又怒、我见犹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男子心生怜惜,更何况是本就心存歉疚与惊艳的刘恒。


    “是在下的错!是在下鲁莽了!”


    刘恒回过神来,连忙再次深深作揖,语气比之前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惊扰了姑娘,还……还唐突了姑娘玉颜,刘恒罪过!还请姑娘千万息怒,告知府上何处,刘恒必当备厚礼,亲自登门谢罪!”


    他这次直接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虽未言明身份,但“刘”乃国姓,其意自明。


    聂慎儿心中冷笑,目的已然达到大半。


    她故作姿态地侧过身,不肯看他,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哽咽:“谁要你的厚礼!谁要知道你是谁!登徒子……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说完,她抱着帷帽,像是受惊的小鹿般,转身便跑,这一次速度极快,瞬间就钻入了旁边一条人流稍少的小巷,青色的裙裾在巷口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刘恒下意识想追,却被周亚夫低声劝阻:“公子,此地人多眼杂,不宜久留,更不宜追逐一民女,恐惹非议。”


    刘恒生生止住脚步,望着那空荡荡的巷口,心中怅然若失。


    那惊鸿一瞥的绝色容颜,那眉间诱人的朱砂,那纤细柔软的腰肢,那清脆的巴掌,以及最后那羞愤慌乱的眼神……


    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构成一个无比鲜明、充满诱惑与挑战的身影,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去查。”刘恒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眼底深处却燃起了一簇势在必得的火焰,“我要知道,她究竟是谁家的女子。”


    “是,公子。”周亚夫躬身应道。


    而此刻,跑入小巷深处的聂慎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轻轻喘息着,脸上哪还有半分方才的羞愤与慌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冷冽而妩媚的笑容。


    帷帽意外掉落,虽是插曲,却效果更佳。她相信,经此一“遇”,代王刘恒,绝不可能再轻易忘记她聂慎儿。


    她重新将帷帽戴好,遮住了那倾城的容颜和眉心的朱砂,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裙,从容地从小巷的另一端走出,汇入长安城的人流之中,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只是,命运的丝线,已在她精心的拨弄下,悄然缠绕上了远道而来的代王。


    第6章美人心计聂慎儿6


    自那日东市一别,那惊鸿一瞥的绝色容颜,尤其是眉间那一点摄人心魄的朱砂,便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了刘恒的心上,挥之不去。


    无论是处理公务,还是与长安旧友应酬,那抹纤细倔强、又媚态天成的身影总在不经意间浮现脑海,搅得他心绪不宁。


    几日来,他看似沉稳如常,但贴身侍卫周亚夫却能感觉到自家王爷身上那股难得的焦灼。


    这日午后,刘恒正在客舍庭院中负手踱步,目光不时望向院门方向,周亚夫终于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探得消息的笃定。


    “王爷,有消息了!”周亚夫抱拳禀报,声音压得较低。


    刘恒脚步一顿,猛地转身,眼中精光一闪:“讲!”


    “属下多方打探,费了些周折,才查明那女子姓聂,名慎儿,乃是少陵原人士,家中父母俱在,经营些山货生意。今年正值二八芳华。”


    周亚夫将探听来的信息清晰道出。


    “聂慎儿……慎儿……”刘恒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只觉得唇齿留香,果然人如其名,需得谨慎珍藏的明珠。


    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然而,周亚夫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不过……王爷,”周亚夫语气有些犹豫,面带难色,“据打听消息的人说……聂家,似乎正在为这位聂姑娘相看人家,想必……是要为聂姑娘择婿了。”


    “你说什么?择婿?!”


    刘恒失声脱口,脸色微变。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紧迫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聂慎儿凤冠霞帔,被另一个不知名的男子牵入洞房,那绝色的容颜、那眉间的朱砂、那不盈一握的腰肢……


    都将属于别人!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刺痛,几乎无法忍受。


    他刘恒看中的人,岂容他人觊觎?


    “亚夫,备马!”刘恒再无犹豫,当即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随我即刻前往少陵原!”


    “王爷,是否需要先行递上拜帖?如此贸然前往,恐……”周亚夫试图劝阻,讲究个礼数。


    “不必!”刘恒打断他,此刻什么礼数规矩都被他抛到了脑后,“立刻出发!”他必须马上见到她,确定她的归属。


    “是!”周亚夫见王爷心意已决,不敢再多言,立刻转身安排。


    不多时,几匹骏马便从客舍疾驰而出,扬起一路尘土,朝着城西少陵原的方向而去。


    刘恒一马当先,面色沉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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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少陵原聂家小院内,聂慎儿正坐在窗边,看似悠闲地绣着花,实则心中也在默默计算着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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