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小主言重了,不过是微臣分内之事。微臣回去后即刻配制,配制好了便差人送来。”温实初垂首应道,语气温和。


    躺在榻上的浣碧,将这一切听在耳中,虚弱地开口道:“多谢小主……奴婢……奴婢何德何能,让小主如此费心……”话语间带着哽咽,似是感激涕零。


    甄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你好好养着便是,其他的不必多想。”


    待温实初开好方子离去后,永寿宫这边,侍书也悄然向安陵容禀报了碎玉轩的动静:“娘娘,莞贵人已经将浣碧从辛者库接回碎玉轩了。瞧着情形,怕是心疼得紧。”


    安陵容正拿着一个精致的拨浪鼓,逗弄着摇篮里咿咿呀呀的弘阳,闻言头也未抬,只淡淡应了一声:“嗯,本宫知道了。”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接回来就好。有些棋,也该慢慢往前走了。”


    侍书脸上露出钦佩之色:“娘娘英明神算。奴婢相信,凭娘娘的智谋,一切定能如娘娘所愿,顺利达成。”


    安陵容轻轻摇晃着拨浪鼓,发出清脆的声响,引得弘阳伸出小手去抓。她目光温柔地看着儿子,语气却带着一丝缥缈的冷意:“能否成事,终究还得看她自己如何选择。路,本宫已经为她铺了,走不走,能走多远,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却说浣碧回到碎玉轩后,甄果真对她极尽呵护。因着她“身子虚弱”,甄免了她所有活计,只让她在房中静养,吃穿用度皆按最好的份例来,甚至还特意吩咐小厨房每日为她炖煮补品。流朱等人虽觉小主对浣碧好得有些过分,但念及她刚从辛者库那般地方出来,也都心生怜悯,并未多言。


    浣碧本就是贪图安逸、喜爱享受的性子,如今得了这般优渥的养病环境,更是乐得清闲。她每日里除了吃饭睡觉,便是用温实初送来的那些珍贵药材调理身体,更是迫不及待地开始使用那瓶“神仙玉女粉”。


    这美颜霜果然名不虚传。不过短短一月有余的精心调养,浣碧的气色便已大好,面色红润,甚至比病前更显娇艳。


    更令她惊喜的是,身上那些在辛者库留下的细微疤痕和粗糙之处,在“美颜霜以及神仙玉女粉”的日夜滋养下,不仅消失得无影无踪,肌肤反而变得比以往更加细腻嫩滑,宛如剥了壳的鸡蛋。


    抚摸着自己光滑的肌肤,看着镜中那张恢复甚至更胜从前的容颜,浣碧心中自然是欢喜的。但这欢喜之中,却悄然滋生出了更复杂、更阴暗的情绪是羡慕,是不甘,是深深的嫉恨!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再想到长姐甄。为什么?为什么同为爹爹的女儿,只因为她是嫡出,自己是庶出,命运便如此天差地别?长姐自幼便是家中的掌上明珠,受尽父亲疼爱,锦衣玉食,诗词歌赋。而入宫之后,长姐更是凭借那张脸和才情,轻而易举便获得了皇上的恩宠,即便偶有挫折,也能很快复起,享尽荣华富贵。


    这“神仙玉女粉和美颜霜”如此珍贵,长姐却能眼都不眨地赏给她这个“丫鬟”使用。那长姐自己拥有的好东西,岂不是更多?那些璀璨的首饰、华丽的衣裳、皇上的赏赐、众人的奉承……这一切,原本她也应该有份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靠着长姐的“怜悯”和“施舍”,才能得到一点点边角料!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再也无法驱散:如果……如果得到皇上宠爱的人是我呢?如果我能像长姐一样,成为皇上的妃嫔呢?那么,这些荣华富贵,这些尊崇体面,是不是就都属于我浣碧了?我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再也不用仰人鼻息,再也不用因为一点小小的恩赐就感激涕零!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迅速扎根、疯长,将她心中对甄那点微薄的感激之情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熊熊燃烧的野心与妒火。她看着镜中那张越发娇媚的脸,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长姐,你能得到的,我浣碧,未必就不能!


    第85章安陵容85


    打定主意要搏一把后,浣碧便将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如何提升自己的容貌气韵上。


    她深知自己最大的资本便是这张与甄有着五六分相似的脸,于是愈发刻意模仿。每日对镜梳妆,眉形、眼线、唇色,无不细细揣摩甄平日的喜好,力求形神兼似。


    就连发髻的样式、行走的姿态、甚至蹙眉浅笑时嘴角的弧度,她都私下里反复练习。若非身边没有甄那些御赐的华美首饰和珍贵衣料,只能用些素银簪子和半旧宫装勉强替代,她几乎能模仿到八九分相像。


    她心中憋着一股劲,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得到皇上的宠幸!


    这日,她又收到了纸条:说皇上近来似乎心情不错,若无紧急政务,傍晚时分或许会去倚梅园散步赏雪。


    浣碧心中狂喜,知道机会来了!


    果然,天公作美,傍晚时分,天空再次飘起了细密的雪花。


    皇上处理完朝政,站在养心殿的廊下,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不禁想起了当年在王府时,与纯元皇后一起踏雪寻梅、吟诗作对的温馨时光。


    那段记忆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净土,每当雪落,总会勾起无限怀念。一时兴起,他竟挥退了想要跟随的苏培盛和一众侍卫,只道想独自静静,便信步朝着倚梅园的方向走去。


    倚梅园在雪夜里显得格外寂静清冷,红梅映雪,暗香浮动,确实别有一番意境。


    浣碧早已提前潜入园中,她缩在一处假山后,冻得瑟瑟发抖,却不敢错过任何动静。听到远处传来沉稳而孤独的脚步声,以及积雪被踩压的“咯吱”声,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迅速按照事先想好的计划,选择了一株开得最盛、位置又相对显眼的梅树之下,调整好姿态,确保自己侧影的轮廓在雪光映照下能呈现出最完美的角度,然后双手合十,垂下头,装作一副虔诚祈福的模样。


    脚步声渐近,浣碧深吸一口气,用她所能发出的、最接近甄那般清越又带着一丝哀婉的声音,轻轻吟诵起来,确保这寂静雪夜中,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传入来人的耳中:


    “信女无才无德,今日冒昧在此祈福。一愿我家小主身体康健,一世平安顺遂,恩宠不衰……二愿信女自己,能在这深宫之中平安度日,默默了此残生,再无波折……三愿……”


    她在这里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声音中注入更多的憧憬与羞涩,“三愿此生能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这最后一句诗,如同惊雷般炸响在皇帝的耳边!这正是纯元皇后生前最爱的诗句之一!他无数次听她倚在梅树下,望着飘雪,轻声念诵!刹那间,无数关于纯元的回忆汹涌而来,将他淹没。他不由自主地快步上前,想要看清这梅树下的身影是谁。


    浣碧祈福完毕,装作刚要转身离开,却“恰好”与疾步而来的皇帝撞了个正着。她惊呼一声,仿佛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就要跑开。


    “站住!”皇帝情急之下,伸手想要拉住她,却因力道过大,一下子扯掉了浣碧身上那件半旧的青色斗篷!


    “啊!”斗篷被扯落,浣碧惊叫一声,脚下因积雪湿滑,一个踉跄,眼看就要向后摔倒。皇帝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伸出有力的臂膀,一把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稳稳扶住。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浣碧清晰地看到了皇帝眼中那尚未褪去的追忆与惊艳,以及一丝探究。


    她心中暗喜,面上却装出极大的惊慌与羞怯,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从皇帝怀中挣脱出来,手忙脚乱地抢过被扯落的斗篷,胡乱披在身上,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抱歉……真是对不起!撞到了你!我这就走!”


    说罢,不等皇帝再开口,便提着裙摆,头也不回地、跌跌撞撞地跑进了梅林深处,很快消失在雪夜之中。


    皇帝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怔怔地看着那抹仓皇逃走的青色身影消失的方向,心头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怅惘与失落。


    方才虽然夜色朦胧,雪光映照下,他还是看清了那女子的侧脸轮廓,清秀动人,尤其是那眉眼间的神韵,竟有几分熟悉之感,似乎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是哪个宫的宫女。看她的穿着打扮,分明是个宫女,可那份气度,那句诗……究竟是谁?


    这种求而不得、挠心挠肺的感觉,让皇帝对那个雪夜梅下的“祈福宫女”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为了找到她,皇帝开始每日轮换着去各宫嫔妃处坐坐,明面上是雨露均沾,实则是想看看能否偶遇那晚的女子。


    然而,一连数日,他几乎将后宫有点位份的妃嫔那里都走了一遍,却始终不见那抹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越是找不到,他心里就越是像被猫爪子挠过一样,痒得不行,连带着对后宫这些浓妆艳抹、刻意逢迎的妃嫔也少了几分兴致。


    而此刻的碎玉轩内,浣碧却对着铜镜,回想起前几日与皇上的那次“意外”相遇,忍不住抿嘴偷笑起来,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她对那个在背后指点她、帮她谋划的高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先是让她在辛者库忍耐,断言很快就会有人救她出来(果然不久后甄复宠,她便寻机求情将自己调回了碎玉轩),这次更是精准地预判了皇上的行踪,指点她如何利用雪夜、梅园、诗句来一场完美的“偶遇”。这步步为营的算计,简直神机妙算!


    第86章安陵容86


    “浣碧,浣碧!你一个人在那儿对着镜子傻笑什么呢?”流朱端着一盘新摘的梅花进来,正好看到浣碧那副春心荡漾的模样,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难不成……你这是夜里做梦,梦到哪家的俊俏郎君,想要嫁人了不成?”流朱性子活泼,直接开起了玩笑。


    “你……你才想嫁人呢!”浣碧被说中心事,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跺着脚反驳道,眼神却有些闪烁。


    “哟嗬!还不好意思了!”流朱见她这般模样,更觉有趣,故意逗她,“你刚才笑得那样子,眼角眉梢都带着蜜,不是春心荡漾是什么?不行,我得去告诉小主去!就说咱们的浣碧姑娘想嫁人了!让小主赶紧给你找个好婆家,免得你日日思春!”说着,流朱作势就要往正殿跑。


    “流朱!你别胡说!你别跑啊!”浣碧见状急了,连忙起身去追。可流朱动作灵巧,一溜烟就钻进了甄所在的内室。


    浣碧无奈,也只能紧跟着跑了进去。一进室内,便听到流朱正在叽叽喳喳地对甄说:“小主,您快管管浣碧吧!她刚才一个人在那儿傻笑,被我撞见了,还羞得不行,肯定是心里有人了!”


    甄正坐在窗下绣花,闻言抬起头,看到浣碧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跟进来的样子,也觉得有趣,便放下手中的绣绷,脸上带着温和的揶揄笑意,问道:“哦?浣碧,流朱说的可是真的?若你真有了中意的人,这是好事啊,何必害羞?快跟我说说,是哪家的儿郎?若是品行端正的清白人家,我也好替你向皇上求个恩典,成全你们,总好过在宫中熬到二十五岁再出去,白白蹉跎了年华。”


    浣碧听到甄如此为她着想,心中微微一暖,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她走到甄面前,低下头,双手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来:“小主……谢谢您为奴婢操心。只是……只是奴婢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何人……”


    “哦?不知是何人?这是怎么回事?”甄好奇地追问。


    浣碧抬起头,眼中适时地流露出几分羞涩与迷茫,开始了她的表演:“前几日,是奴婢娘亲的生辰。奴婢心中思念,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见外面下了雪,便想着出去走走透透气,就披了件斗篷,去了离咱们碎玉轩最近的倚梅园。”


    她顿了顿,继续道:“园里的红梅开得正好,映着白雪,漂亮极了。奴婢忽然想起刚入宫时,槿汐姑姑曾说过,若是把心愿写在红绸上,挂到梅树最高的枝头,或是诚心向梅花祈福,便能得偿所愿。奴婢一时……一时就动了心思,便学着样子,双手合十,对着梅花默默许了愿。”


    “奴婢许完愿,正准备离开,谁知……谁知转身时没留神,竟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身上!奴婢吓了一跳,脚下不稳,眼看就要摔倒,幸好……幸好那人伸手扶了奴婢一把。”浣碧说到这里,脸颊更红,声音也更低了,“只是当时天太黑了,雪又反光,奴婢心里害怕,也没敢仔细看那人模样,道了声谢,就……就赶紧跑回来了。所以……所以奴婢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只是觉得……觉得他应该是个好人,心里有些……有些感激和……佩服罢了。”她将“邂逅”改编成了“撞到”和“被救”,更显得真实自然。


    甄听完,不由得莞尔一笑,打趣道:“原来咱们浣碧是遇到了英雄救美,想要以身相许呀!这倒是一段佳话。”


    “小主!”浣碧娇嗔地跺了跺脚,一副羞恼的模样,“您怎么也学了流朱,尽会取笑奴婢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甄见好就收,正了正神色,语气温和而真诚,“既然你还不知道他是谁,那我们就慢慢留意。宫中的侍卫、偶尔入宫的宗室子弟,都有可能。你若真心系于他,待查明他的身份家世,只要不是那等不堪之人,本小主一定为你做主,向皇上求个恩典,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可好?”


    浣碧心中窃喜,面上却做出感激涕零的模样,深深福了一礼:“嗯!谢谢小主!奴婢……奴婢没什么大志向,此生最大的心愿,也就是能寻一个知冷知热的良人,一心一意待我,白首到老,平平淡淡的就好。”


    “你有这样的心愿,是好事。”甄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笑嘻嘻的流朱,叮嘱道,“流朱,你也是。若日后有了心仪之人,也要堂堂正正地告诉我,万不可学那等不入流的手段,与人私相授受,落了话柄,毁了清誉,知道吗?”


    流朱和浣碧连忙齐声应道:“是,小主!奴婢们记住了!”


    殿内一时间充满了看似温馨和谐的气氛。然而,谁也不知道,在这温馨的表象之下,隐藏着的是浣碧精心编织的谎言和勃勃的野心。


    第87章安陵容87


    皇帝心中那份对雪夜倚梅园惊鸿一瞥的执念,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久久不散。


    他派人在宫中明里暗里寻访多日,却始终不见那抹清丽脱俗、在梅香雪影中留下“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诗句的倩影。那份怅惘与寻觅不得的焦躁,时常萦绕心头。


    这日,心中烦闷,他信步由缰,不知不觉竟来到了碎玉轩。想着甄,他便止了下人通报,走了进去。


    只见廊下背对着他,站着一位身着宫女冬季寻常棉袍的女子,身量苗条,正仰头看着廊檐下挂着的冰凌。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那女子下意识地回过头来就这一侧脸,竟与那夜雪光映照下、惊鸿一瞥的容颜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鼻梁的弧度与下颌的线条,几乎一模一样!


    皇帝心头巨震,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那宫女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对方惊呼出声。


    浣碧正兀自出神,冷不防被人如此粗暴地拉住,又惊又怒,正想呵斥是哪个不长眼的太监如此无礼,猛地扭过头,却撞进一双深邃威严、此刻却带着急切探究的龙目之中!她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就要跪下:“奴婢……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


    皇帝紧紧盯着她的脸,近距离看,那份相似感更为强烈。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浣碧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声音带着颤音:“回……回皇上,奴婢贱名浣碧。”


    这声音!清脆中带着一丝娇柔,与那夜听到的请罪之声何其相似!皇帝心中狂喜,几乎要认定就是她!但他仍需最后确认:“你……你可曾在不久前的雪夜,去过倚梅园?”


    浣碧闻言,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以头触地,带着哭腔道:“奴婢……奴婢确实曾私自去过倚梅园折梅花……奴婢有罪,违反了宫规,还请皇上重重惩罚!”她一副诚惶诚恐、等待发落的模样。


    “确实是有罪啊……”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如炬,“那你那夜在园中,是不是还碰到了什么人?”


    浣碧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慌乱,仿佛被说中了最隐秘的心事,声音都变了调:“皇上……您……您是怎么知道的?奴婢……奴婢确实不小心冲撞了一位……一位公子,但奴婢当时害怕极了,道完歉就赶紧跑走了!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求皇上明鉴!”她说着,眼泪已在眼眶中打转,欲落未落,显得无比可怜又真诚。


    就在这时,在内室梳妆的甄听到了外间的动静,似乎有皇上的声音,还在训斥什么人。她心中一惊,以为是流朱或哪个小宫女不小心冲撞了圣驾,连忙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快步走了出来。


    一出内室,便看到浣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而皇上站在面前,脸色晦暗不明(其实是激动强自压抑),似乎很不高兴。甄心下一沉,连忙上前盈盈拜下:“嫔妾参见皇上!不知浣碧这丫头可是哪里不懂事,惹怒了皇上?嫔妾定当严加管教!”她一边请罪,一边悄悄观察皇上的神色。


    浣碧见甄出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又仿佛更害怕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抽噎着不敢说话。


    皇上看着这一幕,尤其是浣碧那吓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再对比她方才“承认”“冲撞”自己的“事实”,反倒觉得有些好笑,心中的疑虑去了大半。


    他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起来吧。莞贵人也起来吧。朕不过随口问了几句话,你这宫女胆子也忒小了些,竟吓成这样。”他摇了摇头,似是无奈,又似是觉得有趣。


    “还不快谢过皇上不罪之恩!”甄连忙对浣碧使眼色。


    浣碧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磕头:“奴婢谢皇上恩典!谢皇上恩典!”


    “起来吧,还跪在那里做什么。”皇上说道,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浣碧。


    浣碧依言怯生生地抬起头。这一抬头,那双蓄满了泪水、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在冬日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动人。


    加之她的容貌与甄本就有几分相似,此刻这般楚楚可怜的情态,更是精准地击中了皇帝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勾起了他对那夜“纯真”“胆怯”小女子的所有怜惜与想象。


    皇帝心中怜意大盛,竟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扶她起来。


    浣碧却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向后缩了一下,连声道:“奴婢不敢!奴婢身份卑微,不敢劳烦皇上!”


    说着,自己赶紧站了起来,垂首退到了一旁,规矩得不能再规矩。


    甄是何等心思玲珑之人,立刻从皇上那不同寻常的目光、以及方才那下意识的伸手动作中,敏锐地察觉到了皇上对浣碧产生了超乎寻常的兴趣!


    她心中瞬间百转千回,想起浣碧她说过“想择一人白头到老”的话……。


    她立刻做出决断,面上却不动声色,对浣碧温声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今日冲撞圣驾,回去好好反省。”


    浣碧闻言,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甄,眼神复杂,随即恭敬地行礼:“是,小主。奴婢告退。”


    自始至终,她再未看皇上一眼,低眉顺目地退了下去,姿态恭谨,毫无留恋。


    皇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气恼,气她竟如此“不识抬举”,对自己这天子之尊的垂青视若无睹。


    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强烈的欣赏之情油然而生不慕富贵,不忘旧主,在巨大的诱惑面前还能恪守本分,保持清醒!这般心性,果然与他那夜感受到的“不同流俗”的气质相符!不愧是他看中的人!


    然而,欣赏归欣赏,浣碧毕竟是莞贵人身边的贴身侍女,他身为皇帝,总不能直接开口讨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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