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爹爹甄远道送给甄的生辰礼,是一枚通体莹润、价值不菲的翡翠玉葫芦。


    当时小小的她躲在廊柱后,看着那枚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的玉葫芦,眼里充满了渴望。


    她也想要,哪怕只是个普通的也好。


    爹爹发现了她,蹲下身,慈爱地摸着她的头说,玉葫芦只有这一个了,但他答应,会亲手为她雕一个木头的,独一无二。


    她当时高兴极了,盼啊盼。终于有一天,她听说爹爹的木葫芦快雕好了,便兴冲冲地跑去书房。


    可当她推开门,却看见甄正拿着那只刚刚完工、还带着木香的葫芦爱不释手地把玩。


    爹爹站在一旁,脸上有些尴尬,过后对她说:“儿喜欢这个……爹爹以后再给你雕个更好的,好不好?”


    后来,爹爹公务越来越忙,那个“更好的”木葫芦,再也没有出现过。


    如今,甄差人送来这个她当年未曾得到的木葫芦,是什么意思?是嘲笑她当初的不配和不堪吗?是提醒她,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她看上的东西,最终都会被甄轻易夺走吗?


    一股混杂着旧恨与新仇的怒火,在她心中升腾。


    她倒要去看看,甄如今这般境地,还想玩什么把戏!


    轿子在交芦馆那略显荒僻的宫门前停下。


    浣碧敛起心神,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带着几分疏离的平静。她吩咐冬儿在门外等候,独自一人走进了这座弥漫着药味和衰败气息的宫殿。


    室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浣碧一眼就看到了歪倒在榻上、形销骨立的甄。


    曾经风华绝代的莞嫔,如今只剩下一副空洞的躯壳。


    “姐姐,”浣碧走近,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她拿出那只木葫芦,轻轻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您特意叫我来,是有何指教?


    让人送这个来……是想提醒妹妹,当初连个木葫芦都守不住的狼狈吗?”


    榻上的甄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强撑着用手肘支起身体,那双曾经明亮如星子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却死死地盯着浣碧。


    “浣碧……玉隐……”甄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今日叫你来,只想问一句……我甄,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从小到大,我自问待你不薄!为何……为何你要如此处心积虑地害我?将我逼到这般绝境!”


    “为何?”浣碧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那伪装的平静终于破裂,露出压抑多年的怨毒,“你问我为何?甄,你高高在上太久了,久到已经忘了低下头看看脚下的人了!”


    她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攒了十几年的愤懑:“凭什么?!凭什么你从小就是甄家嫡出的小姐,金尊玉贵,父亲为你请最好的老师,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而我呢?我明明也是爹爹的女儿,身上流着甄家的血!却只能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女,是你的贴身丫鬟!只能看着你风光,伺候你起居!我不甘心!我恨!”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木葫芦上,恨意更浓:“就因为我娘是罪臣之女?就因为我是外室所生?我就活该低你一等?连爹爹承诺给我的一个小小木葫芦,你都要抢走!你拥有那么多,为什么连这一点点都不肯留给我?!”


    甄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所以……就因为这些……你恨我入骨?那上次你小产,陷害于我,也是假的,对吗?”


    “不错!”浣碧冷笑,事到如今,她已无需隐瞒,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快意涌上心头,“我根本就没怀孕!不过是买通了太医,在裙下藏了个血包演了场戏罢了!


    没想到吧,我的好姐姐?你不过是给我铺路的垫脚石!”


    就在浣碧话音刚落的瞬间,交芦馆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


    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映出来人明黄色的龙袍和那张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英俊面孔正是皇上!


    他显然已在门外听了许久,将浣碧的自白听了个一清二楚!


    浣碧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但长期的伪装让她立刻强自镇定下来,挤出一个甜腻的笑容迎上前:“皇……皇上!您怎么来了?


    臣妾……臣妾是听说姐姐病重,特意过来探望的。


    谁知姐姐病得胡言乱语,竟开始说这些疯话……”


    “疯话?”皇帝怒极反笑,眼神冰冷如刀,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浣碧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将她打倒在地,“贱人!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


    朕待你不薄,如此宠爱你,你竟敢假孕争宠,还设计陷害妃嫔!你当朕是傻子吗?!”


    浣碧趴在地上,捂着脸,还想辩解:“皇上息怒!不是这样的,臣妾……”


    “闭嘴!”皇帝厉声打断她,眼中满是厌恶与失望,“妍嫔浣碧,欺君罔上,心肠歹毒,陷害妃嫔,罪无可恕!着即褫夺封号,贬为答应!移居冷宫!朕再也不想看到你!”


    说完,他看也没看瘫软在地的浣碧和榻上奄奄一息的甄,带着满腔的怒火与被欺骗的耻辱,拂袖而去。


    皇帝的脚步声远去,交芦馆内死一般寂静。


    浣碧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红肿的掌印清晰可见。


    她不再伪装,目光怨毒地死死盯住甄,声音如同淬了毒:“甄……你是故意的!你算计我!”


    甄靠在床头,看着眼前这个变得无比陌生的“妹妹”,脸上露出一抹凄凉而又疯狂的微笑:“不错……我就是故意的……浣碧,我的好妹妹……既然父亲、家族……所有人都抛弃了我……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我什么都没有了……那就一起下地狱吧!要死……大家一起死!”


    “你想我死?那我就先让你死!”


    浣碧被甄的话彻底激怒,长久以来压抑的嫉妒和恨意在这一刻全面爆发!她尖叫着扑向榻上的甄,双手死死地掐住了甄纤细的脖子!


    甄本就虚弱,被掐得瞬间呼吸困难,脸色由白转青,双脚无力地蹬踹着。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然而,就在意识即将模糊的刹那,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求生欲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她猛地抬起一只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拔下了自己发髻上一根磨得尖利的素银簪子,狠狠地、精准地刺向了浣碧的脖颈!


    “呃……”浣碧的动作猛然一滞,双眼难以置信地圆睁着。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她颈侧的伤口汹涌而出,溅了甄满脸满身。


    她松开了掐着甄的手,身体晃了晃,重重地倒了下去,倒在甄身边。


    甄颈间的钳制消失,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身边脖颈还在汩汩冒血、抽搐着的浣碧,自己也因缺氧和激动,眼前一黑,呕出一大口鲜血,头一歪,气息戛然而止。


    曾经风光无限的莞嫔甄与妍嫔浣碧,这一对纠缠了半生、爱恨交织的姐妹,在这座冷僻的交芦馆内,以最惨烈的方式,同归于尽。


    皇上还没走出多远,便有太监连滚爬爬地追上来,惊恐万状地禀报:“皇上!不好了!交芦馆……莞答应和……和妍答应……她们……她们双双殁了!”


    一场持续多年的恩怨,最终以如此惨淡血腥的方式,骤然落幕。


    紫禁城的红墙黄瓦依旧,只是又添了两缕不甘的幽魂。


    第102章安陵容102


    自经历妍嫔浣碧那场精心设计的“小产”风波后,皇帝仿佛对后宫妃嫔的眼泪与心计产生了一种深切的倦怠与警惕。


    他或许是真的被这些层出不穷的算计和伪装骗怕了,又或许是心灰意冷,自此之后,除了依旧时常驾临永寿宫陪伴毓妃安陵容和幼子弘阳,他大幅减少了召幸其他妃嫔的次数,将更多的精力投注于前朝政务,以及亲自教导他愈发看重的皇子弘阳。


    弘时资质平庸,反应迟钝,常令皇帝摇头叹息;四阿哥弘历虽有些小聪明,但其生母身份卑微且心术不正,始终让皇帝心存芥蒂。


    相比之下,聪慧过人、举止大方的弘阳,便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深深吸引着皇上。


    弘阳也确实不负所望,小小年纪便展现出惊人的领悟力和记忆力,举一反三,对经史子集、治国策论都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皇上欣喜之余,常常将弘阳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他批阅奏折(讲解其中要点)、分析朝局,甚至带着他接见重臣,让他聆听政事讨论。


    御书房里,常常能看到年幼的弘阳端坐在小凳子上,神情专注地听着父皇与大臣们的对话,那沉稳的模样,远超他的年龄。


    后宫之中,因着帝心的明确和毓妃的淡然,竟难得地进入了一段风平浪静的时期。


    皇后与安陵容因为共同拥有和爱护着弘阳这个孩子,关系日益融洽。


    两人时常相约在御花园赏花,或是在景仁宫品茗闲谈,话题多围绕着弘阳的成长趣事和教育问题,气氛和睦,倒真有了几分寻常人家姐妹相伴的惬意。


    时光荏苒,几年后,曾经凤仪万千的华妃年世兰,在翊坤宫寂然病逝。


    消息传来,皇帝沉默了许久,终究念及多年情分以及年家后期的安分,下旨追封她为敦肃皇贵妃,以贵妃之礼下葬,算是全了最后一点体面。


    华妃身边最忠心的宫女颂芝,或许是不愿自家娘娘背负着谋害皇嗣的罪孽离去,又或许是看不惯真正的幕后黑手依旧逍遥,在华妃薨逝后不久,她竟辗转寻到了安陵容,跪在她面前,将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和盘托出当初正是曹贵人曹琴默,看出了华妃对毓妃和弘阳的嫉恨,主动献上毒计,并设法将染有时疫病人衣物上的污垢带入了宫中,才导致了弘阳阿哥当初那场凶险万分的大病!


    安陵容闻言,眼神瞬间冰冷如霜。


    是她!竟差点将这条潜伏在暗处、吐着信子的毒蛇给忘了!她当即带着颂芝和确凿的人证物证,亲自去了养心殿面圣。


    皇上听闻此事,尤其是得知弘阳当初险些夭折竟是曹琴默在背后捣鬼,顿时怒不可遏!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温顺怯懦、依附华妃的女人,心思竟如此歹毒!


    但考虑到曹琴默毕竟是公主温宜的生母,若以谋害皇嗣之罪公开处置,温宜日后将难以自处。


    权衡再三,皇上压下怒火,选择了更为隐秘的方式。他下令,由太医院院判亲自“照料”曹贵人的病情。


    没过多久,曹琴默便“意外”地一病不起,汤药不进,不过月余,便悄无声息地病逝了。


    她所出的温宜公主,则被皇上下旨,交由了端方贤良、一直无所出的敬妃抚养,也算有了一个好的归宿。


    因着这一世的皇上吸取了前世他所看见的的教训,早早便开始未雨绸缪,格外重视火器研发、航海技术、农事改良等实学,大力鼓励工商,开通海贸,使得大清国力日益强盛,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


    至皇上晚年,大清已在世界上享有极高声誉,万国来朝,呈现出一派前所未有的繁华盛世景象。


    十五载光阴弹指而过。一生励精图治的皇帝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驾崩于养心殿。


    临终前,他留下遗诏,传位于皇五子弘阳。


    弘阳继位后,尊封嫡母乌拉那拉宜修为母后皇太后,生母安陵容为圣母皇太后,两宫并尊,共同移居慈宁宫。


    新帝弘阳继位后,秉承先帝遗志,进一步大力发展经济,鼓励科技创新,整顿吏治,轻徭薄赋。


    在他的治理下,大清王朝继续保持着繁荣稳定的局面,四海升平,百姓生活愈发富足安乐。


    安陵容在儿子登基后,并未贪恋紫禁城的权势浮华。她将宫中事务大多交由宜修打理,自己则带着几分超然物外的心境,搬回了她一直颇为喜爱的圆明园杏花春馆居住。


    那里环境清幽,承载着她许多记忆。闲暇时,她甚至会换上寻常富家夫人的服饰,带着少数几个绝对忠心的护卫和宫女,悄悄离开园子,去京中探望自己的母亲,享受短暂而珍贵的天伦之乐。


    十年后,安陵容的母亲林秀以高寿安然离世。安陵容虽感悲痛,但母亲得以善终,也让她心中少了一份牵挂。


    又过了二十年,母后皇太后乌拉那拉宜修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在慈宁宫安然薨逝。


    自此,宫中便只剩下安陵容这一位皇太后。


    弘阳对安陵容的身体愈发看重,他知道母亲不喜宫中拘束,便也不强求她长住紫禁城,而是常常将自己年幼的皇子、公主们送到圆明园,陪伴祖母。


    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成了杏花春馆最好的点缀,也让安陵容的晚年生活充满了生机与乐趣。


    安陵容这一生,历经波折,看透荣辱,最终在儿孙绕膝的安宁与圆明园的湖光山色中,活到了整整九十岁高龄,才安然薨逝。


    她也成为了大清历史上最为长寿的皇太后。


    第1章傅文佩1


    紫灵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雕花木床上,身上是淡蓝色的旗袍,一头乌发挽成温婉的发髻。


    她微微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傅文佩那个在《情深深雨蒙蒙》中软弱可欺、连女儿都保护不了的女人。


    “文佩,一会和你姨妈去街上逛逛,眼看婚期就要到了,以后就是别家媳妇了,就不能这么自由了!”傅母在门外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舍。


    傅文佩深吸一口气,抚平旗袍上的褶皱。


    镜中的女子温婉秀美,眉眼间却透着一丝怯懦。


    她暗暗握紧拳头:“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依萍受苦,也不会再让自己任人欺凌。”


    “好的,娘!我知道了!”


    她扬声回应,声音比原本的傅文佩多了几分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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